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青山点了点头:“娘,本来也没想杀它剥皮,俺是担心它喝醉了在雪地里冻死,这才扛回来的。”
这边天气太冷,冻死醉鬼的事,也常有发生。
就这样,刘青山一路把狐狸扛回家里,直接扔到柴火栏子,这里有个草窝,狐狸又有一身皮毛保暖,肯定冻不死。
家里的大黄狗嗅到气味,龇牙咧嘴嗷嗷就要上去咬,被刘青山赶紧给拦住。
大黄狗就有点想不明白了:这咋还啥啥都不许动呢,梅花鹿不让咬,黄鼠狼不让咬,来了老狐狸也不让咬?
等他进屋之后,大姐刘金凤就一个劲吸溜鼻子:“三凤,你身上啥味儿啊?”
得,肯定是沾上狐狸的仙气儿啦!
刘青山自己嗅嗅,鼻子适应了,还真闻不到,赶紧跑外屋地洗漱一番。
等吃完晚饭,山杏跑进来汇报说:柴火栏子里的红狐狸不见啦。
走了最好,养殖狐狸,虽然也在刘青山未来计划之内,可是这只太老了,他可不想给这家伙养老送终。
倒是林芝心里,有些怅然若失。
第二天就是腊月二十八,刘青山又往公社送了一车菜,除了蔬菜,还有这个季节非常罕见的鸡蛋。
H县里一样,孙洪涛书记,也把钱给算了。
这时候就这个风气,刘青山也不勉强,反正心意到了就好。
顺便去了一趟公社派出所,给几位公安发了些青菜,然后人家就把两辆车的手续递给他。
手续总算是办完了,这两辆车,没手续愣是跑了这么多天,还县里春城的各处跑。
只能说,当时对于机动车辆的管理,实在太松,那些吃拿卡要之类的事,还真没有。
另外就是水库那边,除了青菜,又送了点其他年货:鸡蛋,白条鸡,猪头猪蹄子,灯笼挂等等。
于把头没给他们算钱,而是给刘青山装了两大麻袋冻鱼,让他回去分分。
水库和夹皮沟也算是近邻,关系处好了,对双方都有益处。
跑到下午回来,把车送到生产队的空房子,意外的发现,张队长和老板叔他们都回来了,正在队部里拿着算盘,噼里啪啦算账呢。
“青山啊,吃完晚饭,咱们合作社该分红啦,乐乐呵呵分完钱,高高兴兴过个年。”
张队长嘴里张罗着,然后就拽刘青山去他家吃晚饭。
“队长叔,俺家也做好了,等俺呢。”
刘青山小时候,跟大头二彪子他们,没少在彼此家里吃饭,基本上是迈门槛,吃一碗。
“家里来客了。”
张队长不由分说,刘青山还以为是叫他陪客呢,也就跟着去了。
进屋一瞧,饭菜正往桌上摆呢,他们家,除了队长叔和婶子之外,还有队长叔的老爹,以及大头和一双弟弟妹妹。
对于这些人,刘青山当然都熟悉,不过呢,在炕边上,还坐着个有点眼生的大姑娘。
这就是客人?
看了一眼,刘青山就想起来了:这不是大头的对象刘文静嘛。
按照当地的风俗,只要是定了亲,逢年过节的,男方就会把姑娘接过来住几天。
就算睡在一起,也没人说闲话。
“三凤,上桌。”
大头嘴里张罗着,脸皮有些涨红,
你说说你,人家姑娘都没不好意思,你抹不开啥呀?
刘青山也纳闷:大头的对象来了,叫俺陪客,是不是弄错啦?
再瞧瞧大头那德性,他心里琢磨着:不知道这家伙昨天晚上,怎么睡的?
大伙上桌吃饭,张队长昨晚上就回来了,钱也都算回来,所以心里高兴,陪着老爹喝了两盅酒,脸上红扑扑的:
“青山,一会等老板子算完账,咱们合作社就分红,这次能分不少钱呢,每家千八百块没问题,哈哈!”
