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策没有再客套,开始问专业的问题了。
滕策坐直了,说:“刘博士,你喜欢用哪几种术式?我是说胰头癌。”
刘牧樵微微笑着,说:“我,我也要求我的同事,尽量用vilishi术式,或者说,改良版。”
滕策一惊。
“你和你的同事,都用vilishi术式?”
“是的。”
“这怎么可能?你的同事有多少?”
刘牧樵微微一笑,说:“我的同事,能用vilishi术式的不多,仅仅三个。”
他把胡伯龙,孙涛和杜小平都算进去了。
其实,他们现在根本就不会,不过,未来,刘牧樵是有决心教会他们的。在这里,吓唬吓唬滕策。
“唷!太不可思议了。”
滕策着实很惊讶,三个已经是太多了。
在他眼中,世界上正儿八经用正宗的vilishi术式的只有他,其他的人都会选择改良版,或者简化版。
他也知道邦太在用vilishi术式,但是,更准确地说,ban术式是改良版。
ban术式有两个步骤简化了,又增加了几个新步骤,整体难度与vilishi术式差不多。
除此之外,世界上通行的术式是简化版,难度小很多。
现在,刘牧樵说,他们医院有4个人会vilishi术式,怎么可能不惊讶呢?
如果说,一个医院有4个人会这种术式,那么,这个医院的胰腺外科就非常了不起了,至少,在国际上都有一定的声誉。
但是,没有听说呀。
“刘牧樵先生,你是哪个医院的医生?”
“安泰医院。”
“安泰医院在哪里?”
“江东省,清江市。”
“清江市?我5年前去过。可是,没听说安泰医院呀,是南部湾吗?”
“是的,再过3、5年,就是清江市的南波湾了。”
“下次,我一定来清江市拜访。”
“好的,今年,我们的胰腺外科开业,我们会邀请你的,到时候,也请你做一台教学手术。”
“好的,非常的好。”
“到时,我还做你的助手。”
滕策又说:“这次手术,你看了病人的资料吗?”
刘牧樵说:“看了。”
“有问题吗?”
“没有。”
“好的,我们现在讨论一下这台手术的细节,你要不要做笔记?”
刘牧樵指了指自己脑袋,说:“不需要,我的脑子记忆力很强,你说。”
滕策略有些迟疑,接着,把手术的全过程讲了一遍。
他讲完以后问:“有问题吗?”
刘牧樵摇头,说:“没有问题。”
滕策有些惊疑。
我说的手术,至少是7、8个小时的活,你都记住了?你都没有问题?
没问题有两种情况,一种是全部懂了,一种是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哪里不懂。
刘牧樵是前者,还是后者呢?
得搞清这个问题。
如果是前者,有些不可思议,即便是龙教授,也应该会有6、7个问题要问,要推敲。所谓vilishi术式并不是不变的,每一台手术都是有细微变化的,vilishi只是一个大方向。
怎么会没有问题呢?
如果是后者那就对了,有些人根本就问不出问题,那唯一的选择就是换人。
“刘博士,你说没有问题,我很怀疑。”
“滕策先生,我一定要有问题吗?你是主刀,你说按你设计的步骤做下去,我怎么会有问题呢?配合你不就得了吗?”
“就没有需要探讨的问题?”
“探讨?你都已经设计好了,我听了,没什么大的错误。”
滕策一惊,随即想笑,错误?我的设计还会有错误吗?笑话!
“你说没大的错误,那么,你是说有小的错误啦?”
刘牧樵推了推眼镜,说:“小的错误有三处,我举个例子,你在清除腹主动脉附近淋巴管时,损害了来自于下肢、盆腔的淋巴管。”
滕策一惊。
他从来没有关注过这个问题。
这些淋巴管不能损害吗?
损害了,会有一定的腹腔积液。
但是,一般来说,这些积液又会被腹腔淋巴吸收,所以,滕策一直不认为这样错了。
“你认为不应该损害?”
