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强不是听不出来，他忍着。
“老张，你呢？有什么高招？”李强又朝另外一个副院长征求意见。
“高招？神仙下凡都没有高招，何况我老朽？”
张副院长的年纪不小了，再过半年，他就到了改非的年龄了。他是早就在混日子，在阿狸手里，就已经被排挤得到了角落里。他属于不得意的人，凡是有点油水的事，都轮不到他管。他对医院的死活，根本不在意，两年后退休，到社保拿工资。
医院死活，真的与他无关。
李强心里明白，但是，他只能表现宰相肚里能撑船，又问班子里唯一的女性，“袁院长，你有什么好主意？”
袁副院长冷冷地笑了几声，然后摇头，“没有。”
她本身可能也是没有好主意，也可能是懒得想，她在班子里最累，最没地位，欺负她的人，不仅仅是阿狸院长，就连王副院长也欺负她，她的分工同样是没有一点油水的，用她的话讲，“窝囊！”
李强耐着性子，一个一个都问了，到了袁副院长之后，他们连多余的话都没有，都只两个字，“没有。”
这就是他的班子会议。
李强看在眼里，恨在心里，最后说：“过年，明天就过年，无论如何，今天我们要发一点年终奖。哪怕是打白条，也要发。”
他说了一个原则。这是方向问题，是向职工交差的唯一方式。
“白条，你的白条有价值吗？”王副院长讥讽道。
“当然有价值，在我主持工作的期间，我一定兑现！”李强大声说。
“呵呵，希望如此。只是，口号谁不会喊？”王副院长根本就不怕与李强发生冲突，他尖酸刻薄的话根本不给李强余地。
李强忍着。再说，他不忍着又有什么办法？
“我不喊口号，开完会，我出去借钱。你们谁有关系，要是能借到700万，我给你7万奖金。”
李强下决心搞钱，现在要安抚职工，唯一的办法是发几千块的年终奖。别说万，千就行。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有时候也不见得，其他6个人，一个个都闭口不言。
搞笑！
谁会借钱给你？
二医院这种债台高筑的破医院，人家银行躲着你。
“好吧，我去安泰医院一趟。”李强起身说，“希望刘牧樵能够伸出援手。”
“嚯！刘牧樵是你亲弟弟？”
王副院长差点笑了，刘牧樵，人家厅级，大医院的院长，还是特牛逼的院长，你能见到他，我王某人就不信，特别是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
李强代理院长也不去争论，打车去了安泰医院。
没办法，欠修理厂的钱太久了，救护车一个星期都没修好，并且还是三辆，这是二医院的全部院前急救的家当，竟然一起趴窝在修理厂。
修理厂是定点的，医院不可能自己找修理厂，集中采购定的点，其他地方修理的费用不能报销。
李强也舍不得用自己的私家车。
二医院效益不好，私车公用会要算算账，出去一转，几十块没了，谁会这样傻？
打的的费用可以报销。谷
李强到了安泰医院，一进门，心里咯噔，突然胆怯起来。
他首先就被这里的繁华景象惊呆了，大过年了，但这里根本就没有过年的氛围，病人熙熙攘攘，特别是黄头发的，黑皮肤的，各种各样的外国人到处都是。
这哪里像过年？
过年了，医院有几天清净，30晚上是一年中病人最少的时候。
可是，安泰医院到处都是人。
其次，李强几年前来过安泰医院，现在完全找不到影子了，一座现代化的大型医院呈现在眼前。
这比协和医院还要气派啊！
上个月，李强才从协和医院回来，哪里有安泰医院气派？
有点不敢进去了。
硬着头皮，去了办公楼，找到办公室的熊主任，“我是二医院的代理院长李强，想见见刘牧樵院长。”
“公事还是私事？”熊主任不得不问清楚。
“公事，公事。”李强代理院长赶紧说。
“我们管事的是孙涛院长。”熊主任提醒李强代理院长，“公事，你最好找孙涛院长。”
