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他的水平,做一个科主任应该绰绰有余,但胡伯龙压住了他,胡伯龙不走,他就没有出头之日。
熬,熬了很多年了,渐渐见到了曙光,按照医院规矩,男58岁,女55岁就不再担任科主任。这样算来,再熬两三年,杜小平就有机会做主任了。
但是,刚才他看到了恐怖的一面,一个实习生,竟然能够发挥如此高的水平!
他感觉到了危机。
虽然他知道,刘牧樵是神经内科的接班人,但是,既然刘牧樵可以突然冒出来,那么,是不是哪天又有一个张牧樵、李牧樵、周牧樵冒出来?
所以,自己接任外科主任的事,并不是那么稳当。
他看到了危机。
背上,一股冰冷的风在他皮肤上掠过。
冷!
他打了一个寒颤。
胡伯龙做完了腹腔内的扫尾工作,现在可以关腹了。
刘牧樵很想蹭到一次关腹的机会。
但是,他没有提出来。因为,他还没搞清楚,关腹时,应该有哪些步骤,应该怎么缝合,以及缝合的时候,应该注意哪些事项。
说白了,现在给他缝,他也缝不了。
他得看人家是怎么关腹的。
他不提出来,自然,关腹的机会也不会落在他手里,两个副主任医师,有这么浩大的腹关工程,他们会浪费机会?
从剑突下,到耻骨联合,大约有30厘米,每厘米缝一针,也有30针,加上几层,那就是上百针可以缝了,对于一个刚晋升副主任医师来说,嘴里的肉,不会轻易吐掉。
刘牧樵看得很仔细。
正在缝皮的副主任医师笑着说:“你想缝?”
刘牧樵咽了一下口水,“呃,想当然想,可是,我不会。”。
你不会?
正在缝皮的副主任医师抬起头,说:“你不会,别扯了,刚才,你的徒手止血技能,连我们主任都比不上你。缝皮,这么简单,你不会?”
第244章 凭经验啊
胰腺癌手术以失败告终。
虽然非常的遗憾,劳心、劳力、还费钱。
医院、患者方都不高兴。
患者方还算配合,但医院方依然感觉很内疚,这个患者手术失败,与医院是分不开的,最起码,能不能手术,医院是负有责任的。
当然,都很难,出发点也是想为患者好,但事实上,患者本就孱弱的身子,做了一个大手术,他的死亡进程将进一步加快。
代价。
对谁来说都是代价。
胡伯龙回来就召开了总结会,讨论今天手术失败的原因,他更多地批评了自己,这种手术术前风险的评估很重要。
不过,事实上,假如是下一个患者,还可能犯同样的错误,因为,这种病例,真的不是术前能够准确判断的,能不能手术,很难说,一两个讨论会能够确定能否手术。
也就是说,患者的生死,很可能要到手术台上,打开腹腔才能确定能不能完成手术。
当然,讨论还是有意义,大部分患者能够评估出风险。
刘牧樵参加了讨论会。
对他来说,这种讨论会没有太大的意义,他根本就不懂,胰头癌的步骤和术式都没搞清,他没有什么收获。
讨论会结束时,胡伯龙提到了刘牧樵。
“大家要向刘牧樵同学学习!今天手术,他帮了大忙。我今天说向他学习,就是说,你们要向他学钻研精神,他为了练习徒手止血术,在动物身上练习了3个月,用了几百只动物,这种锲而不舍的精神,才能练出精品,你们,我希望,都是精品。”
几乎所有人都看着刘牧樵。
你是一个虐待动物狂!
你的心真硬,真残忍!
还不知道多少动物被你杀害!
想想都打寒颤,你为了练习徒手止血,竟然3个月杀害动物无数动物,你不觉得过分吗?
……
刘牧樵哭笑不得。
我何曾杀过动物?
一只鸡,我也没有杀过!
看着同事们异样的眼光,刘牧樵浑身起了不少的鸡皮疙瘩。
“我……我没有。”
他无力地辩解着,但是,谁听见了?
