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19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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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1983- 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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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拐子爷爷也有些不满:“这个老王啊,是不是现在也有点老糊涂了?”
  刘青山忍着笑:“在外面冰天雪地的,肯定不成,不过呢,可以扣塑料大棚,外面冰天雪地,大棚里热得直冒汗,蔬菜照样能生长。”
  塑料大棚,那是啥玩意?
  这时候的小山村,消息闭塞,信息落后,许多事物,都需要好长一段时间,才会慢慢传过来。
  也正因为如此,才会错过许多发展腾飞的机遇。
  看到大伙一脸茫然,刘青山也不急,决定拿身边的例子说说:“年前的时候,咱们不少人家,都要栽蒜苗吧,那个就跟塑料大棚一个道理。”
  嗯,好像有点明白了。
  因为冬天没有鲜菜吃,所以就会用细笤帚糜子,把蒜瓣一个个地穿起来,放在水盘子里养着,慢慢就会发出嫩芽。
  等长到半尺高的时候,剪下来一茬,炒绿豆芽的时候放里点,可有味儿了。
  “这个塑料大棚,好像真的有搞头!”
  老板叔脑子最活,也最先想明白过来:不就是在大棚子里面种园子嘛,当农民的,谁还不会呢?
  大伙也都来劲了,七嘴八舌地商量起来:你说在大棚里面种茄子,他说种黄瓜,一时间,好不热烈。
  到了后来,因为种芹菜还是种韭菜的问题,张队长和大张罗都吵吵起来,还争得面红耳赤。
  “停吧,都停吧,大棚还没影呢,你们吵吵个啥!”
  老支书发话了,他不满地在鞋底子上磕打两下小烟袋锅,把里面的烟灰磕到地上。
  一时间,大伙有点尴尬:好像刚才有点上头了。
  农民,从来都不缺乏干劲,更不缺吃苦耐劳的精神,他们缺少的,是知识,是眼界,是切实可行的路子。
  老支书则继续给他们降温:“这塑料大棚长啥样,你们谁见过,谁会弄?就算是种出来蔬菜,谁去卖?又卖给谁?”
  大伙全都被问得不吭声了,叫他们在田里流汗,汗珠子掉地上摔八瓣,他们都毫无怨言。
  叫他们出去到外面卖菜,还真张不开嘴。
  刚才还热火朝天,跟外面天气一样的热情,瞬间消退,心里都哇凉哇凉的。
  刘青山当然能感受到这种变化,于是决定再鼓鼓劲:“技术方面呢,王爷爷给的书里面都有,咱们照着做,肯定能把蔬菜种出来。”
  “至于销售问题,也不是事,张罗叔,你这大嗓门,大事小情都张罗得明明白白的,还怕卖菜啊?”
  大张罗鼓足勇气:“嗯,小菜一碟!”
  刘青山又望向张老板儿:“老板叔,你也赶了半辈子马车,就不想换换,以后把鞭杆子换成方向盘,开个大解放啥的?”
  “想,可是买不起啊!”
  老板叔也是有想法的人,在刘青山的记忆中,老板叔就是村里第一个开始跑运输的,家里有好几个闺女,都被他给培养成驾驶员,自家就是一个小车队。
  刘青山朝他竖竖大拇指:“有想法就有奔头,其实,销路问题,俺都联系好了,春城的汽车厂,好几万职工呢,别说咱们一个夹皮沟,就算是咱们青山公社都种菜,人家也能消化!”
  “真哒?!”
  那几个人都噌噌噌地从小板凳上蹿起来,将刘青山团团围住。
  刘青山还真有点心虚,因为这件事,他只是初步跟大飞哥他们打了个招呼,可没签什么销售合同啥的。
  他刚才打包票,主要是给大伙鼓劲的,免得像老支书他们,瞻前顾后,错过发展机遇。
  不过想想,以夹皮沟的生产力,能种出多少菜来,到时候运到城里,还担心消化不掉吗?
