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子的老父亲,老一辈的工人,对厂子的感情还是非常深的,先是一巴掌镇压住刚子,然后听到厂里领导说明来意,就直接替儿子应承下来。
“你们早说啊,不就是跑一趟腿儿吗,还是去青山家,我上次去就没玩够呢。”
刚子嘴里嘟囔着,末了又补上一句:“还以为你们要揪着我回厂子呢,我都快吓死啦。”
来的分厂领导都快气死了。
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不过眼下是用人之际,也不和这货一般计较,直接连夜走人,驱车前往碧水县。
车里面除了司机之外,还有一位翻译,以及总厂的一位副书记,主抓工会建设。
毕竟事关合作大事,厂里非常重视,所以派来的人级别也不低。
总厂那边是可是堂堂的副部级单位,一位副书记,级别比县长还高呢。
坐在轿车里面,刚子嘴里还念叨呢:“农村这会儿该杀年猪了吧,不知道青山家杀了没?”
……
嗷!
大肥猪最后的惨叫声,夹皮沟整个村子都听得真真的。
估计也知道今天死到临头,所以这只二百多斤的大肥猪,扯嗓子嚎叫,玩命挣扎。
四个人刚把猪抬出猪圈,就家伙就蹿辕子了,猛得挣扎落地。
大张罗在前面扎着俩胳膊还要阻拦,被大肥猪一嘴巴子,直接拱倒。
大肥猪是一路狂奔,直接冲向大棚方向,这下把大伙都吓坏了,嘴里都大声吆喝。
要是叫这夯货进了大棚,撞坏塑料布不说,里面的蔬菜非得罢园不可。
可是面对发了疯的大肥猪,谁敢正面拦着,再说也真拦不住。
眼瞅着大肥猪已经冲到大棚前面,猛听一个古怪的吼声响起:
“哑!”
随后就是噗通一声响,大肥猪直接躺在地上,四蹄抽搐,嘴里直吐白沫。
这啥情况?
大伙揉揉眼睛,然后看到了在大肥猪和大棚之间,正站着一人,脸上还带着憨憨的笑意,不是哑巴又是谁。
咝!
院子里,响起了一片抽冷气的声音。
那些叫了撒欢的小娃娃,都立刻闭嘴,怯生生地望着哑巴爷爷。
哑巴爷爷是老鳏夫,所以还是比较喜欢孩子的,伸出蒲扇般的大手,笑呵呵地摸摸二牤子的脑瓜。
吓得二牤子哇的一声,边哭边跑,他觉得,自己肯定没有那头大肥猪抗揍。
“你个熊孩子,跑啥,又不会打你。”
刘青山笑骂两声,他刚才看得真切,师父一巴掌拍到大肥猪的脑门上,一掌把猪打倒。
这是真功夫啊,刘青山差点两眼放光:不知道俺啥时候能练到这样?
张大帅最先反应过来:“赶紧把猪抬过来放血,一会儿要是死了,就该捂住血啦!”
还是刚才抬猪的四个人,这回是一点都不用费劲,就把大肥猪抬到案子上。
猪头下边放了个大盆子接猪血,张大帅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哗哗哗,红艳艳的猪血就淌到盆子里。
盆子里已经撒了盐,张老蔫儿拿着柳条棍子,在那使劲搅和呢。
张大帅也羡慕地望着哑巴爷爷:“哑巴,以后咱们爷俩合伙杀猪吧,你先来一巴掌,俺再来一刀,妈个巴子的,太省劲啦!”
