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先生说母亲也是战利品,那么继父总喜欢让她装扮得美艳动人,让她参加那些嘴碎夫人的小聚,是不是也是一种炫耀炫耀自己的战利品是出身士族的贵妇,要相貌有相貌,要涵养有涵养,浑身上下没有一丝不好。反观那些夫人,每次都被母亲比得矮了一头
“从明日起,你便以我义女的身份在府上住下来吧。”吕徵接过仆从递来的手炉,一阵暖意以强势的姿态驱散指尖的冰冷,他道,“府上除了我与你,没有第三号主人了。平日若有什么短缺的,直接找管家。府上除了洒扫婆子,基本都是男子,你又是个女儿家,身边总该有几个侍女照顾起居,明日我让管家去牙行挑几个过来,你自己选择两个留在身边”
康歆童立在原地,长满红紫冻疮的小手瘦得皮包骨头,紧紧抓着两侧衣摆。
“先生缘何对奴家这么好”
她不怀疑吕徵有什么坏心思,可她很不解,吕徵为何对她这么好需知这天底下的人,哪怕是父母抚育孩子,初衷也是为了延续血脉、传宗接代,真正毫无私心的人,怕是凤毛麟角。
吕徵道,“没什么特别的理由,真要说,大概是因为最近的日子闲得无聊了。”
康歆童面露愕然,这算个什么理由
哪怕她不懂吕徵是个什么身份,但连继父那样动辄暴脾气、醉酒之后谁劝都不好使的人都对吕徵恭敬有加,可见吕徵应该是个大人物。大人物不应该日理万机,没什么闲暇功夫
吕徵又道,“管这么多作甚总归对你而言不是什么坏事,你也没什么好让人图谋的。”
康歆童窘迫道,“奴家不自量力,让先生见笑了。”
吕徵让管家收拾客院让康歆童暂且住下。
康歆童见他没有离开,忍不住好奇,多问了几句。
“先生先前说已经有家室了”
吕徵慢慢吹凉刚煮好的茶,顺带给她也斟了一杯。
康歆童这些年过得很苦,但早些年却是娇生惯养的,一端坐下来,那股气质做不了假,一瞧就知道是经受极好的教育。吕徵随口道,“有,不过她们不在这里,这里太乱,不放心。”
康歆童放下戒备,瞧着挺文静的,这张嘴巴倒是爱说话,嘚吧嘚吧不带停。
吕徵不由得想起了一个人。
康歆童知道分寸,没有过多探听吕徵的情况,反倒将话题转向了姜芃姬。
她双手局促地抓紧了茶碗,低声道,“先生能多说说那位柳羲吗”
吕徵不意外。
“她曾是我的同窗。”
康歆童眸子本就大,这会儿因为惊愕睁得更圆了。
“同窗可她不是女子吗如何能与先生同窗”
吕徵道,“她自小被他父亲当做男儿装扮,直到多年之前才大白天下。”
“旁人莫非是眼瞎了,居然没瞧出她是女儿家”康歆童刚说完,瞧见吕徵一言难尽的眼神,顿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惊慌补救道,“先生,奴家并非是说你”
“认不出是正常的,毕竟也没哪家女子会像她一样”
那时候,男子还盛行娘化,姜芃姬混在其中很和谐。
殊不知,她还是许多青春懵懂的士族少女的梦中人呢。
吕徵似乎想到什么,表情有一瞬的扭曲。
尽管他和姜芃姬相处的时间不长,但她成功在这段相处中给吕徵留下噩梦一般的阴影。
损归损,吕徵也没因此否定姜芃姬的一切。
“柳羲这人在幼年没什么名声,跑去河间郡打听一圈,大多人也只是隐隐知道有这么一位郎君,常年久居内宅,西席先生是东庆名儒魏渊,更多的,便打听不到了。”吕徵道,“十二岁初绽头角,训练部曲、清缴土匪、拜师渊镜。过三年,东庆内乱频生、北疆三族咄咄逼人,柳羲的庶妹赐婚东庆四皇子巫马君,她代替其父柳佘给庶妹送嫁。不久之后,被软禁上京。”
“软禁”
康歆童惊呼一声。
吕徵道,“这就涉及东庆朝内两派斗争,个中缘由比较复杂东庆皇帝为了稳住权势,下令士族派遣族中子弟上京为质,见此牵制各方。你日后若有兴趣,倒是可以研究研究”
“那她如何脱困”
吕徵道,“我也不知道她想了什么法子脱困,因为还没见她有动作,上京便发生了地动。”
上京地动,皇室迁都,舍弃荒废都城迁都谌州,更放弃了那片土地上的百姓。
以前都是小打小闹,上京地动才是她闻名天下的。
