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说,大伙现在采集的红松伞,就只在樟子松的林地里生长,落叶松里面就不会有。
这种红松伞,是一种珍贵的天然松树蘑,营养价值很高,一直到后来,依旧不能人工养殖,所以是百分百纯天然。
刘青山也是以后才知道,因为这种蘑菇形状像一个铆钉,用水焯过之后,呈现紫红色,所以有个霸气的学名,叫做“血红铆钉蘑”。
吃起来口感肉肉的,香气也足,所以千万不要被这个名字给吓到。
刘青山蹲在地上,慢悠悠地转一圈,挑着那些壮实的红松伞,捡到篮子里,转一圈,基本上就能采十几个,甚至二十几个。
然后再挪几步,继续蹲着转圈采集,身边不远处,传来大伙的闲聊声。
“这蘑菇头,长得还真大,你们瞧瞧,这模样像个啥?”
听声音,好像是张杆子的。
没开伞的红松伞,形状像啥,那自然是不言而喻。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嘿嘿的笑声,都是男人,当然懂的。
随后,就响起了老板叔的声音:“杆子,你裤裆里那玩意,估计就跟这个一般大。”
刘青山抬眼望望,只见老板叔手里捏着一个小小的红松伞,跟刚结的黄瓜扭差不多大。
这种成年人的话题,他一个半大小子,当然不好掺和,还是乖乖听那些老司机开车吧。
果然,张杆子也不是好惹的:“哎呀,老板子,你也不嫌磕碜,大白天的,把自己那玩意掏出来显摆啥呀!”
在人们的哄笑声中,张杆子更来劲了:“难怪你家是一窝闺女,俺今天才知道,是你那玩意不够长啊。”
刘青山都忍不住想乐,要说蘑菇这种菌类,长相还真够叫人浮想联翩的。
难怪岛国那边的人,都喜欢食用呢,在他们的观念中,蘑菇这东西,就深得“形补”的精髓。
不知道,杨老师能不能帮着联系上那边?
正琢磨着呢,手指忽然碰到一根粗壮的大蘑菇头,刘青山不由得眼前一亮,嘴里下意识地惊呼一声:
“松茸!”
眼前是个呈现出红褐色的蘑菇头,还没有开伞,下面露出一截粗壮的伞柄,呈现出一种乳白色,伞柄表面,还长着鳞片。
这个鳞片,也是松茸的主要特征,所以当地人都把松茸称作“剥皮菌”。
他这一声吆喝,也把附近的几个人给吸引过来,连哑巴爷爷都过来了。
看到刘青山小心翼翼地在扒着松茸周围的枯枝败叶,露出来的伞柄也越来越长,都将近一扎长了。
成年人的一扎,二十厘米左右,这林子里的松茸,品质绝对一流。
“卧槽,这玩意还有野生的啊,要是老娘们进山采蘑菇,憋不住了想上厕所,蹲在这的话……”
身后传来张杆子的怪叫,显然不是啥好话。
“滚犊子,你小子整天就惦记着那点事!”
老板叔喝骂了一句,又凑过来瞧了一眼:“青山,这是臭菇,别看个头大,味道一点都不好。”
你说松茸是臭菇?
刘青山眨眨眼睛,然后想起来,林子里面,确实有一种和松茸极为类似的菌类,名叫花松茸,有一种怪怪的臭味,无论是口感还是口味,跟松茸都没得比。
估计是大伙尝过花松茸,觉得味道不好,所以连真正的松茸,也都无人问津了。
倒是后来有些不讲究的赶山人,拿花松茸冒充松茸,欺骗外行。
“老板叔,这个不是臭菇,蘑菇头跟松籽外皮的颜色差不多。”
想了想,他又补充说:“你说的臭菇,蘑菇头颜色更深,纹路也杂乱,所以这个叫松茸,那个叫花松茸,味道也不一样,不信你们闻闻?”
他已经把松茸周围的干松针都扒开,小心翼翼地伸手上去,准备把松茸取下来。
最好不要碰触到松茸下面寄生的根基,等采完之后,再把松针啥的都埋回去,下次记住位置,还能继续在这里找到松茸。
可是有人比他手快啊,只见一个黑糊糊的巴掌,猛得拍了上去,好好的一根大松茸,直接被拍得稀碎稀碎的。
看着这只张着大嘴,脑袋还一摇一晃的熊仔,刘青山也很是无语,只能伸手拍拍它的脑瓜子。
“你呀你呀,一巴掌把好几十块糖给拍没喽。”
旁边的老板叔却听出弦外之音:“青山,这玩意这么值钱的吗?”