等放完血,就开始刮猪毛,然后把头蹄下水啥的,一样样拾掇出来。
村里灌血肠最拿手的还是张大帅,所以洗肠子这活儿,也归他了。
他一边用筷子熟练地翻着猪小肠,嘴里一边念念叨叨的,也跟哑巴爷爷翻小肠:“你说,你当初咋就不收俺当徒弟呢……”
在外屋地,几个妇女也在忙活着,她们正围着大菜板子切酸菜呢。
杀猪菜,酸菜是主菜,一切就是好几大盆。
锅里面,已经把切好的大肉块煮上了,酸菜也下到锅里,一起慢慢咕嘟着。
这个一定要多炖,最好炖上小半天,酸菜彻底炖软了,才会更加入味。
另外最关键的是,刚才搅猪血搅出来的血筋,一定要放到锅里,跟着一起煮。
没有这玩意,那杀猪菜就不算正宗。
等到血肠都灌好了,在当院子的那口大锅里慢慢煮着。
煮血肠,锅里的水保持微开状态就行,张大帅在锅台旁边紧盯着,手里拿着一根大马蹄针,挨个给血肠放气儿。
“大帅,要不要给你来个小板凳站上边,别一头扎锅里去。”
别人都没啥事了,就在窗根下晒着太阳抽烟,大张罗嘴里还跟张大帅开着玩笑。
张大帅晃晃手里的针:“信不信一会也给你放血。”
他们这边调笑,刘青山则领着几个半大小子,从邻居家借来桌椅板凳和碗筷,今天这些客人,最少四张桌。
自个家和爷爷家里,各摆了两张桌,这还不算看热闹的小娃娃。
小娃娃们都不上桌,锅里的肉煮熟之后,切了几大块,凡是来的小娃子,都给盛半小碗肉,倒点酱油,呼噜呼噜吃完了就赶紧滚蛋。
还得担心他们吃多喽,肚皮受不了,不敢给吃太多,要是一下子吃腻住,以后看到猪肉就恶心。
到了下午两点多,基本就准备好了,刘青山去道上张望了好几回:这咋还不到呢?
昨天他骑车去公社,邀请了公社的孙书记,都答应好好的。
“来了来了,都来啦!”
只见张队长骑着自行车先赶回来,下车之后,气喘吁吁跟刘青山说:“青山啊,来了一帮吃货,准备的肉啥的够不?”
“队长叔,够用的。”
刘青山笑着答应,煮了一锅肉,差不多半扇猪肉半子呢。
“这帮子饿狼!”
张队长又嘟囔一句,然后解释了下,原来今天去公社开会,青山公社各个大队的代表都有。
会开完了,有几位支书和村长忽然提出来:要到夹皮沟再参观参观猪场和大棚,他们也都一直惦记着呢。
张队长不答应也不成啊,因为公社书记都点头了。
“没事,队长叔,那就再加一张桌呗。”
要是能请公社书记和各村的头头脑脑吃猪肉,那还脸上有光呢。
很快大道上又出现十几辆自行车,支书爷爷和张队长叫上刘青山,一起往前迎迎。
这些人下了自行车,一个个的,都带着大手闷子,大皮帽子,帽子上都挂着一层白霜,一副风尘仆仆的架势。
挨个寒暄一阵,孙书记握住刘青山的手,爽朗地大笑几声:
“哈哈,大伙都说你们夹皮沟有养猪场,猪肉肯定香,所以就都来吃大户喽。”
“都是贵客,俺们夹皮沟平时请都请不来呢。”
刘青山先是谦虚了一句,然后又拍拍小胸脯:“俺们养猪场三百多头大肥猪呢,就算一天宰一头猪,都能吃一年的!”
众人一齐大笑,正欢声笑语呢,忽然听到大道上传来嘀嘀嘀的喇叭声,只见两辆吉普车,晃晃悠悠地开过来。
“好像是县里的车,青山,你不会是把县长给请来了吧?”
孙书记最先认出了吉普车。
刘青山眨眨眼,也挺纳闷:“没请啊?”
守林村的老刘支书也来了,在一旁说道:“就是,县领导那么忙,还能跑好几十里地,专门来你家吃猪肉?”
正说着呢,就看到吉普车来到近前,停车之后,车门一开,几个人陆陆续续下车。
王县长,郑县长!
老刘支书傻眼了,他有点搞不懂:这个小刘同志家的猪肉,难道真的这么香?
第96章 要发财的节奏!
刚子坐在小轿车里,一开始还是挺新鲜的,后来不知道啥时候就睡着了。
等他睁开眼睛,发现外面天已经亮了,刚要直直腰,就发现小轿车反倒是趴窝了。
一番折腾之后,最后好不容易当地公社政府给派了一辆拖拉机,突突突地把小轿车拖到碧水县。
他们这车人,主心骨当然是总厂的卢副书记,本来是不想通过当地政府的,现在车坏了,只能请求援助了。
等他们来到县政府,表明身份,王县长也不敢怠慢,连忙将客人请到招待所吃早饭,虽然这时候都快晌午了。
“卢书记,欢迎来我们碧水县检查指导工作。”
王县长还是很客气的,虽然对方不是他们直属的上级,但是架不住人家汽车厂这块金字招牌啊。
县里的运输公司,还有一些大单位的车队,都需要购置卡车,这要是能跟汽车厂搭上线,那以后买车就不用发愁。
卢文谦逊地摆摆手:“王县长客气了,我们还要感谢地方上大力支持呢。”
虽然听起来客气,却依旧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味道在里面,没法子,多年来早就形成习惯。
“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王县长姿态放得很低,心里揣摩着对方的来意,又不好直接询问,于是就开始旁敲侧击。
“卢书记难得来一趟我们碧水县,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尽管吩咐,我们一定积极配合工作。”
“还真有件事要麻烦你们。”
卢文直接说明来意:要借一辆车用用,下乡找人。
找人?
