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医院,做脑溢血手术特别厉害,你爷爷要是现在发病就好了,早了几天,你不知道吧,他们开展的微创穿刺技术,就是用一根很细很细的针,插进脑壳里头,把出的血抽出来,你说,高明不高明。”
刘牧樵又嗯了一声。
“小哥,你爷爷多大年纪了?”
刘牧樵一边吃粉,一边敷衍着人家,对这种赚辛苦钱的人,刘牧樵很是敬重。
吃饱了肚子,来到河边,又是上次这个地方,呵呵,上次那个老头又在钓鱼。
“你经常晚上钓鱼吗?”
“偶然。”
“哦。”
“今天的气压、风速、温度都适合钓鱼,不能失去这样的机会。”老人把鱼线抛了出去。
“哦,蛮有讲究的呀。”
“当然啊。学问可大呢!”
刘牧樵笑了笑。
“今天收获如何?”
“一般般,两百多斤。”
嚯!
刘牧樵不禁肃然起敬,原来是行家里手啊。
鱼,在河水里,刘牧樵拉了拉尼龙绳,鱼露出水面,全部是叼嘴巴鱼,大小都差不多,两斤左右。
“大爷,我有空了想跟你学学。”
“你?你没这个福分。”
“为什么?没有这个天资?”
“你不是安泰医院的刘医生吗?别人不知道,我却是知道的,安泰医院,你将来是坐头把交椅的。你这辈子,千千万万的病人在等着你,你哪有时间钓鱼,下辈子吧。”
刘牧樵一震,嚯,这老头子消息可灵通啊,他竟然知道是我在做手术。
对外,刘牧樵一直是赵一霖的助手,哪怕是邹医生,在病人也比刘牧樵有名气。
“钓鱼,那是有福气的人才能享受的,首先得有闲,其次得有钱,钱可以不多,但是基本生活费还得有,第三,身体得好。而你,第一个条件就不合格,所以,你有吃鱼的命,没有钓鱼的命。”
刘牧樵点点头,“大爷,也对,各有各的命,也各有各的享受,你钓鱼,很快乐,我治病救人,也很快乐。”
“对,你说对了,各有各的快乐,不过,还得有一个条件,那就是精,精益求精。你看我,为了今天这一场酣畅淋漓的大钓,我整整等了一个月。”
酣畅淋漓。
这话说得好啊!
昨晚,我不也是酣畅淋漓地大干一场吗?
五个病人,我又把他们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第38章 唾沫星子
刘牧樵摸了摸鼻尖,推了推眼镜。
气氛有些紧张。
孙涛副院长一脸的严肃,宋百年也是阴着脸,还有一个年长的,医务科的秦科长。
早已备好了皮,病人推到了手术室,麻醉师也坐好了,按照神经内科的习惯,推10毫克安定就行了。
安定有时候也影响呼吸,甚至呼吸停止。
不过,没关系,安定引起的呼吸停止,在麻醉师面前只是小儿科,几分钟就能救活。
麻醉师显得很轻松。
她已经人病人睡着了。
邹医生做助手,他仅仅是准备器材。
“你准备从什么地方进针?”宋百年问。
这是一个关键问题,很专业,不是到了一定层次的人根本不理解。
“我可以选择13条路径进针,但最优的是3条,我选择了从颞叶与额叶交接处。这里,这个角度。”
宋百年紧皱着眉头。
嘴里说了一句,“是吗?”
13条路径?
虚张声势!
对,虚张声势!
宋百年心里想。
一般,哪有这么多路径可以供你选择?最多三条!
宋百年沉住气,他不打算多说话,说话的机会会有,而不是现在。
“你为什么认为这条路径最好?”
“不是最好,这一条路径也不错,还有这一条。”刘牧樵在核磁共振片子上指了三个地方。
“嗯?这里也可以?”
宋百年微微一惊,顶叶,是路径最长的,也是风险最多的一条路,并且,在CT引导时,这里是死角,定位器占据了这个地方。
刘牧樵点头说:“是的,这里进针,虽然路径长,但是,技术好的人,不担心偏移。”
“那这条路径上几个重要功能区,不会受到伤害?”
“可以避开。”
“可以避开?你怎么避?”