  不知不觉,天都黑了,大伙谈兴依旧很浓,刘青山却累了,约定好明天继续,他就往家溜达。
  家里面,闹洞房的人也都散了,刘金凤和高文学,正端着碗宽心面,在那往嘴里秃噜呢。
  吃完收拾一下,林芝就张罗着早点睡觉,还给家里剩下的三个孩子,各自发了两个棉花团,叫他们睡觉的时候,把耳朵都堵上。
  刘银凤当然懂了,红着脸把耳朵堵上,还有刘青山也是。
  只有小老四,懵懂无知,反倒把棉花团塞进鼻子眼里,然后摁住另外一个鼻子眼,使劲一喷气。
  噗的一下,棉花团便飞到刘青山脸上。


第29章 五凤儿,叫哥
  “老四别闹,娘要关灯睡觉了。”
  林芝敲敲炕沿,拉了一下炕沿底下的灯绳。
  那时候的点灯,还都是白炽灯,开关也不是镶在墙上的,而是用根灯绳控制。
  灯绳一般都是从炕头垂下来,在炕沿边上一路向下延伸。
  这样的话,哪个孩子半夜起来尿尿,就不用招呼大人开灯了,只要拉一下头上的灯绳就可以。
  小老四今天显得格外兴奋,一撩挡在炕上的幔帐,吱溜一下,钻到了大姐那边,然后又往被窝里一钻。
  “娘,俺就在大姐被窝里睡了,新被子好软和,还滑滑溜溜的呢。”
  刘青山也有点好笑:老四啊,你这是搞破坏知道吗?
  林芝也颇有些无奈,家里这个条件,就一铺大炕,老四彩凤又太小,不懂得这些事,还没发跟她讲道理。
  “还是我搂着老四睡吧?”
  刘金凤的俏脸也有些发红,其实,以前也没少搂这个小妹睡,林芝的身体不好,长姐如母。
  正坐在炕沿上洗脚的高文学有点着急:“那我……”
  还好,他及时收住话头,不过这里面的意思,也就小老四听不明白。
  虽然耳朵里塞上棉花,可是隔音效果一般般,刘青山当然听得清清楚楚。
  想了想,他就把老四拉过来:“大姐肚子里有小宝宝了,你睡觉不老实,翻身打把式的,把小宝宝踢到怎么办?”
  一铺大炕,还是炕头这边留得地方比较大;刘金凤和高文学那边呢,也就是能睡两个人的地方。
  彩凤儿眨眨大眼睛,然后点点头,不过呢,小家伙还是坚持在炕梢睡,跟大姐就隔着一层幔帐。
  炕头的林芝,拉了一下灯绳,屋子里立刻变得漆黑一片,也寂静下来。
  屋子外面也是如此,山村的夜晚,格外的宁静,只有蛙鸣声此起彼伏。
  折腾了一天,刘青山还真累了,心里盘算着明天怎么继续做老支书他们的思想工作,不知不觉就进入梦乡。
  迷迷糊糊中,觉得有点刺眼,睁眼一瞧,点灯被拉开了,只见小老四正用小手撩起幔帐,嘴里还问呢:“大姐,你们躲被窝里偷吃啥呢?”
  “没吃啥呀!”
  那边的刘金凤,脸上臊得通红,一边应付着小妹,一边用手在被窝里掐了一把高文学:叫你偷吃。
  可是,小老四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俺都听见了,吧唧吧唧的,吃得可香啦!”
  “妈,你管管四凤儿啊!”
  二姐刘银凤,也嚷了一声,她一个姑娘家家的,也很尴尬好不好。
  还好,再过几天,高复班就要提前开课。
  林芝只能把彩凤拽到自己这边,重新关灯睡觉,嘴里还数落着:“你呀,就长个吃心眼。”
  屋里重归黑暗,这回睡在炕梢的换成了刘青山,他似乎隐隐听到,幔帐那边,传来大姐轻轻的埋怨声“你呀,就长个吃心眼……”
  于是,在漆黑的静夜中,刘青山脸上带着微笑,很快就又进入梦乡。
  但是这个夜晚,对夹皮沟这个小山村来说,注定不会平静。
  刘青山睡着睡着,就被一阵急促的敲打窗玻璃的声音给惊醒,连忙拉开灯,跳到地上,趿拉着鞋子去开门。
  很快,他就抱着一脸泪痕,哭哭啼啼的小女孩回到屋里。
  “山杏,你来找俺玩儿啊?”
  老四睡得迷迷糊糊的,还以为是天亮了呢。
  刘青山则预感到不妙,急火火地问:“山杏,咋了,先别哭,好好说。”
  “俺……俺娘不见啦!”
  山杏抽抽搭搭的,好不容易才说出一句完整话,然后又抽搭起来。
  此刻的小家伙,就像是被暴雨拍晕的小鸡崽,没有母亲羽翼的保护,显得那么弱小,那么无助。
  刘青山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他知道,山杏娘在酒席上受到了刺激,而且,这种刺激比以往还强烈许多。
  这时候,家里人也都穿上衣服下地,刘青山把山杏塞进林芝怀里之后,嘴里便开始分派任务。
  “大姐你去通知老支书,二姐你去队长家敲门,叫他们召集村民找人!”
