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这还只是第一批蔬菜,后面至少还能再卖一茬呢。
除了蔬菜,还有那一天天噌噌长膘的大肥猪呢,过年前就可以出栏,那更是一笔大收入。
大伙越想越是激动:有了这笔分红,就可以多买点年货,一家人高高兴兴地过新年
老人的烧酒,小女娃的新衣,小小子的鞭炮,媳妇儿的花衣裳,老爷们的中山装……
不敢说都能卖回来,起码可以底气十足地问问价钱。
村民们脑子里畅想着美好的生活,手上不停地拍着巴掌,已经持续了好几分钟,最后连车老板子都等得着急了,大吼一声:
“你们还要不要钱啦?”
队部里面这才安静下来,车老板子这才说道:“按照咱们合作社成立时制定的章程,本来是应该预留百分之二十,作为合作社的公共积累,以后咱们合作社发展壮大,也需要资金。”
又要扣钱?
人群发出嗡嗡的议论声,这些年,大伙扣钱都扣怕了。
刘青山见状,连忙站起身,准备跟大伙解释一下。
看到他站起来,人群立刻全都闭嘴,到了现在,没有人再拿他当不懂事的半大小子,威望甚至超过了张队长和老支书。
人人心里都有一杆秤,别看他们之中,大多数都没啥文化,但是他们知晓一个最朴素的道理:谁能带着他们过上好日子,他们就服谁。
刘青山朝大伙点头示意一下,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道:“俺解释一下这个公共积累吧!”咱
“们合作社,肯定每年都要发展,发展就需要资金,总不能像第一次那样,每次都各家各户筹钱,或者去银行贷款吧?”
看到有人点头,有人开始思考,刘青山就继续讲:“比如说,等到来年,咱们塑料大棚的种植规模就要扩大,最少扩建到五十亩,这些材料费,就需要从公共积累里面出。”
好像有点明白了,点头的村民也更多了。
“再比如,来年咱们还要开始种植水稻,同样需要投入;还有可能建一个山野菜加工厂,需要购买相应的设备。”
嚯,还要搞这么多项目!
许多村民的眼睛都亮起来,他们现在刚刚尝到甜头,正是劲头最足的时候,恨不得撸起袖子加油干呢。
刘青山看到大伙基本都搞明白了,就笑了笑,重新坐回去,换成老板叔继续公布账目。
根据资金入股、劳动力入股还有生产资料入股等不同的方式,各家各户的股份,早在几个月前就已经公布。
然后根据总收入和总股数,算出每一股的股值,再按照各家持有的股数,进行分配。
这里面还有一个需要灵活掌握的,就是各家大棚蔬菜的产量,也要算进去。
等老板叔絮絮叨叨讲了半个小时,屋子里的人,基本上都迷糊了。
最后还是大张罗吆喝一声:“还是别扯这些没用的,就念一下各家能分多少钱,赶紧领钱走人吧!”
大伙一听,立刻一哄声地支持。
车老板子也就顺势结束长篇大论,开始唱名:“张杆子!”
张杆子正挤在人群里,想不到第一个被念到名字,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还是身边的张大帅掐了他一把,这货才吼了一嗓子:“到!”
然后他就夹着大麻袋,乐呵呵地挤到桌子前面:“俺这个够用不,要不回家再取个面袋子?”
一条大麻袋,连车老板子的大提包都能囫囵个塞里面,你说够用不?
车老板子横了他一眼:“你要是想过瘾,那俺回头帮你都换成一分钱的钢镚。”
“别别别,咱们还是别给银行添麻烦了,赶紧说说,俺能分多少钱?”
张杆子笑嘻嘻的,伸着脖子看老板子手里的账本。
老板叔这才大声公布:“张杆子,应得五十八块六毛。”
“哈哈,五十八,我要发!”
张杆子高举双手,张着大嘴傻乐:“哈哈,俺张杆子,从来也没见到过这么多钱啊,哈哈……”
一开始,大伙都以为他是高兴的,也没太在意。
结果这家伙笑起来没完,笑了一分多钟,笑声都变调了,嗓子都有点哑了,还在那哈哈个不停。
“这是乐疯了吧?”
“肯定是中邪了,快点找张三奶奶给扎一针吧。”
大伙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好人哪有这么笑起来没完的?