李强沉吟了片刻，说：“也行，见孙院长也行。”
孙涛才审了年终奖，听说二医院院长来求见，心里猜到了几分。
二医院经营惨淡是出了名的，比三医院都惨。
人家三医院以肛肠科为特色，竟然开了3个肛肠科，痔疮、肛瘘、肛周脓肿、甚至是直肠癌，都是他们的特色。
三医院发了1。2万的年终奖。
“你是……”孙涛问，“请坐。”
“我是二医院的代理院长李强。”
李强没马上坐，而是先介绍一下自己，有了头衔，人家才会重视你。
“你们院长是万宰理吧？下了？”孙涛问。
“辞职了。上个星期。”
“过年的时候辞职？”
“过不了年，跑路了。”
“还可以这样？”
“是，这是不应该的，一院之长，怎么可以一跑了之呢？”
孙涛笑了笑，问：“你想要多少？”
李强心里一喜。
正不好怎么开口，孙涛主动问起，太好了。
“谢谢孙院长，我希望能借到700万。”李强喉咙发紧，心里砰砰乱跳。
“哦，你说准备发年终奖吧？”
这个时候了，一般应付款也不会紧逼了，债权人都回家过年了，要钱，也只有职工才有时间逼院长。
“是的，我准备每个人发几千块钱。多了，一是发不起，二是升米恩斗米仇，每人7000千。”李强说。
“嗯，也是啊，升米恩斗米仇。不过呢，你们医院这样下去肯定是不行的，给你们700万，也只解一时之困，明年你们怎么办？”
孙涛的眼神有几分狡黠。他看着李强。
第1859章 扶起倒在地上的老人
明年？
李强没有考虑，或者说考是考虑了，就是想不出有效的办法。
再说，更关键的是，明年还轮得上我考虑吗？
李强很可能没机会做院长，在班子里，他根本就没有明显的优势，人家王副院长就比他张扬，迥然就是二院长。
既然轮不到我操心，我瞎操心干嘛？
“您有何高见？”这家伙也不是简单的人，他不急于说出自己的心里话，反问一句孙涛。
孙涛是你李强的对手？
他也笑笑，“高见？我哪有什么高见呢。你们医院，你最懂，只有你的决策才能救医院。”
李强苦着脸说：“死了，没得救了。”
没得救了，你还来跟别人借钱？不怕人家怕你还不起？
这种担心没必要，一是人家钱多，二是二医院是公立医院，财政保底，特别是它还有一块地皮。
市中心有一块地皮等于是储备了黄金，安泰医院迟早是要建分院的，二医院这块地皮不小了，本身就有70多亩，加上周围可拆迁的房子，搞他个几百亩没有任何问题。
孙涛笑了笑，说：“难，也确实难。”
医院的生存是走两极分化，好的更好，差的更差，二医院除了治疗头疼发热拉肚子，真正的病，根本轮不上他们治。
孙涛也只笑一笑。
其实，孙涛早就有所图，你二医院不上门，他也会去找他们，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过年了，职工辛苦一年了，我给你1500万，每个员工发两万过节。什么升米恩斗米仇，扯蛋，你发10万给他们，他们不喊你爹，我就不信！李院长，明年你做不做院长还难确定，这次，你给员工发两万过年，明年，职工会把你抬上院长的位子。”
孙涛话没完，李强打了一个哆嗦。
太对了！
孙涛啊，你才是我的爹！
孙涛打了一个电话，财务处长过来了，“你给二医院打1500万过去，跟银行的人说一声，优先。让二医院的兄弟们过年前能拿到这笔钱。”
财务处长说了声“好”，转身出去了。
“我怎么感谢你才好呢？”李强激动得手都有些抖，这件事出乎意料的顺利，并且还超越了预期。
关键问题还不止这些，孙涛不是挑明了吗？这是在助我做院长吗？
钱不重要，这份情太重要了。
“谈什么谢？都是圈子里人，互相照顾呗。”孙涛淡淡地说。
圈子里人？
李强又是一惊。
圈子里人？你说我是圈子里人？嘿嘿，我李强和你孙涛是圈子里的人？
太意外了。
顿时，李强眼里的孙涛是那么的可敬，那么的伟岸。
哈哈，哈哈，我是他圈子里的人了！
