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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意识把他带到窗边,让他在满室的黑暗中,耐心地俯视,等待,看到底会是谁把宁檬带走一起吃晚饭。
心里明明是有了一个答案的。可他不甘心,总希望有出乎意料的结局发生。
但让他失望的是,结局一点都不出乎他的意料,来接走宁檬的就是苏维然。
确切地看到宁檬上了苏维然的车,陆既明从窗口前走开。
他走回到办公桌前,坐回到皮椅上。
他像被镶嵌在满室黑色中寂寥的人体琥珀。
他找了一支烟,一个人坐在夜幕降临的城市一角,孤独地吸。
宁檬打起精神说话应对,于是和苏维然的这一餐晚饭,她配合他把气氛吃得非常好。
苏维然有溢于言表的开心。他毫不掩饰地告诉宁檬:“这是我们分手以后,我所吃到的最快乐的一餐饭。”
宁檬心里有点戚戚的。
无论如何,他对自己是真心的。所以想到接下来要问的话,她总是会忍不住有些愧疚。
在愧疚就要把勇气销蚀干净之前,宁檬把心一横,开了口:“学长,我想跟你打听些事情,可以吗”
苏维然愉悦地一耸肩:“你尽管问,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宁檬放在桌下的手悄悄握了握拳给自己鼓劲:“学长,你也认识何岳峦,而你们都是总裁级别的人,你应该对他的行事风格比较了解。你觉得我有没有什么契机或者切入口,是可以扳倒何岳峦的比如说,他和别人怎么暗中做股价之类的这方面我有没有什么切入口可以有机会扳倒他”
苏维然慢慢敛去了笑容。他把筷子在桌面上,啪嗒一声。他看着宁檬,问:“你是为了和我打听这个才答应跟我一起吃饭的”
宁檬想说不是,但在苏维然的盯视下,这两个字她有点说不出口。
苏维然久久等不到宁檬的回答,凄然一笑:“你哪怕骗骗我也好。”
他拿起杯子喝了口水。他握着水杯的手有一点抖。喝完水放下水杯,他看着宁檬,说:“我和他只见过几面,并没有你想得那么熟。上次我本想到仁和和他深入地谈谈合作的,但也因为你的话我中途就走了,直接爽了约连见他都没见。我现在和他就是这样的一个关系。所以宁檬,你问我的这件事,我可能帮不上你的忙。”
宁檬低下头,不敢迎视苏维然受伤和含怨的目光。她不知道再开口时自己应该先说一句对不起还是请你别生气。
苏维然的声音有点冷地传过来:“宁檬,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应该知道何岳峦的套路”
宁檬抬起头,斟酌了一下,说:“我听st上市公司那边一个朋友说,等你投的那家游戏公司借壳st完成上市以后,你会找机构把那只股股价做高。”宁檬没有表露出说这话的人其实是翟老板,她不能卖掉翟老板。
苏维然笑了。很讽刺地笑。
“宁檬,就因为我认识何岳峦,就因为我有做股价的资源,我就要承受你这样的旁敲侧击吗宁檬我在你心里,难道就是和何岳峦一样的人吗”苏维然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宁檬能真切地听到他心里的不屑。宁檬更愧疚了。
“你去问问陆既明,他懂不懂做股价,他有没有这样的资源每一个做到我这种地位和资历的圈内人,都有可以做股价的能力和资源你没有理由因为这个就把我和何岳峦相提并论”
苏维然有点激动了。宁檬看到他的手握成拳后还在抖。
“宁檬,你用这样的方式试探我,我真的很难过。你可以质疑我做事的方式不当,质疑我吃回扣抬股价是踩边界不合规,但你不能就这样草率地把我划到和何岳峦一样的阵营里去”
苏维然最后凄然一笑。
“宁檬,你伤到我了”
宁檬愧疚得头都要抬不起来。
“学长,抱歉,真的抱歉我不该这么问你,让你受伤不舒服了。以后我不会再这样,以后我们吃饭就是纯粹的吃饭你能原谅我吗”
苏维然看着她好一会,紧握着的拳头松开了。
“想让我原谅你也行,从明天开始,你要请我吃七天晚饭”
宁檬松口气,说了声,好的。
第109章 请你看电影
第一百零九章请你看电影
宁檬后来请苏维然吃饭的时候; 听苏维然提到了学姐。他们一直都在保持着联系。宁檬不知道苏维然这样算不算是在自虐。她明明感受得到; 苏维然在和她说起学姐又怀孕了时,他整个人都是紧绷的。太用力想让自己别表现出在意; 往往却会适得其反的紧绷。
“她这次如果怀的是男孩,应该就能飞上枝头过好日子了。”
苏维然说这句话时到底是什么心情; 宁檬有点听不出。但她知道; 他肯定不是释怀和祝福的。