他的声音又细又弱,连他自己也没听见。
……
随着时间的过去,胡伯龙对刘牧樵的看法越来越不同,他越来越对刘牧樵另眼相看了。
原因还是那两个伤口感染的病人,过了一个星期,这两个患者的伤口长得非常的好,再过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这件事,不但是本组的医生知道,其他组的医生也知道了,他们都来观看伤口,一看不打紧,十几年,几十年固有的观念不得不动摇了。
“感染伤口可以缝合?”有人问刘牧樵。
“感染伤口不能缝合,一定要引流。”刘牧樵回答。
“可是,你给人家缝合了。”
“轻微感染,我彻底清创了,所以能够缝合。”
“你怎么知道清创彻不彻底?”
“凭经验啊。”
“凭经验?你说凭经验?”
这群人中,最不能说这句话的人就是刘牧樵,他竟然说“凭经验”,你哪来的经验?
刘牧樵大言不惭地说:“对的,你要多练,多动手,积累大量的经验了,才能知道患者的伤口清创干净不干净,能不能缝合。”
“你有大量的经验?”
“对呀,我有哇。”
“你哪来的大量经验?”
“呃……”
刘牧樵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这些话,有多么的不得体,多么的不符合逻辑,对于别人来说,是多么的荒唐!
哎呀,言多必失!
“你怎么不说话了?”
“我……我,怎么对你没说呢?我做过大量的实验。”该给一个答案给人家,至少有一点点符合逻辑也行。
“你做了大量的动物实验?你不觉得这样太残忍了吗?”
……
刘牧樵只能无语以对。
他尽可能摆脱了人家的质疑。
不过,才摆脱人家的质疑,很快就被杜小平逮着了,“来,帮我看看这个患者,他的伤口已经有快一年时间了。你看看该怎么处理。”
这个没问题。
跟着杜小平去了病房,一进门就觉得气味不对劲。
“你这是绿脓杆菌感染啊!”
杜小平惊疑地看着他,“你没看伤口,就知道什么细菌感染?嗨,你还真的有几把刷子啊。”
闻气味,也是清创缝合内容之一。
绿脓杆菌感染,是有一股特殊的气味的。
打开伤口一看,刘牧樵不由得皱了皱眉头,说:“感染还不轻啊。”
“可以清创吗?”
刘牧樵摇了摇头,“这个,你得给我半个月时间,你还得配合我,开半个月的长期医嘱,用羧苄青霉素抗感染,我每天帮他换一次药,然后再清创缝合。”
杜小平笑了,这个患者,已经烦他很长时间了,进院,出院,又进院,反反复复几次了。
“你有把握?”
“这你就放心吧,我连这种伤口还处理不好,还算什么大师级清创……呃呃,我吹牛的。您放心,杜老师,交给我,长,半个月,短,一个星期。”
此后,刘牧樵接下了这个病人,每天换药、引流,过来几天,伤口的分泌物就没了,伤口很干净。
“不错啊,有希望了啊。到底是大师级高手啊!”这天,杜小平看了伤口之后,很有感慨地说。
“我准备今天缝起来。”刘牧樵说。
“啊!绝对不行!”
按照杜小平过去的经验,至少还需半个月时间才能够做第二次清创,并且,即使是二次清创了,还需要放几天引流条。
刘牧樵嘿嘿一笑。
“杜老师,可以缝的,别失去了好机会,过了这几天,表皮葡萄球菌、白色念珠菌又会开始感染,又会需要半个月时间。”
杜小平迟疑了一下,“你确定?不过,现在缝合,真的颠覆我的认识。”
“杜老师,我非常确定。今天是最佳时期。”
“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今天是最佳时期,理由是什么?”
“理由是,过去,伤口里的优势菌是绿脓杆菌,其他细菌基本上没法生长,现在,你用了杀绿脓杆菌的羧苄青霉素,绿脓杆菌没了。其他细菌也还没来得及生长,过几天,耐羧苄青霉素的表皮葡萄球菌、白色念珠菌又要疯一般生长。你说,我是不是这个时候把他缝起来比较合适?”。
“道理是有哈,但是,你凭什么捏拿得这么准?”