此时此刻,张杆子的笑声,听到耳朵里,都觉得有点没拧�
就连老支书也慌了手脚,直抹眼泪:“你个没福气的,刚分俩钱就疯了,就你这样,还上哪找媳妇去?”
就在这时候,猛听一声吆喝:“杆子叔,你这钱少了吧,每家应该分一百多快才对!”
张杆子的笑声顿时戛然而止,他瞅瞅刚才朝他喊话的刘青山,然后伸手抓住车老板子的袄领子:“敢黑俺的钱,俺今天跟你拼啦!”
旁边的人连忙七手八脚地将他们拉开,张杆子依旧气得直跳脚。
“呵呵,杆子叔,你好啦。”
刘青山乐呵呵地说了一句,大伙这才反应过来,于是也都跟着嗤嗤笑。
张杆子刚才是气迷心,所以刘青山才对症下药。
这一手,比儒林外史里面,胡屠户那一巴掌还好使呢。
老板叔这才解释起来:“张杆子,这是跟你的股份算出来的,肯定没错。”
“你现金入股最少,劳动力入股也就一个人,家里大棚的产量也是最少的,要不是你有土地入股,你连五十八块都得不到。”
大伙也跟着点头:张杆子光棍一个,要是分红的时候,真跟他们这些好几口劳动力的一边多,那他们肯定心里不平衡。
张杆子也没辙了:“那俺也不能这么点钱啊,根本不够娶媳妇的……”
车老板子也被他给说乐了:“瞧你这点出息,你分红虽然不多,但是你在猪场干活,表现不错,每天有五毛钱的补助,一个月是十五块,到年底给你按照四个月算,额外收入六十块,加到一起,一共是一百一十八块六!”
“得,这还差不多!”
张杆子又差点乐颠馅,领了一把票子,在手上摔了几下,发出嘎嘎的脆响。
跟着,他好像想起来什么,使劲一拍脑门:“今天上午还没收拾猪粪呢,俺这就干活去,哈哈,还是干活好,干活有钱拿。”
人们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对于张杆子的变化,他们也都看在眼里。
懒汉都能赚钱,他们这些手脚勤快的,要是叫懒汉给比下去,那就丢人丢到家喽。
第111章 我也要个储钱罐
生产队的队部里,老板叔继续唱名:“大张罗。”
“来了来了。”
大张罗也喜滋滋地挤到前面。
车老板子瞥了他一眼,戏谑地说道:“大张罗,你行不行呀,可别像张杆子刚才似的,一高兴也发疯,俺可告诉你,你的钱可比他还多呢,发起疯来肯定更严重。”
大张罗也非常配合地一拍胸脯:“你放心,俺挺得住,绝对不会被金钱击倒!”
在大伙的嘻嘻哈哈声中,大张罗领了一百四十五块钱,这个平时喜欢嘻嘻哈哈的汉子,也忽然变得沉默了。
翻来覆去把手里的票子数了好几遍,能说会道的大张罗,张嘴想说话,却哽咽难言。
最后,他干脆举起手中的钞票,使劲在空中挥舞一下:
“以前咱们是苦哈哈,穷欢乐,这回,日子总算是有奔头啦!”
“对,有奔头啦!”
周围的人们,也纷纷挥舞手臂,出言响应。
而刘青山则抓住这个瞬间,摁下了照相机的快门儿。
这些人们勤劳而朴实,能够吃苦耐劳,缺少的,就是能够给他们领路的人而已。
一家一户的,陆陆续续都发到了钱,数量大多都在一百二十块到一百五十块之间。
家里劳动力多的,大棚蔬菜产量高的,就能多分一点。
最少的人则是哑巴爷爷,才得了不到四十块钱。
要不是仗着入股资金多一些,还真分不到啥钱,因为他在山上,大棚的营生,根本就一手没伸。
刘青山乐呵呵地把师父的钱帮着领了,他知道,哑巴爷爷根本就没有钱的概念。
等分得差不多了,已经到了下午两点多,村里的小学都放学了,看到这边围着人,不少小娃子也都凑了过来。
然后又赶紧往家跑,孩子们也知道:家里有钱,就能做一套新衣服,过年能多放几挂小鞭儿。
“杨老师,正好你过来了,快点领钱!”
看到杨红缨的身影,张队长连忙吆喝。
“啊,还有我的?”