  说完,他又望向一脸悲愤交加的高文学:“大姐夫,咱们去山杏家,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很快,夹皮沟就被响起阵阵狗叫,一道道或明或暗的手电筒光束,开始晃动。
  刘青山和高文学,则直奔山杏家里,还真有线索,拉开点灯之后,一页纸就放在柜盖上。
  抓在手中扫了一眼,看到开头“我走了”几个字,刘青山心里便不由一沉。
  “何家康,你真是造孽啊!”
  高文学脑门子上青筋隆起,一拳砸在桌子上。
  刘青山则稳住神儿,继续往下看,还好,这封信不是遗书,信里这样写道:
  我走了,老支书,张队长,乡亲们,给你们添麻烦了,麻烦你们照顾山杏一段时间。
  我要去找那个人,一定要让那个人,付出他应该承受的代价。
  大家放心,我一定会回来的,因为这里,永远都是我的家!
  寥寥几行字,刘青山转眼看完,从内容看,写信的时候,钱玉珍应该还比较正常。
  可是她身上有着疾病的隐患,这深更半夜的,黑灯瞎火,她走着走着,万一犯病了,指不定就一头扎进河里。
  很快,老支书也气喘吁吁地跑进屋,看了短信之后,也同样担忧。
  各路人马,很快就全都派了出去,又去井沿儿查看的,有去河边的,还有沿着通往外界的几条路去追赶的。
  刘青山,被分派着往公社那条路去追,他骑着自行车,后边的二彪子打着手电筒,不时在路两边的树林里扫射一番。
  一路颠哒到公社,天都亮了,也没见一个人影。
  刘青山考虑到钱玉珍如果要去外地,肯定需要到公社开介绍信,于是这小哥俩,索性就在公社大门外面蹲守。
  上午十点多,队长张国富也来了,商量了一下,还是向派出所报了案。
  接待他们的,是一位姓王的老公安,穿着一身上白下蓝的警服,刘青山记得,要到来年,警察才会陆陆续续地换装。
  王公安对这件事也很重视,和所长研究几句,所长就开始摇电话。
  没错,就是摇电话。
  老旧的黑色座机,上边不带拨号盘,电话旁边,还立着两块特大号的大电池,这种电话的学名,应该是叫磁石电话。
  只见所长一手摁着电话那粗笨的大听筒,另一手握住电话机侧面的一个小摇把子,呼呼呼地使劲摇起来。
  摇了十多圈,所长这才拿起听筒,朝里面喊:“总机,总机,给我接县公安局……”
  结果,电话里没人搭茬,于是就撂下听筒,接茬摇。
  摇了好几次,这才接通总机,然后把电话打到县里的公安局,把相关情况汇报上去。
  刘青山也直摇头:真费劲啊!
  三个人从派出所出来,一直在公社守到快天黑,这才饥肠辘辘的回村。
  就这样一连过了三天,愣是没有钱玉珍的消息,生死不知,去向不明,村民也就放弃了寻找。
  吃过晚饭,村里不少人,都溜达到刘青山家的当院。
  这几天晚上都是如此,都在商量扣大棚的事儿,而且参与的村民越来越多。
  看着山杏蹲在地上,呆呆地看着其他小娃子疯玩,老支书抽了一口闷烟:“这娃儿还真是命苦啊。”
  这几天,山杏吃住都在刘青山家,小丫头很是乖巧懂事,就是和以前相比,更加沉默,沉默得叫人心疼。
  刘青山刚撒了一圈烟,就听到张杆子在那嚷嚷:“你说叫啥名儿不好,非得叫山杏,山杏哪有不苦的?”
  结果就被老支书给瞪了一眼:“你闭嘴,别整天瞎咧咧,有那闲工夫,把自个家里好好收拾收拾,跟个猪圈似的!”
  训完了张杆子,老支书又吧嗒两下小烟袋:“咱们也合计合计,山杏这娃儿到底咋办?”
  “既然玉珍把咱们夹皮沟当成家,那山杏就是咱们家里的娃儿。”
  张国富接过话茬说:“就吃派饭吧,一家三天,谁家也不差这一口吃的。”
  那样的话,就真成了吃百家饭,对孩子的心理肯定有影响,尤其是山杏这样比较敏感的孩子。
  可是也没法把山杏具体安排到谁家,毕竟这年头,谁家也不富裕,突然多出来一张嘴,都是个大负担。
  这时候,拐子爷爷突然发话:“不用派饭,山杏以后就在俺家,俺就相当于多了一个孙女!”
  大伙都暗暗松了一口气,其实这是最好的安排。
  毕竟,拐子爷爷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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