吕徵,嘴上说芃姬如何如何,心里却是高度认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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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2章 1652:收南盛,杀安慛(六十二)
第1652章 1652:收南盛,杀安慛六十二
从象阳县小小县令开始,她带人收拾残局,摆平青衣军之乱,紧接着灭了红莲教,一统整个丸州。紧接着又是湟水会盟,联手盟军抗击伪帝昌寿王,带兵入谌州救驾,女儿身被人当堂揭穿。她不仅没有因为性别而丢了刚刚到手的丸州牧,反而借助兵力让人不得不认下她作为丸州牧的事实,入主崇州,出兵北疆。一步一步,从象阳县到丸州再到整个北方霸主。
许氏兄弟接连丧命山瓮城,黄嵩折戟沉沙、遗恨长冶。
湛江关拒中诏聂良,漳州水战力敌杨涛。
寥寥数言,说尽天下风云。
康歆童听得如痴如醉,搁在膝上的双拳时而攥起,时而舒展,全然不顾冻疮的疼和痒。
吕徵也没想到姜芃姬这些年搞这么多事情,一件一件说来,说得他口都干了。
她一人的一辈子,活出了别人十辈子都没有的精彩。
康歆童道,“世间仅此一人,其他女子怕是一辈子都难以企及”
“这是自然的,倘若每个女子都向柳羲一般上蹿下跳,唯恐天下不乱,这世道还能清净”
吕徵也没指望康歆童成为第二个姜芃姬,她也不可能做到这点。
只是
“你的眼界不要局限于继父,你真想往上爬,那就定得高一些,例如柳羲。”
她不可能成为第二个姜芃姬,但她可以成为最好的自己。
康歆童还未见过姜芃姬,但后者在她心上留下最浓墨重彩的一笔,印象之深,更胜所有人。
倘若让卫慈知道康歆童吃了吕徵的安利,让未来的红莲教圣女成了姜芃姬的唯粉,呵呵这份安利也太毒了。恐怕安慛也要怀疑人生,这个吕徵究竟是他的幕僚,还是姜芃姬安插在他身边的卧底没听错,本该在未来发生的红莲案,为首的两个毒瘤都“跪”了。
天下初定,陛下膝下仅有长女姜琰。
她屡次想要立姜琰为储君,但却受到各方阻挠,明面上是言官,实则还有士庶两派的干扰。
众人总说陛下春秋鼎盛,日后还会万岁,不急着立储君。
实际上就是拖延时间,希望陛下能再有个孩子,兴许就是男孩儿了。
届时,众人再推举皇子为储君。
姜朝建立一年多,陛下再度有孕。
朝中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各方势力皆有自己的算盘。
如今看来,卫慈觉得谋算最多的还是陛下,花式欺负自个儿臣子。
怀福寿的时候,红莲教余孽死灰复燃,将教义传到了官员后宅。
有心人试图利用红莲教对陛下和姜琰不利,红莲教也利用他们大开方便之门,渗透皇宫,预谋行刺。红莲教很会挑时间,正好是陛下发动生福寿的日子。尽管后来知道这都是陛下故意为之,整个局也是她算计好,用以反杀朝内不安分之人,但卫慈仍是吓出了一身冷汗。
这桩宗教行刺又被称为“红莲案”。
红莲教教主是北疆智者,兀力拔的外孙。
当然,这条漏网之鱼在北疆之战中被卫慈提前摁死了。
另一位首脑则是红莲教圣女,一个曾用名为康歆童的女人。
红莲教余孽被清扫,康歆童也落网。
让卫慈惊愕的是,这个女人落网之后差点儿就越狱逃了,有人助她逃,有人想要她死
仔细调查,康歆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
有点叼
稳坐钓鱼台的陛下磕着瓜子看好戏,顺便丢了一份厚厚的,关于康歆童的资料。
康歆童,出身南盛士族之家,幼年经历南蛮之祸,她与母亲都被南蛮所俘,历经苦难。
因为母亲为她打掩护,康歆童磕磕绊绊长到了十三岁。
十三岁那年,母亲身死,她也暴露了身份。
为了给自己谋求更好的生活,她不得不以色侍人,用美色勾上南蛮头领,借助头领的权势杀了曾经得到过她的蛮人。没有安稳两年,安慛将南蛮逼入绝境,下令屠戮前,康歆童消失。