刘青山点了点头:“当然,得遇到合适的买家。”
就像是上一次去县里带的那些山货,要是摆在港岛或者岛国那边的柜台上,立刻就会身价百倍。
但是在小县城的收购站里,就是白菜价,最后都叫刘青山送给徐校长了。
对于松茸这种菌类,当然鲜品是最好的,价值也最高。
不过以刘青山他们夹皮沟现有的条件,只能选择用盐腌渍了,这样的话,价格直接缩水一多半。
没法子,现在的条件还是太落后。
刘青山给大伙讲清楚松茸和花松茸的区别之后,人们又散开,呈扇面状,缓缓向前。
再遇到松茸的时候,大伙也会按照刘青山讲述的方法,小心翼翼地采摘下来,尽量不去破坏它们生活的环境。
除了蘑菇,遇到朽木,大伙还会细心地将上面的黑木耳也采摘下来。
天阴晒不了,到时候往家里炕头上一铺,也照样能炕干。
“哇,好大的树鸡子!”
不知道是谁嚷嚷了一句,正好就在刘青山身边不远,他也凑上去瞧。
只见在一棵柞树的侧面,生长着一簇鲜艳的菌类,色彩十分醒目,正面是橘黄色,背面乳白,层层叠叠,足有脸盆大小的一团。
这玩意的学名叫硫磺菌,老百姓叫它树鸡蘑或者树鸡子。
一来是因为这种菌层层相叠,跟鸡冠子似的;二来则是因为味道鲜美如同鸡肉,是有名的素里荤,因而得名。
一簇树鸡子,就装了差不多一筐,大伙更来劲了。
只有张杆子,是典型的出工不出力,采两个蘑菇,就抬头望望天,歇上一阵。
他的背篓最小,但是里面的菌类,却是最少的。
“杆子,你别总抬头望天啊,好好干活!”
张队长也瞧不下眼,嘴里吆喝着。
张杆子还真能对付:“谁望天儿啦,俺这是找猴头呢,嘿嘿,快瞧,那树杈上有个大猴头!”
附近的人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果然,在一株柞树上,长着一团乳白色的东西,毛茸茸的,就像一只白猿在那探出脑袋。
这就是野生的猴头菌了,和鱼翅齐名,历来就有“海中鱼翅,山里猴头”的说法。
误打误撞的张杆子,也兴冲冲地第一个冲过去,抱着大柞树往上爬,不过没爬到一米高呢,就出溜下来。
“一边去,别碍事。”
张大帅早就从筐里取出一副脚扎子,往鞋上绑着。
这东西是爬树的专用工具,别说爬个小柞树,就算是几十米高的大红松,照样蹬着脚扎子,爬上去打松塔。
林子里采山,最危险的一项,就属打松塔了。
这脚扎子结构也挺简单的,就是一个铁框,方面套进鞋里,只是在内侧,各有一根锋利的钢刺。
爬树的时候,两脚轮流向上,钢刺顺着树皮扎进,起到很好的固定作用。
只见张大帅绑好了脚扎子,矮小的身子窜到树上,灵活赛过猴子,噌噌几下,就爬到了生长猴头的树杈旁边,抽出绑在腿上的刀子,小心地将猴头切下来。
刘青山也凑过去细看,这个猴头不老不嫩,长得正好,有海碗口大小,垂下的茸毛色泽白皙,一点都没有发老变黄。
凑到鼻子下面,就能嗅到一股鲜美的香气,叫刘青山都不由得精神一振。
刘青山心里也不由大赞:这林子还真是一个大宝藏啊!
张大帅则不忙着解脚扎子,而是嘴里兴奋地吆喝着:“妈个巴子的,这猴头一长就是一对儿,大伙都在跟前踅摸踅摸,肯定还有!”
大伙刚要散开寻找,却被哑巴爷爷给拦住,他手里比比划划的,叫大伙不要再采。
张杆子还记着被黑瞎子给坑惨的仇呢,嘴里就编排:“哑巴,你是等俺们都回去了,自个来采了卖钱吧,难怪你攒那么多钱呢!”
哑巴爷爷也不恼,憨憨的脸上依旧带着笑,他摇摇手,继续比划起来:原来他的意思是叫剩下的猴头继续生长,然后自然繁殖,这样以后林子里的猴头菇,就不会绝种。
老辈的赶山人,对待野牲口,从来不会赶尽杀绝,不杀母兽,不伤幼兽,是他们的准则。
就算是对待这些山珍,也都采一放一,本着永续利用的祖训。
刘青山都忍不住朝哑巴爷爷竖竖大拇指,表达自己内心的敬佩,因为刚才,他也急着想把另一个猴头采下来,根本就没有哑巴爷爷这种情怀。
他觉得,哑巴爷爷这样的人,才是山林真正的守护者!
