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才来的，要么是新人，要么就是碰运气的纯混子。
在这片混的久的“蹲子”都知道。
好的剧组来找人，那一般不会超过早上六点。
电视剧、电影只要一开拍，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在烧钱。
特别是白天的时间，更是金贵的不得了。
剧组的正式演员因为演员工会的要求，一般工作时间不能超过八小时。
高爽拍《疯狂的石头》的时候，虽然经常有加班，但是演员的演出时间也基本上都是错开的，都尽量压缩在八小时之内完成某个人的戏份，让他提前收工。
偶尔超时个把小时，几个演员也都比较配合，没有人想着去演员工会举报他。
不过这种事儿也不能常干。
保不齐啥时候就碰到个使坏的，搞你一下。
到时候惹的演员工会出面，罚款都是小事儿。
让你停工整顿，那才是要了亲命。
大组里，人多嘴杂，加班这种事情就特别容易翻车。
所以很多群戏的空镜头和小特约的戏份都打散，压缩在最早和最晚的时段来拍摄。
这样可以腾出中间大块的时间给主要演员。
那找群演、接人的时间就要提前到凌晨。
有些拍摄地比较远的，可能还会出发的更早些。
而且剧组有规划，第二天有大场面的时候，会提前一天来北影厂跟这片儿的群头商量演员集结。
第二天一早十来辆小金杯在北影厂门口拉出一条长龙。
再配合着人头攒动的热闹景象，那叫一个气派。
……
高爽将最后一口油条塞进嘴里，呼噜噜的将豆浆吸光，心满意足的起身，对赵海道：“开工吧！”
这会儿已经有剧组的车来了。
从车上下来的应该是哪个剧组的演员副导演。
正在和之前高爽见到的那几个自带早饭的人聊天。
他猜测可能这几个就是群头之类的。
要一个一个的从这边的戏蹲子里找，算上来的没来的，差不多要一个月才能勉强筛一遍。
那还是漫无目的的碰运气，最后能不能出结果都不好说。
但是要跟这些群头搭上线，肯定会方便的太多。
没有人比他们这些人对这片儿的演员更熟悉！
高爽示意赵海在这里先等一下，然后独自向那几个有说有笑的人跟前走去。
高爽找上了个站在稍微外边年纪比较轻的人，从后面拍了拍他，开口问道：“兄弟，我来挑几个演员，你们谁是头？”
“……”
年轻人正在听那个来接群演的副导演吹牛逼，被高爽叫的愣了一下。
他上下打量了高爽几眼。
高爽穿着一件挡风的夹克，腿上是一条发白的牛仔裤。
这一身一看就不像是老混剧组的油子。
小伙儿有些不满的开口道：“谁啊你？你哪个组的啊？”
这个群头一副小痞子样，语气屌屌的，在高爽跟前拽的跟二五八万似的。
就很有让人抽他两嘴巴的冲动。
搁平时，高爽压根不会正眼瞧他一下。
不过他今天是来找演员，不是来找茬的。
所以还是耐着性子跟他说道：“《功夫》！”
“《功夫》？《功夫》什么组？没听过啊！”
小群头的声音颇大，说话的语气还有几分玩笑的意味。
周围几人的注意力也被吸引了过来。
有几个人插话道：
“哪儿来的组啊？”
“估计是什么草台班子吧，狼哥别阴沟里翻船了哈！”
“……”
……
京城单算面积那是不小，几乎顶上一个省了。
不过京城电影这个圈子却是不大！
现在有哪些开机的剧组，选角的戏，这些个群头消息可是灵通的很。
《功夫》现在还在文案策划阶段，公司里根本没放出任何风声。
所以哪怕是这些个“小灵通”也全没听过这个名字。
那年轻人嘴角一歪，带着几分好笑的问道：“网剧吧？”
一般像高爽这样没啥来路的，很多都是网剧的小班子。
要钱没钱，要人没人。
狗都不爱搭理，这些有点儿“梦想”的群演也是不乐意去的。
高爽耸了耸肩，眉毛一扬道：“电影。”