他也是有意在没过门的儿媳妇跟前显摆一下,免得人家姑娘担心嫁过来受穷。
“那就好,大伙干劲肯定更足。”
刘青山听了也高兴,又问了问农学院的事儿,办得也挺顺利,反正把蔬菜都送到了,至于人家怎么分,那就不用他们操心。
等吃完饭,队长婶子乐呵呵地把刘青山给拽到一边:“青山啊,文静她妹妹,还惦记着你呢。”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刘青山连连摆手:“婶啊,俺还上学呢,暂时不处对象,你赶紧告诉人家,可别在俺身上瞎耽误工夫。”
看到大头也吃完了,刘青山就赶紧拽着他就往外走,一起去二彪子家,说是春城的飞哥和刚子,给刘青山捎回来一些东西。
拉过去的蔬菜和猪肉,刘青山当然也给他们都备一份。
出了大门,刘青山就在大头肩膀上捶了一拳:“老实交代,昨天晚上干啥事啦?”
腾地一下,大头连脖子都红了。
嚯,这是有情况啊!
刘青山开始严刑逼供,大头则支支吾吾,讲述了一下昨晚发生的事。
他是昨天下午用自行车,把刘文静驮回来的。
等晚上休息的时候,爷爷出去找宿,把老少间儿的那个小屋子,给孙子腾了出来。
刘青山就嘿嘿乐:“这老爷子,着急抱重孙子啦。”
乐完了他又开始追问:“那一晚上你都干啥啦?”
大头又红头胀脸地不吭声,一直到二彪子家,也没压出个屁来。
一听说小伙伴有这种好事,二彪子也来劲了。
他可不像刘青山这种过来人,也就是取个乐子,二彪子这种小生荒子,最关心这个。
“大头,俺们的政策是坦白从严,抗拒更从严,你就招了吧!”
二彪子嘴里吼着,扭过大头的一只胳膊,还朝刘青山丢了个眼色。
刘青山也就配合他,扭住大头的另外一只胳膊,小哥俩给大头坐上了“土飞机”。
在前几年的特殊时期,批斗的时候,都整这个,小孩儿都学会了。
“俺说,俺说!”
大头也只能屈打成招,等后面两个人松开他,便张口说道:“俺们就唠嗑啦。”
啥,唠嗑,那种时候你竟然还有心思唠嗑!
二彪子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架势:“后来呢?”
“后来唠着唠着,俺就睡着了。”
大头挠挠大脑瓜子,立刻引得二彪子一声怪叫:“你小子不老实,打小儿就这样,一撒谎就挠脑袋,再不说实话,就给你上大刑!”
大头是实诚孩子,肯定搞不过二彪子的,只能又说:“真没干啥,就是摸了摸小手。”
二彪子当然不信:“你哄鬼呢,就没那啥?”
大头使劲摇晃脑袋:“真没干,真没干,不信你问俺娘去,早晨起来,俺娘还掐俺一顿呢。”
“掐你也不多,你说你还是个男人不?”
二彪子这回信了,老少间就一墙之隔,要是真搞出来点啥动静,还是能听到的。
大头憨憨笑了两声:“都是上回三凤儿说的,怎么也得过了二十岁,才能干那事,嘿嘿。”
刘青山这才搞明白:原来根子在俺这呢,大头这家伙还真听话。
这事儿,还是哑巴爷爷告诉刘青山的呢,当时比划的时候,可费老劲了,刘青山才搞明白。
想想哑巴爷爷的身体,刘青山觉得这话肯定有道理。
再想想农村那些结婚早的,四十多岁就变成小老头儿似的,还是引以为戒的好。
二彪子终究有些不甘心:“大头啊,你个榆木脑袋,就算不那啥,也可以过过手瘾嘛,记着点!”
大头就一个劲点头嘿嘿笑,三个人里面,他年龄最大,反倒从小就处于被领导的地位,
略带遗憾地翻过这一篇儿,二彪子这才拿出来一个深绿色的大提包:“三凤,这是飞哥和刚子他们,叫俺捎回来的年货儿,你看看吧。”
刘青山拉开提包,里面东西还真不少,最上面是一封信,下边则是各种吃喝。
“这是茅台吧?”
看着那四盒酒,二彪子也瞪大眼睛。
酒应该是孝敬刘士奎的,还有奶糖,这个应该是给老四老五的,还有麦乳精啥的,这个应该是给林芝的。
“手表!”
这次是大头惊呼一声,他看到三凤拿出来一块锃明瓦亮的机械表,眼睛都被晃花了。
别看刘青山给家里划拉不少东西,他自己还真缺一块手表呢。
最后还有一个小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两捆厚厚的崭新大团结:两千块。
展开飞哥写的信,原来这钱是卖服装的分红。
主意是刘青山出的,启动资金也占了大半,所以飞哥在信里说:刘青山占一半的股份。
这还是他们留了五千块钱当流动资金,否则的话,分红还有两千多呢。
“三凤啊,你这两位朋友,真是够意思啊!”