第53章 美味出深山
寂静的大森林里,采山货的人,依旧忙碌着。
收获当然越来越多:木耳,各种各样的蘑菇,甚至还采到了一株脸盆大小的赤芝。
大伙的背篓,也渐渐丰盈起来,背在身上,也越来越重。
张杆子这种懒汉,第一个受不了,虽然他的背篓最小,里面装着的山货也最少,但是多年养成的懒骨头,叫他浑身难受。
干着干着,这货早就烦了,蹲在一棵倒伏的桦木旁边,采了一些木耳之后,就发泄似的,使劲在朽木上踹了几脚,把木头踹成七零八碎的。
啪的一声,肩膀又被拍了下,拍得张杆子一个趔趄。
他刚要骂娘,回头瞧见是哑巴爷爷,立刻不敢吭声,只能嘴里抱怨着:“哑巴,你拍俺干啥呀?”
哑巴爷爷手上比划一阵子,原来是埋怨张杆子不应该搞破坏,像这种长木耳的朽木,从春到秋,一年能采好几茬呢。
张杆子也只能哼哈答应着,身子就跟没骨头似的,往旁边一个树桩子一坐:“累死老子啦,歇歇腿儿。”
啊啊啊,哑巴爷爷嘴里叫着,手上比划着,大意是说:这林子里的树桩,都是山神老把头的交椅,是他老人家的专属座位。
进山的人,千万不能坐,要是惹怒了老把头,叫你迷山,你就一辈子别想出去了。
“俺才不管你那么许多呢,今天俺就享受一次山神的待遇。”
张杆子这个夯货是油盐不进,坐在树桩子上,搭着二郎腿,一个劲得瑟着。
刘青山也瞧不下眼:“杆子叔,你还是起来吧,这树桩子上边湿乎乎的,坐那容易得病;而且里面没准还藏着毒虫啥的,万一咬着的话就麻烦啦!”
山里人有自己的一套规矩,初听起来,以为是扯蛋,比如哑巴爷爷比划的山神老把头啥的。
可是你要是细琢磨,往往却有一定的道理,所以进山最主要的就是要守规矩。
刘青山刚说完,就听到张杆子嘴里妈呀一声,从树桩子上跳下来,俩手捂着屁股,在地上直蹦。
“咋地啦?该,谁叫你不守规矩的,肯定被大蜈蚣给蛰了吧?”
张队长嘴里骂着,却第一个冲过来查看。
像这种树桩子,树皮夹层里边最容易成为蜈蚣之类的藏身之地。
“不是被蜈蚣蛰了,好像是蚰蜒,钻进去啦!”
张杆子一边跳一边嚷嚷。
“钻哪去啦?”
张队长下意识地问了一句,然后也醒过腔来,满脸古怪,用手指着张杆子:“你,你小子还真够倒霉的。”
连急带吓的,张杆子都快哭了:“赶紧想招啊,你们还笑,快点帮俺把蚰蜒弄出来!”
“那玩意咋弄,你赶紧找地方,看看能不能拉泡屎,把蚰蜒带出来。”
老板叔帮他想了一个还算是靠谱的主意。
张杆子这会儿脸都绿了:“俺现在都紧张死了,实在拉不出来啊!”
“要是有开塞露就好了,给你挤进去一管,肯定就完活儿。”
张大帅也稍稍有些遗憾,这林子里面,还真没地方找开塞露去。
不过这也给刘青山提了醒,他正准备去找点大戟之类的泻药,给张杆子吃。
就见哑巴爷爷随手在地上薅了几样树叶草叶啥的,比划着叫张杆子吃下去。
到了这时候,张杆子也顾不得那么许多,嚼得满嘴冒绿沫子。
还真管用,没到十分钟,这货就抱着肚子跑到一边,一阵电滚雷鸣之后,这才又乐颠颠地跑回来:
“唉呀妈呀,总算是拉出来啦,那蚰蜒还活着呢,在稀屎里练狗刨儿。”
大伙听他说得太脏,都各自散去,继续采蘑菇,只有张杆子在那嚷嚷着俩腿发软,想找地方坐一会儿,又不敢坐。
哑巴爷爷一瞧他这熊样,索性领着他先回木刻楞那边,反正做饭也需要有人烧火。
刘青山倒是有点意外:想不到,哑巴爷爷居然还懂草药呢。
这林子里,可是有不少草药,没准以后也是一条财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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