“穿刺针有一定的柔软性,正好可以拐弯。”
“拐弯?”五个声音同时惊呼。
你在脑组织中穿刺,你能拐弯!你这是对谁讲?
这里都是医学专家,你说你能拐弯?这不是讲童话吗?
五个人,孙涛、宋百年、秦科长、赵一霖和邹医生。
“没错。可以拐弯,脑组织有弹性,穿刺针也有弹性,它们俩都位移一点点,这弯就拐成了,只是这弯比较小而已。”
没有人说话。
也没有人真正被说服。
穿刺的时候可以拐弯,第一次听说。
好吧,就不纠缠这个问题了,继续。
“血管,从这里进去,有三处血管有可能遇到,你怎么处理。”
“这个容易,在进针前调节好角度,刚好有一个缝隙避开这三处血管。”
“调节好角度?你能?我估计机器人都做不到。”
“能够做到,万一没有做到,进去了还有机会调整,还是刚才说的,拐弯。”
又来了。
你每个难题都用拐弯来强词夺理,我看你能够拐几个弯。
“好,就算你能避开这些组织,你能够确定一定刺中了病变组织?”孙涛考问。
“对我来说,根本就不是问题,在安静的环境里,我听得见。”
“听得见?”
这次是三个人在惊呼,你也别太过分了好不好,科学与童话,一听就知道。
不过,有两个人没有惊讶,赵一霖和邹医生。
赵一霖半信半疑,他不是第一次听刘牧樵这么说了,他很多时候真的是在听,他说,进针时,可以听到,或者说可以感觉到哪里是白质,哪里是髓质,哪里是血管,动脉还是静脉。
他信,但又不敢全信,因为,这太神了,太玄乎了。
他不信,可是,每一次都证明刘牧樵是对的。
邹医生是唯一坚信不疑的,他似乎也能听得到,不过,他觉得用“感觉”得到比较准确一些。
孙涛,宋百年和那个医务科的秦主任有些不高兴了,你怎么可以用“听”这个词来忽悠我们?
“不是忽悠。”刘牧樵说,“用心听,并不一定是声音,但是,在穿刺时,刺断神经纤维时会产生‘噗’的断裂声,刺破神经元细胞时,会产生出‘啪’的破裂声。”
“……”
刘牧樵继续说:“碰到动脉血管时,动脉的波动突然会很明显;遇到静脉时,会感觉血流冲击血管壁的声音。”
“……”
“就这些。”
“不编了?编不下去了?”孙涛眼睛犀利地看着刘牧樵。
刘牧樵咬着嘴唇,摇了摇头,“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
“你要我表扬你?你以为我是白痴?”孙涛直视着刘牧樵。
“我不是和你吵架的。我错了,不应该高估你们。你们根本就听不懂。”刘牧樵眼神中有一种坚毅和忍耐。
“高估我们?我们听不懂?刘牧樵,你注意身份!”孙涛被激怒了,他比较年轻,才三十六岁,一旦被激怒,他很难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算了,就当我什么也没有多说。”刘牧樵准备退一步,和医院高层对着干,有意义吗?
医院领导,决定一门技术的生死,也决定一个医生的前途。逞一时之快,今后很多工作都会很难做。
刘牧樵自己倒是无所谓,大不了,省立医院,附属医院,抢着要自己。他为赵一霖考虑。
赵一霖对自己有知遇之恩。
所以,他准备退一步。
“就当你什么也没说?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说了些什么吗?”孙涛的唾沫飞溅,刘牧樵只得后退一步。
“孙涛!”就在刘牧樵准备回击的时候,赵一霖站了出来,大声一喝,“够了!”
孙涛对这个老科主任有几分敬畏。
“你自己孤陋寡闻,不知道反省自己,还用职权压人,是可忍孰不可忍!”赵一霖的唾沫星子都朝孙涛脸上飞去,使得他连连后退。
“我孤陋寡闻?是你说的!”孙涛似乎对这句话很在乎。
孙涛,36岁,已经在安泰医院做副院长两年时间了,一个34岁的人在安泰医院做副院长,仅仅凭这一点,孤陋寡闻这四个字就不能轻易用在他的身上。
他博士毕业,海归人员,凭真才实学竞聘成为安泰医院副院长的,分管业务。
赵一霖说他别的,他也许会接受,但说他孤陋寡闻,他很委屈,很气愤,很反抗。
“对,我就认为你孤陋寡闻!刘牧樵,穿刺技术无人可比,你也没否定,他说‘听’得见,那是一种形容,一种比喻,一种意境。这种感觉,不仅仅是他,我,邹庆祥,就连我们科室的刘建新都能够‘听’,这有什么稀奇!”
