吴老师开口相求,徐建梅也合掌朝她拜着,谭淑珍转头看了看舞台,赶紧摆手说不行不行,我都几年没有练功,骨头都老了。
“底子还在,你肯定可以的,珍珍。”
吴老师说,边上人也在怂恿,谭淑珍盛情难却,她说,我先上去看看。
大家上了舞台,谭淑珍把脚上的高跟鞋脱了,光着脚走上了那两米多高的台子,站在台沿朝下一看,自己心里就怯了,马上知道不行,腿肚子都有些打颤,这在以前,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谭淑珍从台子上下来,苦着脸和吴老师说,不行了,心里都怕了,肯定会演砸的。
吴老师叹了口气,他知道,演这出戏,要是演员自己心里先怯场,没有自信,硬着头皮上,肯定也会有危险。
“我可以试试。”向南说。
大家都看着她,向南笑道:“我每天都在练功,我的骨头可没有老。”
香香也叫道:“对对,南南可以,南南可以。”
吴老师看看谭淑珍,谭淑珍没有吱声,吴老师再看冯老贵,冯老贵转身看着向南,向南用身子蹭了他一下说:
“爸爸你放心吧,我不会给你们丢脸的。”
冯老贵说,那好,那就试试。
向南穿着一双板鞋,不用脱,她走到了高台上面,伸头朝下面看看,估摸着高度,一边转过身,背对着台下,一边自己在心里复述着动作要领和速度、时间。
冯老贵和吴老师,赶紧一边一个,站到了台下的两侧,这样向南翻下来的时候,万一有个什么闪失,他们可以保护。
大家都屏息静气地看着高台上的向南,只见她身子往后倒,双脚轻轻一蹬,身影在空中一闪,稳稳地落到了地上,站在那里,一丝不动,大家禁不住鼓起了掌。
许老师叫道:“好啊,珍珍,南南这两下,一点也不输当年的你,完全可以过关。”
吴老师问:“南南,《盗仙草》的唱词你还记得吗?”
向南说,有一些地方,可能有点模糊。
吴老师拍了拍手,招呼冯老贵和香香,来来,先别化妆了,一起帮南南过一遍。
冯老贵和香香合计了一下,这戏原来是白素贞出现在高台上面的时候,鹿童和鹤童,从舞台的两侧,同时各一个跟斗翻到舞台的中间,然后看着高台,白素贞从台子上下来的时候,三个人开始打斗起来。
冯老贵临时改了一下,改成了自己先一个跟斗翻出来,朝四周看看,等到白素贞在高台出现的时候,他潜伏到了高台下,看上去是等着抓她,实则是为了向南有个保护。
接着香香才一个跟斗出来,摆一个造型,看着高台,白素贞从高台上一个跟斗下来的时候,原来是鹿童和鹤童一起攻向白素贞,现在改成了一前一后攻向白素贞。
“好好,就这样演,南南你注意安全。”吴老师说,向南在高台上点了点头。
整个折子戏十二分钟,一次过完,除了中间有两个地方,向南记不住词之外,其他都很完美。
吴老师说,可以了,香香你靠近一点南南,你也演过白素贞,她忘记的时候……
“知道了,吴老师,我会给南南提词。”香香说。
坐下来继续化妆,谭淑珍帮向南化,她一边化,一边嘴里哼着白素贞的唱词,一边替向南讲解着,哪里应该注意什么,加深她的印象。
谭淑珍站在那里,感觉到坐在那里的向南,用脚夹着她的脚,双手轻轻地搂着她的腰。
谭淑珍眼泪都快下来了,她感觉那个很粘人的女儿,似乎又回来了。
给向南化好了妆,再戴上白素贞的头饰,穿上白素贞一身白色的衣服,看着向南,谭淑珍都呆住了,她觉得向南的这个扮相,比自己当年还要好看。
徐建梅在边上看到,开玩笑说:“哎呀,南南,你们母女两个,扮相都这么好看,还给不给我活路啊。”
吴老师看着摇了摇头,他说:“这是要红,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
演出正式开始,果然,向南从高台上一个跟斗翻下来的时候,食客们都一声惊呼,再抬头一亮相,下面一片叫好。
接着,向南一开嗓子,声音高亢清亮,大家心里一震,禁不住鼓起了掌。
向南的声音很有穿透力,穿过整个嘈杂的,坐满了食客的大厅,引得坐的很远的食客们也站起来,朝这边看着,接着纷纷离开自己的位子,走近台前,台前围了一圈的人。
等到一出《盗仙草》演完,大家纷纷鼓掌,很多人都一起高呼再来一遍。
这在这种场合,是从来也没有过的事情,这种饭事的演出,本来就是助助兴的,可以说你演什么,都不太有什么人在乎的,没想到这次大家都认真了,不依不饶,一定要再来一遍。
本来按照他们的安排,是把一部《白娘子》,拆成几个折子戏,秩序是乱的,先用《盗仙草》吸引人,再来《断桥相会》,没想到后面接不上去了,香香老公他们准备把那个高台移开一点,下面齐声鼓掌叫着:
“《盗仙草》!《盗仙草》!”