年轻人显然是不太信他的话：“电影？导演是谁？”
高爽摸了摸鼻子，说道：“咳咳，我就是导演……”
“你……你这么……这……”
年轻人正想揶揄高爽几句来着，却是神色骤然一凝：“卧槽！你是高爽！！！”
他借着一点微弱的光线，硬是把高爽给认出来了！
高爽现在在电影圈里可太火了！
年轻人一时之间兴奋的手舞足蹈，对周围已经兴致缺缺走开的几人嚷嚷道：“快来人啊！高爽导演来挑演员了嘿！高爽导演来……呜呜……”
高爽被他嚷嚷的满脑门子黑线！
快来人啊？
我特么爆你菊花了咋滴？
你咋不喊个救命？
他捂着年轻人的嘴快速的道：“对对对，我就是高爽。你别嚷嚷成吗？”
只可惜这个劝阻为时已晚，只一瞬，间周围的人都集中了过来！
“高导您这是拍新戏？”
“对……”
“呦！这可是大事儿！”
“高导！”
“高导！……”
……
刚刚还“狗都不理”的这片地儿，瞬间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一边的赵海都看傻眼了。
他寻思着要不要进去救一下高爽，可又不放心自己的器材。
还是那个年轻人给高爽解了围：“去去去！这我先接的活啊！别特么越线了！”
年轻人对上这么一帮子年长他不少的，一点儿也不虚。
那股子社会劲儿倒是真有几分威慑力。
一个三十五六的黑脸汉子笑着对年轻人道：“狼哥这说的是什么话，我们就是想跟着狼哥边上蹭点儿汤！”
这个被称作狼哥的年轻人手一摆，干脆的拒绝道：“汤也没有！今天谁跟我掰这个腕子，我特么跟谁急！”
这个行当虽然出现还没多少年，但是已经有了一些自己的规矩。
一般除非有相熟的导演直接点名之外，“散组”的群众活，谁先接触上，那就是谁的组。
其他群头敢放一个自己的群演进组，那两个群头就非得斗个你死我活！
“抢组”在群头里是大忌！
……
高爽在一群人垂涎欲滴的目光中，被这个小群头拉到一边，聊了几句！
这小子外号还挺风骚，野狼！
虽然年纪不大，可无论什么岁数的见了他都很给面儿的叫一声“狼哥”。
这小子老家内蒙的，今年也才刚十七。
但是出来混群演却已经有七八年了！
没错！
这小子十岁左右就在这片儿混群演。
他原名姓叶，叫叶蓝。
听起来女里女气的，从小就被人嘲笑。
后来他气不过，干脆取了个谐音外号，就叫“野狼”。
说来也巧，之前赵海买早餐的那个摊子，就是他家开的。
算的上是“北影厂”这边的地头蛇。
虽然自带几分欠揍的痞气，但能力上那是绝对没得说！
“成！高哥这点要求那真不算啥！我几个电话就能给你搞定！”野狼拍着胸脯跟高爽保证道。
随后便拿出手机来拨起了电话！
“这货靠谱吗？”
赵海凑到高爽跟前，有些怀疑的问道。
高爽也摸不准状况，不过就算不靠谱左右也不过耽误一会时间罢了：“先等等吧！”
……
这些群头的手机就像是个演员大杂烩的边角料宝库。
只要你提要求，什么奇形怪状的都能给你寻摸到个大概。
没过多久，野狼就给找来了一群。
这些新来的戏蹲子里，大多都是在昌平、沙河一带几个人租了一间平房。
刚才接了野狼的电话后，坐最早的一趟345路公交车，赶过来。
一路上挤得晕头转向，到了北影厂门口都有小二十分钟了，好些人都没缓过劲儿。
他们坐不起地铁，只有挤公交，这就是他们的现状。
忍饥挨饿跑这边儿趴活，等着副导演来喊走。
如果运气好，被拉到了外景地，中午就有盒饭吃了，而且还有一笔不小的收入。
北影厂这里最早的时候，群演每人每天四十元，后来每人每天长到八十元，这点儿钱他们就能维持基本生活了。
其实剧组给的钱比这多的多，好大一部分都让“野狼”他们这些个群头给吃二馍了。
吃的还忒狠！
高爽当时拍电影，群演都是按照市价走的，一天二百！
有时候夜戏还加五十！！！