难道我们这碧水县,还隐藏着大人物,需要汽车厂的一位副书记亲自探望?
王县长心头登时一片火热,这时候的人,家乡情结都很重,县里要是真有这样的人物,那肯定愿意给汽车厂牵线搭桥。
于是他也顾不得什么礼貌不礼貌的,直接张口询问:“不知道你们找的人是哪个公社的,叫什么名字?”
刚子正啃大包子呢,他早就折腾得饿了,听到询问,也觉得心里怪自豪的,于是插了一嘴道:
“是我朋友,也是我的兄弟,叫刘青山。”
刘青山!怎么又是这位小刘同志?
王县长先是一惊,随即面露喜色:既然都是熟人,那就好办啦。
等吃过饭,县里小车队派出两辆吉普车,王县长亲自陪同,另外又叫上和刘青山接触比较多的郑红旗,这才一路来到夹皮沟。
……
“王县长,郑县长,欢迎来我们夹皮沟!”
等公社孙书记打完招呼,刘青山这才迎了上去,嘴里热情招呼着,手也率先伸了出去。
跟他握手之后,郑红旗简明扼要地说道:“青山,是春城汽车厂那边的领导,有事找你。”
刘青山明白了,不过很快就更糊涂:汽车厂找俺干嘛,好像没啥交集啊?
然后就看到后面那辆吉普车的车门打开,一个人影钻了出来,嘴里还大呼小叫:“青山!”
刚子,这家伙啥时候混成领导了?
刘青山更迷糊了。
等到卢文也从车门钻出来,刘青山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刚子就是个带路的,真正的领导在这呢。
怎么瞧出来是领导的呢,很简单,看体重啊。
卢文是当下很少见的胖子,尤其是肚子,向前凸起,跟扣个小盆子似的,非常打眼。
这时候能有一个大肚子,那可是人人羡慕的,这证明生活优越,好吃好喝,肚子才能长这么大。
王县长则居中介绍:“青山,这位就是汽车厂的卢书记,专程来找你的。”
虽然一头雾水,但刘青山还是笑脸相迎,来的都是客嘛,而且看刚子兴高采烈的,也不像有什么坏事的样子。
彼此握手问候之后,就把客人往家里让,这外面挺冷的,确实也不是谈话的地方。
刘青山直接把客人让到爷爷家,毕竟这边还清静一些。
一边走,刘青山嘴里还一边介绍说:“今天赶巧了,俺家杀猪,正好招待贵客。”
卢文也哈哈一笑:“这叫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好些年没吃农村的杀猪菜,今天有口福喽。”
他刚才也注意观察了一下这个叫刘青山的半大小子,很年轻,除了长得比较精神、眼神特别明亮之外,暂时也瞧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
但是卢文活了一大把年纪,也深知人不可貌相的道理,所以没有丝毫轻视,话里话外还透着一股子亲近。
进到屋里,刘士奎和拐子爷爷等村里几位老人,正坐在炕上唠嗑呢。
看到又来了客人,连忙往炕里让。
这也是当地招待客人的规矩,还是比较高的待遇。
“我就不上炕里了,盘不上腿。”
卢文笑呵呵地道谢,一点架子都没有,一下子就赢得这些老人们的好感。
谦让一阵,大伙都先后落座,刘青山一瞧坐不下,连忙又在这屋加了一桌。
本来卢文想先谈谈正事呢,一瞧人也太多,关键是酒菜都端上来了,那就先吃吧。
反正在碧水县的时候,他已经往厂里打过电话,说明情况,把电话联系的时间定到明天,也不着急。
炕上摆了两桌,刘士奎和村里的老人们一桌,各个大队的村书记或者村长们一桌。
地上还有一桌,这桌最好:有春城的领导,还有县里的两位县长,公社的书记,大队的支书和队长,再加上刘青山这位普通的社员,从上到下,各层次的代表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