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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小兰家里很富,是富家女,我们家的条件就这样,门不当户不对,不般配啊。”侯援朝想到两个家庭巨大的贫富差距,发起愁来。
“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们两人牵手进了屋,难道因为一家穷一家富,就让他们分手,既然分不了手,那我们就不管,让他们自己相处。我们儿子也不是省油的灯,小兰是富二代,我儿是富一代,富一代总比富二代强,这样论起来,我儿配小兰没有任何问题。”周永利是得过重病差点死去之人,病好以后外孙女又丢了一个同,算是历经磨难。有些人是遇到困难变成软蛋,她是越遇到困难越是把背挺直,不向命运低头。
张小兰进屋看到熟睡中的小溪就挪不开步子,坐在里屋和侯水河聊天。聊天必然是绕不过走失的侯小河。看到侯水河落泪,张小兰抱紧爱人的妹妹,陪着她流眼,将衣襟全部打湿。
前几天侯沧海一直在强调建设全国性销售体系有一个重要目的是为了寻找小河。张小兰当时还觉得这个理由牵强,把寻找亲人和建设销售体系强行捆绑在一起不是真正的商业行为。可是今天坐在床边看到纷雕玉啄的小溪,她突然理解了侯沧海想法,知道他的构想都是真的。而且,她现在也支持这样做。
侯沧海进卧室,见女友和侯水河很亲密地聊到一起,很是欣慰。他又回到客厅,应对母亲连珠炮式的追问。
“你这次从国外回来,还准备回去读书吗?”侯水河得知张小兰刚从大洋彼岸回来不久,压抑着一丝异样情绪,轻声问道。
“现在出国很方便,对我来说,比到国内偏远省份还要方便。”张小兰知道侯水河的故事,听到其提起国外的事,猜到了她的心思,主动道:“妹妹的爸爸叫什么名字?在米国有山南同乡会,东岸一个,西岸一个,每年春节时,东岸和西岸的同乡会都要聚会,一年安排在东岸,另一年安排在西岸,说不定我认识他爸爸。”
侯沧海曾经谈起过小河与小溪的爸爸,因为没有直观感受,张小兰在当时没有太在意。今天看到孤零零睡在床上的侯小溪以后,她的母性顿时被激发出来,对侯水河的痛苦感同身受。产生这种强烈情绪的另一个原因也是由于她和侯沧海关系刚刚突破了最后一个环节,实际上算是新婚燕尔,情感上正是如漆似胶。她爱侯沧海,也就爱他们家中的每一个人。
侯水河在多年来都没有从口中发出这三个词,张了张口,没有发出声音。她看了一眼熟悉中的女儿,鼓足勇气,道:“他叫杨永卫。”
张小兰在东岸,东岸没有叫杨永卫的留学生,那么杨永卫十有八九会在西岸。她到大洋彼岸的时间不长,还没有参加过东岸和西岸的大聚会,便打电话委托一个居于东岸的老留学生帮忙打听杨永卫。
侯水河原本以为这一辈子再也得不到杨永卫的消息。对于她来说,找到杨永卫是很难的事情。谁知与哥哥新女友见面,她似乎随意打个电话就能找到小溪和小河的爸爸。
等待回音的过程只不过十来分钟,侯水河却觉得仿佛十来个小时,等到张小兰手机响起来之时,她的心脏咚咚地狂跳起来。谁知这是张小兰母亲打来的电话,而且电话一打就是十为分钟,侯水河觉得这个电话打得实在是太过漫长。
张小兰刚放下电话,电话又响起来。这一次电话来自大洋彼岸。张小兰对话时,侯水河没有胆量旁听,起身到卫生间,然后又到客厅,假装陪着大哥、父母聊天。周永利见到女儿脸色苍白,问道:“你不舒服?”侯水河摇头道:“没事,小兰在打电话,我等她打完再进去。”周永利道:“这么快就称呼小兰了?”侯水河勉强笑了笑,道:“她很好,我喜欢她。”
张小兰打完电话,出现在门口。
侯水河步履迟疑地跟着来到卧室。
侯沧海发现异常,也跟了进去。
周永利见儿子进了卧室,也来到门口。
张小兰道:“刚才我的朋友回了话,在硅谷确实有一个叫杨永卫的山南留学生,公派留学。”