二百五的款子，到了蹲子的手里就只有个零头。
不过行业就是如此，拿钱的都乐意，剧组也没话说。
第二百三十四章 蹲子集结
每个群头手底下的“蹲子”都是有数的。
日常在“北影厂”门口扫人，基本上就是这些群头的必修课。
遇到有新面孔的，立刻就会有群头上去跟人搭话。
谁先把人忽悠到手里，这个人就算是谁的人头。
其他群头再不能染指。
这些新来的“蹲子”如果不选择加入群头的队伍，那基本上也没有活路。
剧组结算群演的账目时，是跟群头结算的。
一个没有“群头”罩着的“蹲子”在挑演员阶段就会被副导演应为结算麻烦的原因，给主动排除在外。
根本连混组的机会都找不到。
这里的群头，手里多的有上百人，少的也有几十号人。
这些人相对来说比较固定，除非是退出这个圈子，否则他的全部“职业生涯”都是从一而终。
通常一个电视剧或者电影的剧组，一个群头就能照顾过来。
遇到一有些几百人的大场面，也会有几个群头一起合作。
他们各自负责自己带来的人，结账后也是群头先分账，然后再给手底下的蹲子们发款。
群头之间配合严密，组织有序，往往都是老乡群体，外人很难插足这块生意。
北平这片的群头大多是东北、蒙地来的，据说南方的群头则是徽省的居多。
野狼就是属于蒙地的群头中威望和资历都比较高的那种。
他虽然年纪不大，但是手底下短时间能集结起来的“蹲子”绝对超过五百。
今天要不是高爽跟他提了一些要求，他能让手下的人一瞬间将厂门口这片给站满。
……
这些被野狼叫来了现场的蹲子们也都颇为兴奋。
彼此之间交流的时候都是一脸喜出望外的模样。
像高爽他这样来挑特型的导演，对于这些人来说绝对是个一飞冲天的机会！
电影特别容易出头，档次上也不是电视剧能比拟的。
群头之所以这么热心的组织人手，也是应为能从中间结算到不菲的中介费用。
而且电影给出的演员费用也特别大方。
像高爽《石头》剧组这样的小成本组，都能给到两百一人每天的价格。
大制作的组更是能给开到两百五十到三百的价格。
电影对于演员的要求也要高很多。
高要求就意味这高报酬，这时候群头就会叫出手里会演戏，能说词儿的“特约”演员，词儿多的角色，一天就能混到两三千。
所以群头跟上一个电影的组，完全能抵得上两三个电视剧的收入。
野狼看到自己召唤来的人都到的差不多了，便溜溜的晃到高爽身边说道：“高导，人都集合的差不多了，您看一下有没有您中意的。”
他起身对野狼点了点头：“行，我先看看。”
这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北影厂门口聚集起来的人数高爽大略算了一下得有个百八十号。
这就和他预期的差不离。
不过现场的氛围很奇怪。
外围高爽他们四周的人不少，但是他和赵海周围五米的范围内成了一片空场。
除了野狼在他身边站着，其他蹲子们都安安静静的围在外围一圈。
硬是没有一个人越雷池一步。
一双双翘首期盼的眼睛，紧紧的盯着高爽。
沉默的氛围带来一种别样的压迫感！
高爽下意识的摸了摸鼻子，这阵仗他是真没遇到过。
能感受到这些人对于参演电影的渴望，也能体会到他们对“导演”这个身份的敬畏。
带着点谨小慎微的期盼，让高爽觉得自己就是个挑选劳工的万恶资本家。
对上这些沉默且期盼的眼神心里就有些没拧�
本来准备直接就选的，但他害怕场面会混乱起来，就对野狼吩咐道：“分拨来吧，一次五六个，我先大略给扫一遍。”
“行，咱们就在这里看人？”野狼点点头，又问道。
高爽看了看周围，他和赵海站的这片地方，背后是商业街店面的山墙，跟北影厂院墙的一个夹角，能避风，旁边一小段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