吴老师问向南,还可以吗?
向南点点头说可以,吴老师。
吴老师说好,那我们再来一遍《盗仙草》。
演出完了,向南在吴老师的带领下,上台谢了三次幕,最后一次,吴老师和下面的观众说:
“今天出演白素贞的,是我们的特邀嘉宾,来自北京电影学院的学生冯向南!”
下面欢声雷动。
谭淑珍站在人群后面,盯着台上的向南,眼泪不禁滚落了下来。
第1563章 夜宵场
宵夜场是晚上十点半到十二点,宵夜是在半亩田大酒店的楼顶,楼顶没有化妆间,徐建梅冯老贵他们需要化妆,就在楼下的包厢里,化好妆后再上楼去。
谭淑珍正在给向南化妆,曹敏芳和老谢来了,谭淑珍奇怪道:“你们怎么来了?”
这一次,谭淑珍主要是陪向南来看冯老贵,所以她并没有打电话告诉老谢,老谢一定是从曹敏芳那里知道,自己已经来到三亚。
老谢笑道:“知道你到了三亚,我怎么可能不过来。”
曹敏芳说:“我想不知道都不行,向南可是演轰动了,别忘了谭总,我和你一样,也是演员出身,着急地就想来看看。”
等到宵夜场的《盗仙草》开始演出,又是引起了轰动,应下面观众要求,还是演了两遍。
谭淑珍和老谢、曹敏芳三个人站在那里看着,向南一开口,老谢说,这声音,半个三亚都可以听到了。
曹敏芳笑道:“这可真的给我们招徕生意。”
谭淑珍想到了,她和曹敏芳说:“曹总,等会演出结束了,能不能麻烦厨师和服务员加加班,我想请剧团的人吃饭。”
曹敏芳说,加班不需要,这里本来就会到凌晨三四点才结束,就是这个点,恐怕后面的位子早订出去了,这样,我让他们下面开三个包厢,在包厢里吃怎么样?
谭淑珍说好,菜也你帮我安排。
“谭总请客,小曹你不惜血本。”老谢在边上说。
谭淑珍笑道:“对,对,有好的都给他们上。”
曹敏芳说,我明白了。
曹敏芳去下面安排,谭淑珍和老谢还在楼顶。
台上,已经在演《花头台》,这是文戏,吴老师让向南下去休息,换徐建梅上台。
谭淑珍和老谢,退到了电梯口,在等候区找了两张椅子坐下,老谢和谭淑珍说起了海南这边的情况。
老谢说,过完年后,他准备先在三亚和海城,各开工一个项目,这样下半年,他们海南分公司就有项目可以开盘,只要这两个项目一开盘,海南这里,自己就会有资金进来,不需要全靠总公司输血。
老谢和谭淑珍说:
“那天我和韩先生商量了,我们觉得,海南的东海岸,现在已经被炒得太热,现在再去东海岸拿到的地,增值的空间有限,但是西海岸,几乎都还没有人去。
“大家打破了头,都挤在三亚、琼海、万宁和文昌一带,连陵水都快没有海岸线了,但其实,在西线,像东方、昌江、白马井一带,海岸线很漂亮,海景和沙滩都很不错,以后肯定很有潜力。
“我们的想法是,接下去就不和他们在东线抢了,我们把重点放在西线。”
谭淑珍说好,东线我们有三十几个项目,足够我们一个个开发了,另外,我也担心,在暴涨之后,会有一波的暴跌,东线确实涨得有点过分了,国际旅游岛的概念炒过之后,东线应该会有一个回落,不可能永远这么风光的。
“韩先生也是这个意思。”老谢说,“他说,不管东线还是西线,购房者肯定大都是从大陆来的,海南真正的钢需在中线,也是人口最密集的,等他们也跟着来西线的时候,我们就撤到中线,这样才可能总是领先他们一步。”
谭淑珍说不错,我同意你们的这个计划。
曹敏芳上楼来,看到了他们,曹敏芳和谭淑珍说,下面已经安排好了,你们要么去包厢里坐?