刘牧樵说:“这是身体的正常结构,能不损害当然最好。当然,你认为患者有轻微的腹腔积液不碍事,那也算不上错误了。”
滕策还是很震撼,虽然这个学术问题很难说正确还是错误,但至少有一点,刘牧樵已经细致到了这种程度,非常可怕。
“好,这个问题留下来,今后我们再探讨,你说还有两个小问题,是什么问题?”滕策身子往前倾了倾,一副很认真的样子。
“另外两个问题不值得一提了,你都可以避开的,一个是你在分离的时候,太过于用刀锋了,要是我,更喜欢用手指。这也许是习惯问题。第二个问题,我觉得在癌体切除时,你留下的胰管是5根,我手术时,至少要留下6根胰管分支,这样,并发症可以进一步减少。”
滕策又微微一震。
这确实是小问题。
或者说,这是很细的问题。
但是,行家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问题。
譬如分离是用指头还是用刀锋,能用手指当然比较好,但是,滕策的刀功到了纯火炉青的地步,他根本不想停下来,一直就用刀锋。
这不能算错,但是,是不足。
譬如挑水,你应该用铁桶,但你却用了塑料桶。严格讲,塑料桶可能有化学污染。但大多时候,人们根本不在乎。
这就是细微的差别。。
第二个问题就更加清楚了,理论上来说,留下的胰管越多越好。
6根肯定比5根好。
第467章 一堂教学手术课
随着更深入的讨论,滕策的身子越来越直。
他有个习惯,就是在聆听教诲时,他的身子坐得笔直。
今天,他不知不觉坐直了身子。
不可否认,滕策是一个非常优秀的人,他十分的好学,可以说,当年他在京东大学读书时,每一门功课都是第一,并且不仅仅是第一而已,还把其他同学甩的很远。
后来他在京东大学附属医院工作,为了研究胰腺,他除了上班,其他时候都窝在实验室。
猪的胰脏、羊的胰脏、狗的胰脏,他都研究了很多。
至于人的胰脏,他和京东大学医学院解剖教研室有长期合同,来了大体老师,他第一个上。
人体胰腺,他至少研究了300只。
可以说,他对于胰腺的每个细节都是很熟悉的。
他这种锲而不舍的精神,才造就出了这样的优秀人才,在亚洲,毫不夸张,胰腺癌手术技术,他是绝对的第一。
今天他感觉遇到老师了。
打开话匣子之后,刘牧樵一连指出了好几个问题,既是探讨,又是批评。
过去,没有人指出滕策存在的问题。
他自己如果不反思、不探索,他是找不出自己的毛病的。
今天,突然有个人一连提出了自己十几个地方有问题。
他没有愤怒。
他的身子越坐越直。
两个小时就这么过去了。
杜小平反正听不懂他们在讲什么,他只顾喝茶,服务生加了5次水了。
龙教授也听不懂日语,但他发现了滕策很卑谦,他们俩似乎很投机。
“小杜,发现没,滕策认输了,他在向刘牧樵请教。”龙教授对杜小平说。
杜小平虽然也发现了,但他不肯相信,人家滕策,大名鼎鼎,他怎么可能会向刘牧樵请教?
这不仅仅是面子问题,而且关系自己的前途。
他是世界最活跃,技术最拔尖的人,怎么可以随便认输?
即便是刘牧樵真的有学问,滕策能够认输吗?
这应该是他们习惯。
杜小平回答说:“不会吧。”
“你没发现,滕策是在聆听刘牧樵的教诲。”
“不可能,刘牧樵再怎么厉害,也不至于强过滕策,这在理论上就解释不通,无论如何,刘牧樵还是个学生。”
“如果你这么理解,小杜,我只能劝你自杀算了。你想想,你吃了多少年饭了,你工作也已经30年了吧?你自己和刘牧樵比比,你除了去死,还有什么办法解释你和刘牧樵的差距。”
杜小平沉默了片刻,说:“是的,你说的没错。但是,滕策,这么厉害的人,世界顶尖的人,会向刘牧樵认输?难以想象。”
“嗯,今晚上,你再看他们的手术,我预计,将是一台世界最顶尖的技术表演,滕策有了刘牧樵这样的助手,他的手术会要飞起来。”
“很期待是吧?”