再出现已是数年后,她成了红莲教这个地下邪教的圣女。
康歆童不知道从哪里学了一些诡谲邪术,蒙骗世人,从官员后宅开始渗透,发展教徒
兀力拔的外孙经营红莲教,宣传教义,康歆童便借着这些教徒引得更多人成了裙下臣。
一部分人冲着她的美色入了红莲教,一部分人则是冲着红莲教在暗地里的势力。
滚雪球一般,红莲教短短两三年便壮大起来,串联了一张巨大的人脉网。
卫慈至今还记得陛下的吐槽。
这孩子长得这么好却跑去搞传销,这是有多想不开。
搞传销
陛下是如何得知红莲教
虽说红莲教发展挺大,但他们都是暗地里活动,拉拢官员也是从下到上渗透,行事小心得很。自家陛下忙于朝政,之前几个月又怀着福寿,根本没有那么多精力去管红莲教。
结果,卫慈被打脸了。
你还记得去年降诞日
卫慈道,记得。
陛下道,那日,我去春坊听花娘唱曲儿的时候,瞧见正图去了隔壁的酒肆喝得烂醉。
尽管一脸懵逼,但卫慈还是认真听了,试图分析符望买醉与红莲教有个鸡毛关系。
正图与他家娘子吵架。臣子家事,按理说我不应该插手,但既然看到了,怎么也要过问一句。若是因为家事而耽误了政事,多不好。陛下一本正经为八卦找借口,仔细一问才知道正图下属偷偷给他敬献了一位美人,同时还有许多不堪流言传入正图夫人的耳朵。那位夫人气性高,说是寻死觅活尽管正图将那位美人退了回去,但他夫人还是伤心
符望的夫人自然也是这一世的慧君。
尽管经历不同,但却是同样坎坷波折,最后成了符望的夫人,倒是让人议论了好一阵。
谁都知道,这位将军夫人是流莺出身。
也因为这个,符望妻子行事相当低调,几乎不在公众场合出现。
下属敬献的美人正是康歆童,符望拒绝了诱惑,但又吃了老婆闭门羹。
买醉之后,委屈朝陛下哭诉自己被仙人跳。
那女子好看是好看,但我夫人也不差分毫,我符正图是那种见色忘妻之人
陛下听到这话就上心了。
符望的老婆,颜值堪称第一夫人。
能与她“不差分毫”的,用来贿赂符望是不是太浪费了
陛下回去一查,顺藤摸瓜查到了红莲教
接着便是漫长布局,钓鱼执法,借着红莲案将朝野上下清理了一遍。
前世安慛没有这么早在南盛立足,所以康歆童母女的命运与今生是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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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3章 1653:收南盛,杀安慛(六十三)
第1653章 1653:收南盛,杀安慛六十三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陛下这番说词究竟有几分真,有几分戏说,卫慈就不敢肯定了。
若是前世,卫慈是百分之百相信,不会有丝毫质疑,他也不敢质疑。
今生么
越发了解她,卫慈越是清楚对方玩世不恭的表象下掩藏了如何深沉的内心。
他认为陛下针对红莲教的布局多半比她说得还要早一些。
洞察人心,掌控全局。
作为她的敌人,常常连怎么被算计死都不知道。
讲真,那一届朝臣碰上这么一个皇帝,不知该说幸运还是倒霉。
不论是当主公还是当帝王,她的心计谋略都不输任何一位谋士,满朝文武与她勾心斗角都不落下风。卫慈有时候甚至会假想,倘若不是陛下一人的精力实在是有限,说不定她一人就能carry整个乱世。这一点,从姜朝建立后的朝斗记录也能看出一二,她这个庄家稳赢不输。
作为一个“陛下吹”兼“主公吹”,卫慈闭着眼睛都能将对方吹上天。
卫慈是姜芃姬的粉头兼水军总教头,他吹姜芃姬是正常操作,吕徵就比较迷了。吕徵作为安慛帐下谋士,无意间却帮姜芃姬卖出了好几份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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