杨红缨也有点发愣。
张队长乐呵呵地点点头:“杨老师,你户口虽然没落到咱们夹皮沟,但你只要在咱们夹皮沟一天,就是合作社的一员,这个叫……叫什么来着?”
刘青山在一旁补充:“科学技术也是生产力,俺老姐这个叫知识入股。”
这一刻,性子刚强的杨红缨,眼圈都有点发红,不是因为钱,而是因为这份浓浓的乡情。
也就是从这一刻开始,她真正将自己视为夹皮沟的一员。
杨红缨最后得到的钱并不多,跟哑巴爷爷差不多,但是不在于钱多钱少,关键是代表着的那种认可。
“那这些钱我先拿着,正好年末了,邮局开始订购报刊杂志,我就用这笔钱,给孩子们订阅一些儿童读物好了。”
杨红缨很是爽快地接过钱,然后就制定好了花钱计划。
这个时代,最好的儿童刊物,就属《儿童时代》和《儿童文学》,至于报纸,就订一份《中国少年报》吧。
一听说老师要订刊物,后面跟着的小老四和山杏立刻都眉开眼笑。
尤其是山杏,小家伙最喜欢安安静静坐在那看书啦。
看到这一幕,刘青山心里不免有些自责:自己这个当哥哥的,还真是太粗心了,光顾着改善家里的物质生活,忘了还有精神食粮呢。
“正好山杏也在,快点过来领钱。”
老板叔这会儿终于清闲下来,嘴里招呼着山杏。
“我?”
山杏的小手指着自己的鼻子,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有些诧异。
“哎呀,快去啦!”
小老四不由分说,拽着山杏走过去,然后还仰着头问:“老板叔叔,我有没有呀?”
“你也有,一会叫你哥一起领回去。”
老板叔逗了小老四一句,然后就把钱递给山杏,两张拾元的,一张伍元的,还有一张五角的:“一共是二十五块五。”
这笔钱,其实是在钱玉珍名下的,只有资金和土地入股,要知道,当初刘青山可是帮山杏掏了一百八十块的。
只是因为没有劳动力,大棚也都是别人给种的,所以数额比较少。
但是对于山杏一个还不到七岁的小娃娃来说,可就一点不少了,没瞧见,旁边的老四,眼睛都直了吗?
“哥,给你钱。”
山杏将手里的四张钞票,伸到刘青山眼前。
刘青山摸摸她的小脑瓜:“五凤儿,这钱你自己存着,等哪天哥去县里,给你买一个大白猪的储钱罐,等你把储钱罐装满,就可以找你娘去啦!”
“真哒!”
山杏大叫一声,然后就扑进刘青山怀里,两个瘦弱的小肩膀,急速起伏着。
她不知道,哥哥是怎么知道她的心事的,她从来都没对任何人说起过,包括最好的小姐妹四凤儿。
但是她知道,哥哥是关心她的人,这就足够了。
刘青山也用手轻轻拍打着山杏的后背,这个小家伙太内向,什么事儿都藏在心里,要不是经常说梦话的时候,说到这事儿,他又怎么会知道呢?
虽然林芝对待山杏,跟亲生闺女一样,大姐她们,也把山杏当成亲姊妹。
可是在山杏心里,永远都有亲娘的影子。
“五凤儿,以后有事不要憋在心里,一定记着跟哥说!”
刘青山嘴里安慰着,山杏哇的一声,终于哭出声来。
屋子里的人也不免一阵叹息,杨红缨过来,掏出手绢,帮着小丫头擦眼泪,不知道怎么搞的,她竟然觉得,和山杏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然后她就听到刘青山的声音继续说着:“咱家山杏还是小孩子,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就跟你老姐一样。”
我是这样的吗?
杨红缨拧眉瞪眼的,伸手要去拧刘青山的耳朵,可惜人家早就吱溜一下,一溜烟跑回家去了。
“哥,我也要个储钱罐。”
老四迈着小短腿,从后面追上去。
扑哧,山杏也忍不住笑了,脸上还带着点点泪珠。
刘青山扛着小老四,前脚刚进院,就看到后面杨红缨也背着山杏进来了,于是一起进屋。
杨红缨当然不会没完没了,她知道刘青山是逗山杏开心呢,所以就配合了一下而已。
进屋之后,刘青山掏出来一沓钱,交给母亲,虽然他是掌柜的,但钱还是由林芝经管。
“二百三十块钱,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