二彪子也不由得感叹一声。
刘青山笑着望望两个人:“都是一样的,你们不也是我最好的兄弟吗?”
“对,一辈子的好兄弟!”
三只手,牢牢搭在一起。
第135章 千元村
“分红啦,各家掌柜的,都到队部去领钱!”
大张罗从村子东头走到西头,不时扯嗓子吆喝几声。
等他喊完一圈,再想进队部,却发现里面已经跟装豆包似的,根本就挤不进去。
“一家只准留一个人,剩下的都先出去!”
张队长也扯着嗓子吼,开始撵人,不过效果不大明显。
把张队长给气得,一把揪住二牤子的后脖领子,直接拎到了门外:“你个小鸡吊,毛都没长呢,跑来凑什么数儿!”
才七、八岁的二牤子自然无力反抗,他悬在半空的俩腿使劲蹬,只能用哇哇的哭声来控诉。
其他混在屋里的小娃子,一瞧形势不妙,也都呼啦啦地跑了出去。
还有一部分家里的妇女,也是不情不愿地到外面等着。
屋子里剩下的,还有三十多人,都是各家各户真正掌柜的。
这里面,岁数大的老头,占了一半,剩下的也大都是中年老爷们,妇女只有两位,都是家里没了男人,寡妇失业挺门户的。
刘青山在这里面,算是年纪最小的当家人了。
也不对,他还不是最小的,在家里等着的山杏才是。
队部屋里的大砖炉子烧得呼呼响,屋门敞开着,门口挤了一大堆脑袋,都密切关注着屋里的情况。
咳嗽了一声,张队长先发言:“这年头岁尾,咱们合作社也该结账,手里有钱,乐呵过年,俺也不多说,先叫老板子公布账目,然后大伙领钱。”
没有长篇大论,大伙也都松了一口气,很给面子地纷纷鼓掌叫好。
然后车老板子就开始报账:“上次分红之后,咱们的主要收入有这么几笔,俺给大伙一起算算。”
“第一笔就是卖鱼款,刨去还银行的贷款和利息,还剩下将近一千五。”
“第二笔就是咱们大棚的二茬蔬菜,跟第一次也差不多,俺就不详细叨咕了。”
“第三笔是个大头儿,就是咱们猪场卖猪肉的收入,每斤猪肉一块零八分,一共是三万六千多斤,收入将近四万块,刨除去饲料等各种成本,净赚两万四千多!”
哇!
队部里面,顿时传出来一片惊叹声。
想不到养猪这么赚钱,看来,搞养殖果然是条光明大道啊。
“另外第四笔收入,就是咱们赶集创收,这个账目比较多,俺就不一样一样念叨,谁想看,明天到俺这看账本就成,俺就说个总数,这二十多天,咱们赶集的净收入,是一万零八百块!”
啊!
想不到,做买卖也能这么赚钱!
大伙又一次被震惊了
他们原有的思维观念,受到强烈的冲击。
农民嘛,就得在土里刨食,这是他们原来的认知。
按理说,这个观念也不错,确实从土里刨来了食物,起码都能吃饱饭。
但也仅仅是吃饱而已,想要吃得好,那就难喽。
现在的事实是:养猪和赶集这两项,竟然成了收入的大头儿,叫这些摆弄了大半辈子锄头镰刀的人,有点想不明白。
等到人声平息之后,车老板子继续说道:“还是照老规矩,合作社预留百分之二十作为公共发展资金,剩下的全都按股分红。”
啪啪啪!
热烈的掌声,如潮水一般响起,不论是屋里屋外,大伙儿都使劲拍着巴掌。
区别是,屋里的人拍得比较响;外面的人都戴着手闷子,发出的声音比较闷。
掌声持续了一分多钟,这才渐渐停息,然后车老板子在人群里环视一圈,开始唱名:“张杆子!”
“到!”
张杆子下意识地抬手答应。
“杆子啊,这次钱更多,你可要挺住啊。”
车老板子还故意拿他逗乐。
张杆子也不含糊,啪得打了个立正:“越是艰险越向前,请组织放心,俺一定能够经受住严峻的考验!”
这是电影看多了吧?大伙忍不住嘻嘻哈哈笑起来。
老板子这才不慌不忙地念道:“张杆子,按股份分红,应得六百八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