“凭经验啊……”
第245章 行云流水
虽然刘牧樵口吐莲花,说得头头是道。但杜小平只信一半,因为,这个患者是自己收治的,必须对他负责。
他同意刘牧樵进行第二次清创缝合,但是,他必须看着他做。
他有两个目的。
一是看伤口能不能缝合,行家一看,快30年行医经验,缝不缝得还是能够辨别。
二是,他要看一下刘牧樵外科能力。
作为老资格的主任医生,一个清创缝合可以清楚看出对方的外科综合能力。
清创缝合非常能反映外科水平。
刀功、止血技能、解剖层次、清除坏死组织,缝合技能,等等,所有的外科技能,大致上就能判断出来。
有些医院招聘,会选择一台胃次全手术来考察应聘者的手术能力,而大型综合医院,他们不考胃次全,而是要应聘者做一个清创缝合,外科技能一目了然。
今天,杜小平就想看看刘牧樵的真实水平。
对于刘牧樵本人,杜小平不担心他和自己抢饭碗,他是神经内科的主任人选,刘牧樵是传奇人物,只要他做不了胰头癌手术,就不怕他影响自己的前途。
要说刘牧樵能够做胰头癌手术,打死他也不会相信,因为,这种手术难度实在是太大了,你拿再多的动物做实验,也不可能模拟出胰头癌。
刘牧樵在实习生的簇拥下,浩浩荡荡来到了床旁,他们准备不在麻醉下动手术。
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怀疑,刘牧樵决定用一支安定,再用马醉木树脂,这样谁也不会说他会催眠术了。
杜小平主动承担一助,这样,可以有一个最佳的视野观察刘牧樵的每一个操作。
打开伤口,用酒精棉球擦拭了几次伤口。
他不用双氧水,也不用络合碘,他喜欢用75的酒精。
擦干净以后,接着,他开始修剪、切除、止血……
一连贯的动作,既娴熟,又环环相扣,没一丝拖泥带水,似乎是一个老专家在示范手术。
杜小平越看越心惊,越看越背上发凉,越看越是心灰意冷。
人家一个小小的实习生,再怎么在动物身上做试验,练到这个程度,3个月?3年也不行!
也许30年才能达到这个水平。
想想自己,经过多少努力,经过多长时间的磨砺,到现在,和刘牧樵比较,真的不能自满啊,有差距啊。
看得出来,刘牧樵已经是一个熟练的外科医生了,他只需要再经过2、3年时间在病人身上,每种手术做一两次,他将超过安泰医院的任何一个人。
杜小平颓废得很,黯然地回到了办公室。
“你这是怎么啦,老杜。”胡伯龙看着憔悴的杜小平,疑惑地问。
“刘牧樵。”
“刘牧樵怎么啦?”
“他换药。”
“老杜,你讲明白点,没听懂。”
“刘牧樵不是来实习的,他是来砸场子的。”
“怎么可能呢?老杜,你别这样想,他是有天赋,但是,他仅仅是一个做了3个月动物实验的实习生,怎么可能来砸场子?”胡伯龙笑了,接着说,“你别太夸张!”
杜小平抬起头,看了看周围的人,然后叹了一口气,说:“你们没有见过他做清创缝合,在座的,没有任何人,在外科的基本功上可以和他比,那简直是大专家,大教授,每一步,每一环节,都是非常完美的。看着他清创缝合,简直是一场表演,是一种享受,啧啧,你们不服,就请他换一次药,我是服了,我今后也不想争强好胜了。真的,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
他说完,很长时间没人说话。
都在问,真的假的?
谁都知道杜小平的性格,这个人,在技术上从不认输,为人也比较高调,连他都认输了,那个刘牧樵就真的有几分可怕了。
“老胡啊,要不,你把他留在普外吧,把胰头癌手术传授给他,我估计,2、3年,最多4、5年,别说我了,你和孙涛都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胡伯龙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老杜,你别有这样的心态,你我,还有你们几个,20年之内,刘牧樵要超越,只有一个字,难。确实,他可能在动物身上做过很多实验,加上他天赋不错,但是,临床上千变万化,没有一定的病例积累,要超过我们,呵呵,不可能的,真的,我说的是综合能力,那是不可能的。”
“不,不,我不同意你的观点,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