圈子，人类社会中一种很神奇的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它又实实在在在那里，并且，有时候圈子的力量非常强大。
就像孙悟空给唐僧画的那个圈子，白骨精没办法破防，除非唐僧自己走出这个圈子。
社会上的圈子，一点也不夸张，比孙悟空那个圈子还有威力，他不仅仅可以防守，还可以进攻。
一个人可以有很多个圈子，当你需要的时候，它们都是你的资源，
当然，圈子是有等级的，有的圈子，你一旦进去了，想不荣华富贵都不行。
清江市石县姜薇村上，曾经就有一个这样的人，名叫姜祖坚，23岁，祖祖辈辈都是穷苦农民，那年，村上很多人都去京城打工赚钱，他也随着大军进京了，谁知，不久就和大部队失联了，一个人到处找工作。
找了大半个月，什么工作也没找到。
那天，他在街道闲逛，突然见一个老太太晕倒在地。
别人不敢扶。
他属于无知者无畏，冲上去把老太太扶起，送到附近医院，身上仅有的两百块钱交了诊疗费。
老人属于短暂性脑缺血发作，治疗了半天就恢复了。她问清了情况，问年轻人需要什么报答，小伙子说：“我不需要报答，帮你，也是应该的。我只有一个要求，要是你有钱的话，可不可以把我垫的200元医药费给我。因为，我身上只有这200元。今天晚饭都会有问题。”
老太太赶紧问小伙子的情况。
姜祖坚一五一十把自己的情况说了一遍。
他农村出来的人，单纯，诚实，根本没必要讲假话。
老太太听完，说：“这样的行不行，再辛苦你一下，送我回去，我请你下馆子。”
姜祖坚一听下馆子，口水都流出来了，他已经啃了7天馒头了，肚里没有一点油水，哪还顾得什么尊严，满口就答应了。
姜祖坚打的送老太太回家，老太太果然带他在家附近餐馆里吃了一顿，这一顿吃啊，只把老太太乐坏了。
姜祖坚吃相很差。
倒不是别的，他实在是饿了，吃了三碗满满的饭，一碗糖醋排骨、一份小炒羊肉、一条鱼吃个精光。
“你饿了。”
“是的，啃了7天馒头，流清水了。不好意思，出丑了。”
“没事。你让我想起了几十年前的我自己，第一次进城，一碗面改变了我的人生。那还是60年前，那年我14岁，在城里吃了一碗好面，我发誓一定要做城里人。后来，我就嫁到了城里，我丈夫比我大了12岁。”
“哦，做城里人确实好。”
“小姜，既然你没有找到工作，可不可以这样，你先帮我干几天活，我每天给你300元工钱。”
“不不，你今天请了我吃饭，工钱就不要了，我帮你就是，只是，你得请问吃饭。”
解决吃饭问题比较现实。
老太太想了想，说：“好，你帮我三天，把我的后院修整一下，老头子死了，好多年都没有弄了。这三天，我们都在这个馆子里吃饭。”
就这样，姜祖坚帮老太太干了三天活。
最后一天，老太太的儿子回来了，给了他一张名片，还给了他一张字条，说：“小姜，按照这张名牌，你去找他，再把这张纸条给这个人，他会帮你找工作的。”
老太太的儿子是一个留着胡子的胖男人。
这个年代，留胡子的人并不多，特别是场面上的人，都会整理得干干净净，胡子是每天必剪的。
但是，这个男人很有个性，留着胡子，还是八字胡。
第1860章 八字胡的男人
姜祖坚按照名片上的地址，找到了一个叫张总的人。
张总看了一下字条，抬头看了看姜祖坚，说：“小姜，给你1个月时间，你回老家带30个人来，我们公司的勤杂事务，今后我就交你做一部分。修修补补，各种杂活。我们公司每年这部分的开支在3000万左右，你和另一个叫老马的人分着做。你看行么？”
行么？
这是在征求我的意见？
3000万业务，两个人做，即便是10％的利润也是300万的搞头，你还问我行么？
做工程，他姜祖坚还没入行，他哪里知道，30％的毛利那是最起码的！
姜祖坚还以为只有10％的毛利就已经心花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