赵一霖继续说:“你一个业务副院长,谦虚谨慎,戒骄戒躁,才是你的本领。你做了副院长,要按本领,我就不服你,你对神经内科比我厉害吗?你的神经外科,有宋百年厉害吗?所以,你应该懂得尊重专科医生,你应该懂得……算了,我又不是你的导师,我为什么教你怎么做人?”
第39章 规矩
赵一霖意犹未尽。
可惜,孙涛走了,还把秦科长也带走了。
邹医生吓得够呛,他突然发现,赵一霖原来这么生猛。
赵一霖把孙涛骂得狗血淋头。
当然,孙涛并不是灰溜溜的走的,走时给了赵一霖狠话。
“你赵一霖有本事今后不找我!”
然后带着秦科长走了。
赵一霖很庆幸,因为孙涛走的时候,忘记说取消今天的评估。
虽然他走了,但是主考官还在,宋百年并没有走。
他不走是有原因的,作为临床科室,孙涛,赵一霖,他都不能得罪,还有一个人,他隐约感到也不得罪,这人不是别人,而是实习生刘牧樵。
“继续吧,算了,我也不问你了,你就直接做吧。”宋百年说。
直接做,行家用眼睛看更实在。
“安定10毫克。”刘牧樵对麻醉师说。这是他第一次用麻醉师。
何巧是麻醉科的主力医生,今天因为孙涛要看手术,所以,她大材小用,来执行一个最最简单的麻醉。
平常,就是护士推一针,病人眨眼睡着就完事了。
万一有不睡的,再10毫克,反正死不了人。
何巧推完安定,病人的睡眠又加深了一步。
刘牧樵迅速做准备,他想在第3次推安定前做完手术。所以,一直到进针前,总共才用了5分钟。
还没看穿刺,宋百年就已经不淡定了。
这是实习生吗?
刚才所有的准备,都是专业培训之后,又要经过很多年的实践,才可能达到这种熟练程度。
刘牧樵熟练得可以和手术室的高年资护士相比。
刘牧樵望了一眼宋百年,“我开始了。”
针尖在颅骨孔外停留了三秒钟,接下去,刘牧樵把针推了进去,在进到3厘米的地方减慢了速度,他似乎真的拐了一个弯,接着,又快速往里推,到了6厘米处,刘牧樵似乎在“听”,慢慢,慢慢,往里推进了7、8毫米。
刘牧樵停止了推进。
“到了。”
“你‘听’到了?”
“是的,这里是病变组织,很多的细胞,啪啪,很清晰。”
宋百年摇摇头,“不可思议。”
刘牧樵开始取组织,取了三个部位,放进了活检瓶里。
刘牧樵轻轻地抽出穿刺针,邹医生迅速上来收拾器械。
“就这样结束了?”
宋百年恍惚在梦中,他内心在呐喊,怎么可能?
加起来的时间,不超过15分钟,这还是在没有抢时间的情况之下,最快,刘牧樵可以在十分钟之内做完。
宋百年不知道是怎么离开神经内科的。
他受到的刺激不小,自己最少三个小时做完的活检,他仅仅只需要10分钟,真他马的太令人费解了。
不,我不承认,这是不可能的,从理论上就不可能!
可是,宋百年又不得不承认,刘牧樵真的完成了穿刺活检,并且,还没有任何可以指责的地方。
不可能。
得坚持这个结论。
理论上都不可能的事,怎么可以在实际中实现呢?
他梦游一般来到了医院小会议室。
“怎么样?失败了?”孙涛急切地问。
“成功了。非常成功。仅仅用时15分钟,还有潜力,10分钟就行。”宋百年还恍惚在梦中。
“成功了?这小子!”
“怎么可能呢?”
“可是,你亲眼看到了,他成功了对不对?”
“是的,非常成功。”
“他真的能够‘听’到?”
“是的,他从开始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