“对,很期待,不仅仅是我,别的人也很期待。也许,今后,这台手术将成为一个记录,很难有人能够超越。”
“你这么说,我也很期待了。”
“你是刘牧樵的一助,你重点是看刘牧樵做一助。两个世界顶尖高手,同做一太手术,虽然没有预先的配合演练,但我可以预见,一定会精美绝伦,无与伦比。”
杜小平突然有了雄心。
我一定要成为最优秀的一助。
兴奋了3秒钟,很快就萎顿了。
没机会了。
都已经离开胰腺外科了,这次只是出来打酱油,能打几次很难说。
滕策和刘牧樵聊了两个小时。
刘牧樵感觉到,滕策比想象中的更厉害。邦太很厉害,但是,刘牧樵判断,滕策比邦太还高了不少。
滕策对刘牧樵的看法,与今天之前的判断迥异。
不过,滕策还有一丝丝的幻想,刘牧樵理论绝对没问题,世界第一流,超过了自己。
但是,动手能力,他还是不相信刘牧樵会有多厉害,到底是年纪太轻,没有经过长时间的磨砺,不可能达到登峰造极的境界。
等会,在手术时候给点颜色给他看。
他服刘牧樵的理论。
他也要让刘牧樵服他的操作。
要不,滕策会一蹶不振的。
很多年了,滕策是非常自负的,几乎到了目中无人的地步,他从来就没认为邦太和怀特?杨能够与自己并肩。
他也不认为霍普金斯医院的大佬是自己的对手。
今天虽然刘牧樵展现了自己的实力,但这是理论上。
理论,有的人很会讲,但是实际操作能力行不行,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在宾馆吃了晚饭。
京大一院的车来到宾馆。
滕策是带着助手走的。
接他们的一辆雷克萨斯。
刘牧樵和龙教授,杜小平一起上了一辆别克君越,半个小时后到了京大一院3号楼门口。
来到京大医院的示教室。
这个学术厅可以坐两百多人。
刘牧樵四周扫视了一遍。
这个学术厅和霍普金斯医院的非常相似,估计是直接照搬过来的,只是显示屏更高级,式样也是最新的。
三星牌子的高科技。
总的人数差不多两百,其中一半是京大几个医院的,龙教授的部下就占了三分之一。
嘉宾大约100个左右。
西村洋人不是太多,20个。
略略有些失望。
刘牧樵很想在西村洋人面前证明自己,要突围,那边是重点。
不过,也不是太纠结,今天聚光灯下,主角是滕策。
很多人是冲着滕策而来的。
到底,滕策的名气太大了。
而真正看过滕策手术的人并不多。
平常做手术,能有机会观摩的滕策手术的人不多,只有这种教学手术才有机会和大家一起看,并且是多个视野的观看。
这样的机会很难得到。
对于胰腺外科专家来说,看一场滕策的手术,绝对胜过看一场世界杯足球赛。
这是一种很过瘾的事。
更重要的还不是过瘾,而是提高。
外科医生,技术到了某个水平的时候,就会遇到天花板,再提高就很困难了,这就是所谓的瓶颈。
要突破这个瓶颈,仅靠努力是不够的,往往需要机缘。
看一场滕策的手术,或许就是一个机缘。
突破瓶颈的可能性很大。
所以,观摩滕策手术,就不是一般的意义了。
滕策的手术,也不是想看就能看的,主办方很难做到太慷慨,向外发放观摩票,一般都是很吝啬的,200人的学术厅,至少有一半的座位会要留给自己人。
这次,霍普金斯医院也只有两张票。不是龙教授不想西村的人参加,而是他优先了亚洲和东欧。
这些地方,是龙教授做飞刀比较多的地方。
目的性还是有的。
感谢也好,为了未来的生意也好,龙教授当然优先友好的医院。
第468章 打趴滕策
首先是见面会。
主持人是京大一院副院长崔绍民。
他先是致欢迎词,然后介绍了一下京大附属医院的情况,然后介绍今天教学手术的主刀和助手。
“滕策先生,日京东大学教授,著名胰腺外科专家……”
他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