谭淑珍说好,她用手指了指舞台那边,曹敏芳马上说,我会通知他们的。
谭淑珍点了点头。
……
演出结束,大家都下来了,就在包厢里开始卸妆,吴老师、许老师、冯老贵、香香、徐建梅、向南、老谢、曹敏芳和谭淑珍一个包厢。
谭淑珍先去其他两个包厢,和大家说,大家敞开来吃,想吃什么就加,想喝什么就点,反正也要到明天晚上才有演出,就和我们以前出去巡演的时候一样,闹一个通宵也没有关系。
那些人都叫道,放心吧,珍珍,我们不会客气的,反正你又吃不穷,我们不吃白不吃。
谭淑珍大笑,她说,好好,最好你们把我吃破产了。
两个包厢都打完招呼,回到了自己的包厢还没坐下,吴老师就和谭淑珍说,珍珍,我们已经说好了,你们在三亚的时候,南南每天都来这里演出。
谭淑珍笑道,没问题,只要南南自己愿意就行。
徐建梅苦着脸说:“幸好南南只是暂时的,她要是长久在剧团,我是不是被你谭淑珍排挤之后,又要被南南排挤?你们母女,也太欺负人了。”
大家都笑了起来。
谭淑珍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她把老谢介绍给吴老师冯老贵他们,和他们说,这是我们海南分公司的总经理,你们在海南,要是有什么困难,可以直接打他电话。
谭淑珍话音刚落,曹敏芳就说,没有困难,要是有困难,我这里就可以解决,张总交待过的。
吴老师笑道,对对,我们在这里,曹总对我们很照顾,我们享受了出去演出,从来没有过的待遇,大家每次要回去的时候,都很舍不得。
“我们以前可是同行,我知道剧团的人,出门在外有多么难。”曹敏芳说。
大家想起来了,曹敏芳以前是唱花鼓戏的,就一定要她来一段,曹敏芳推辞不掉,就站起来,顺便把老谢这个票友也拉起来,两个人来了一段《刘海砍樵》。
接着是香香和徐建梅,然后是向南,最后连谭淑珍也推辞不掉,起来唱了一段,唱完坐下之后,谭淑珍眼睛都湿润了,她说,很久没和剧团的人在一起了,有时候真的是想以前的日子。
曹敏芳听着,连连点头,她说:“就感觉在台上的日子,过得很快,台下的日子真不好过。”
香香拍着徐建梅的肩膀说:“这里还有一个,这个局长夫人,都已经调到图书馆去了,结果没上两个月的班,又跑回来了。”
“哦,还有这事?”谭淑珍看着徐建梅,惊奇地说。
徐建梅笑道:“我到图书馆能干什么,人家来借书,我登记,那个字鸡爪一样的,写出来自己都脸红,照着书抄,还把书名抄错了,丢死个人,那个位子,实在是坐不住,还是回来剧团省事。”
吴老师在边上说:“为这个事,老丁还找到剧团来,想让我做建梅的工作。”
“结果被吴老师臭骂了一顿。”徐建梅笑道,“他回去学给我听了,吴老师说,其他的人来我们剧团挖墙脚,我们没有办法,你文化局也来挖,你晚上还睡得稳觉吗?吓得老丁,再也不敢去了。”
大家大笑。
向南问:“我从小在剧团,看到剧团里就是这么几个人,怎么到现在还是?没有年轻人进来吗?建梅阿姨,你也不能到六七十岁,还演白素贞?还演《盗仙草》吧?”
向南的一番话,让大家都低下了头,徐建梅幽幽地说,等到我六七十岁,就怕剧团还在不在都不知道。
吴老师叹了口气,他说,到哪里去找新人,这戏剧演员,虽然待遇不高,要求可不低,没有几年的童子功下来,连台都上不了,现在,剧团里连学员班都没有了,怎么还会有年轻人出来。
香香说:“就是有学员班也没有用,现在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