在场所有人侯家人都如被点了穴道,静静地站在屋内。
张小兰又道:“杨永卫为人性格孤僻,不喜欢与大家来往,没有什么朋友。他参加过一次西岸同乡聚会,然后就再也没有参加过留学生的同乡活动。在参加西岸聚会时,他当时是孤身一人,没有女朋友。现在,大家都不知道他在做什么,情况不详。刚才,我那朋友的朋友试着打杨永卫的电话,电话停机。如果真要找杨永卫,肯定能找到。”
屋子里仍然很安静,侯家人仍然没有说话。侯水河默默地回到房间,看着熟睡的小溪,目不转睛。
侯沧海握着张小兰的手,道:“谢谢你。”
此时,离开祖国三年的杨永卫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走出机场时,他突然觉得国内城市灯火辉煌,已经变得格外陌生。
母亲病逝,父亲出了车祸,女友分手,杨永卫感到他在南州就和在大洋彼岸的感觉一样,没有了真正的亲人。自己仿佛成了无根浮萍,从南州飘到了硅谷,又从硅谷飘到了南州。
当初自己是一门心思要出国,如今独自在国外,又总是想起小时候生活的世安厂老厂区。无数个梦里,自己和小朋友们在六号大院里玩得十分开心。
世安厂是三线厂,三线厂大多承担着军工任务,科技水平比当地高得太多,职工多是城里人,而厂区又普遍处于大山深处。所以小孩玩耍颇有城乡结合的特色。杨永卫小时候就玩过捏泥巴、吃桑果、吹肥皂泡、捉昆虫、折飞机、滚铁环、打仗、放风筝、跳马、打板、拉马、斗鸡、打弹子、丢沙包、玩弹弓,更有特色是半大小孩做火药枪,将鞭炮的火药拆出来,集中在一起炸玻璃瓶,或者炸牛屎。
白天晒了硅谷阳光,晚上做梦总是小时候在世安老厂区的往事,侯水河有时是少女的样子,有时是读大学的模样,甚至还是侯水河童年的模样。
闷闷不乐地离开了机场,随意找了一家宾馆住下。第二天,他在寒风中来到江州公墓。母亲和父亲先后走完了人生路,安静地躺在了一起。从此,无论刮风下雨,无论天晴日落,他们都将在一起,永远不在分开。
父母坟前有香蜡的残渣,不用说肯定是侯家人来过。杨永卫看着残渣,内心哆嗦了一下。他强自镇静下来,点了一枝烟插在坟前,道:“爸,以前老是不准你抽烟,其实抽点也没有关系。”他又拿出一个U盘,埋在坟前,道:“爸,妈,你们大半辈子住在大山深处,看电视连续剧是你们唯一的共同爱好。我这里有个U盘,容量很大,有十部电视连续剧,等到明年再给你们换另一个U盘。”
给父亲和母亲上坟以后,杨永卫没有在江州停留,前往岭西省阳州市。
杨永卫在大洋彼岸的师兄赵建设回国以后,在岭西市工业园区搞了一个项目,目前急需人才,屡屡向孤独侠客一般的师弟伸出橄榄枝。
杨永卫到了大洋彼岸以后,往日开朗性格变得格外阴郁,轻易不和外人接触。他唯一朋友便是同一个导师的师兄赵建设。赵建设是岭西人,为人挺仗义。如果当年没有赵建设帮助,他初到大洋彼岸很难将情绪调整过来,说不定已经彻底沉沦。
接到师兄招唤以后,杨永卫对留在美国还是回国颇有一番踌躇。想留在大洋彼岸的原因是不想见到世安厂旧人,而想回国的原因是世安厂旧人在山南。
阳州市是岭西省省府所在地,发展水平与南州接近,更关键的是不在山南,也就见不到世安厂的熟人,杨永卫考虑到这一点,才同意到阳州工业园来看一看。
师兄赵建设是一个精力充沛的胖子,与杨永卫见面以后,直接将其拉到工业园,道:“岭西工业园专设了一个留学生创业园,政策优惠,我希望你能留在这里,一起开创事业。”
杨永卫道:“我没有想好。”
赵建设道:“你这种情况,有几个优惠条件,一是办理户口,这个不重要,毕竟岭西户口不如北京上海户口值钱;二是经岭西海外学人中心组织的认定评估的,入选岭西省海外人才聚集工程,那么政府会给予你个人一百万元人民币的奖励;三是在职称上有优势;四是如果你是创业,你的企业还会得到政府的资金资助,十万以上。优惠政策还不少,到时我给你一个手册,可以慢慢研究。”
岭西工业园颇具规模,入驻企业也很多。小车从一家又一家企业开过,赵建设则详细介绍这些企业的情况。
杨永卫道:“导师已经推荐我进入LU公司,他们在机器人领域也很牛,应该比国内企业在技术上更加进步,更加前沿。”
“我劝你一定要回国,国内经济发展迅猛,正是千载难逢的创业好时机,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我们这种人这种情况在美国就别谈创业了,唯一的选择就是进入公司,为美国人打工,永远只能在中下层,不管你再优秀,头顶很近的地方就有个玻璃板压着,让你无法进入真正的核心层。我们本科毕业以后班上同学有三分之二留学,三分之一留在国内创业,现在留在国内创业的基本上都有自己的公司,财富增长很快,到美国的大多数是中产阶级,可是财富很难持续增长,从现在看起来,留在国内同学的总体实力完胜留在美国的。不是说留在国内的同学就要能干一些,而是大环境造成的。”
赵建设不遗余力地劝说着,道:“岭西工业园正在大力建设数控机床暨智能装备产业基地,渐形成产业群,这是你和我最擅长的领域,你到我这里来,以技术入股,这是共同创业。”
杨永卫仍然处于徘徊之中,道:“让我再想想,一时之间难以决断。”
赵建设没有再劝,道:“你在我这里玩两天,随便看,随便瞧。”
杨永卫在国内无家可去,便在岭西工业园暂时住了下来。早上起来跑跑步,白天到工厂去看一看,晚上与赵建设等海归喝点小酒。就这样过了三五天,仍然没有最后决定是留在岭西还是回美国。
第269章 曲线收养
星期六,杨永卫早上八点钟坐在客厅看《山南新闻》。《山南新闻》恰好在播放阳州新厂区建设情况,虽然他对新厂区不熟悉,可是看到厂房上连字体都一样的编号,猛然间就将他拉入到江州世安厂老厂区的岁月。新闻时间很短,很快就是播出山南省内其他新闻,杨永卫仍然没有从对往事的回忆中走出来,直至敲门声传来。
红光满面的赵建设站在门口道:“永卫,我要到儿童福利院,你反正没事,跟着我一起去。”
杨永卫关掉电视,站了起来,道:“走吧,我去。”自从出国以后,他就经常被一股说不出的忧郁之气包围,这种状态并不好,让他感觉自己变得很老了。
赵建设是西城儿童福利院常客,这一段时间捐助不少。他和杨永卫进院以后,周院长亲自出来作陪。
虽然杨永卫在国内长大,但是在国内一直在读书,参加的社会活动不多,这还是杨永卫第一次走进国内儿童福利院。从国外报纸电视中形成的印象中,国内福利院应该是比较沉旧,充满着阴森森气息。可是走进西城儿童福利院,发现福利院环境不错,几幢外观不错的公寓周围都长着郁郁葱葱的树木,院内还有不少花台,几株梅花散发着阵阵浓郁的香气。
赵建设热情地将杨永卫介绍给了周院长。
周院长道:“杨总以前参观过儿童福利院吗?”
杨永卫道:“倒还真没有接触过,只是听说过。”
周院长兴致勃勃地介绍道:“我们儿童福利院是为无人抚养的孤儿和残疾儿童提供服务的社会福利事业单位,上级主管部门是民政局,但是更需要向赵总和杨总这种热心慈善事业的成功人士的支持。”
一群三四岁的儿童在院子里做游戏,有几个明显有残疾,也有几个看不出明显残疾,和正常小孩差不多。
周院长停在游乐设施前,道:“我们对收养儿童统一抚养、分类分班管理,婴幼儿以保育为主,同时开展学龄前教育,对肢体残缺但智力发育健全者,实行养、治、教相结合。”
周院长将一群小朋友叫了过来,道:“你们叫赵叔叔、杨叔叔好。”小朋友有些怯生,躲躲闪闪、羞羞答答地不愿意开口。周院长主动点名道:“小晶,你喊赵叔叔、杨叔叔好。”
小晶一直躲在大孩子后面,被点名以后,这才伸出脑袋,亮晶晶的眼睛又好奇地打量两个外来者。
杨永卫是为了改变自己抑郁的心情,陪着赵建设来到福利院。当他与叫做小晶的女孩子对视之时,只觉得小晶躲在人群中的那一眼就如同天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