或者男人的占有欲很作祟; 他不接受学姐的回头; 可学姐再回去那个二代身边; 并且再一次为他怀了孩子,这又让他非常意难平。宁檬想或许学姐此后一个人带着孩子,不跟任何男人一起生活; 用整个后半生去凭吊曾经错失的苏维然,可能这样苏维然会舒坦通畅很多。
宁檬觉得苏维然确实是需要看一下心理医生的。分手后; 他放不过他的前女友; 更放不过他自己。
在按照承诺第七次请苏维然吃饭的时候,宁檬勇敢地为他推荐了一位心理医生。
“学长; 我前一段时间心理状态不好,几乎影响工作和生活,我特别恨; 恨好人没好报,坏人各种舒心滋润。后来我去看了这个心理医生; 和她聊一聊之后; 现在我感觉人生还是很美好的; 邪不胜正是必然的,只不过正邪战斗的过程可能会坎坷漫长一点。”宁檬把心理医生的名片推给苏维然,尽量像分享好东西那样,尽量不让苏维然觉得她是在说他有病得治,“学长,这个心理医生是个大美女,说话很有趣,你要是有时间,就加她的联系方式和她聊聊天,她人很正,话也很正能量。”
苏维然看着宁檬,笑了:“你这是着急想把我打发给别人吗”
宁檬也笑了。他没有去往她觉得他有心理疾病方面去想,没激动没手抖,这样就很好。
在和苏维然最后这次吃饭时,宁檬破了自己说的“吃饭就是吃饭,不会再试探”的戒。她很不经意地提到了彩凰资本。她仔细观察了苏维然听到彩凰资本时的神情。没什么特别的,就像聊天时对方说了一大堆的话,其中一定有很多句是不那么重要的口水嗑,从耳朵里晃一圈随口附和一下也就过去了。苏维然听到彩凰资本几个字时就像听到了口水嗑一样,没什么特别反应,只是话赶话地说了句:“这家机构老板可不一般,黑白两道都通,宁檬,避开他们,别跟他们打交道,你是女孩子,会吃亏的。”
宁檬谢过苏维然的提醒。
时间渐渐滑入十二月底。站在年终岁尾,回首这一年,宁檬只觉得自己仿佛历尽沧桑。这一年对她来说,跌宕而沉重。她看到了兴衰成败,看到了生死无常,看到了人情冷暖,看到了人心莫测。
她做了很多事情,都有很好的结果。
她也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还没来得及做。
十二月北京深冬的夜晚,宁檬坐在没有开灯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亮着红红尾灯的车子一辆接一辆地流动在夜间马路上,真正的车如流水。
时间也如流水,有些事,她得抓紧去做了。
感慨了一会,宁檬起身准备离开。
她走出办公室,关好门。整个公司都被夜的黑色填充着,只有陆既明的办公室里,玻璃墙那一边,有点状的红光一闪一闪地透出来。
宁檬顿住了脚步。
陆既明还没走。他一个人躲在办公室里吸烟。
宁檬悄悄玻璃门,而后推开,对着黑暗里闪烁的红点问:“怎么还没走还一个人吸烟又抑郁了吗”
红点被按熄在桌面的烟灰缸里。
“你怎么也没走他还没来接你吗”陆既明被烟淡淡熏过的嗓音有一丝哑。
宁檬笑出来:“你怕不是天天躲在这偷窥我有没有被人接走吧”
她是开玩笑的。
可陆既明轻轻地“嗯”了一声。
她一下就有点心酸了。
“陆既明,”宁檬说,“吃饭了吗没吃我请你吃饭去啊,现在。”
黑暗中响起果断一声起身声,起身动作似乎有点大,带得皮椅发出很大的响动。
陆既明三两步从远处的黑暗走到近处来,走到宁檬面前来。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有光,他瞪着宁檬,忍无可忍一般,说:“光请一顿不行至少请七顿”
说完他气势汹汹地先向外走。
宁檬先是在他身后乐。他居然躲在黑暗的窗后数得这么清楚,这个月苏维然总共来接了她七次。
很快她就乐不出来了。她心里酸酸的,不知道是在心疼着谁。
他都是以怎样的心情,站在窗口后的黑暗中看她被别的男人接走呢
和她之前在市的冬夜听他讲起梦姐时,是同样的心情吗。
跨年夜前一天,十二月三十号,当晚路盟投资全体员工一起聚餐。
这是顶放松的一夜,放松到大家全都不像是原来的自己。员工对老板不再畏畏缩缩,老板对员工的敬酒也来者不拒。所有人欢腾成一锅粥,没有皮蛋没有瘦肉全都是平等的大米粒。
吃完了饭,大家转战到ktv继续边喝边唱地闹腾。杨小扬死拉活拽着宁檬和陆既明一起唱歌,挑的曲目是那首吉祥三宝。宁檬喝得晕晕的,全程只能找准一个调儿,就是杨小扬唱完“阿妈”之后,她能准确无误地“哎”一声。
陆既明学会了她的套路,整首歌也就出了几个单音,就是杨小扬唱完“阿爸”他也嘎嘣脆地“哎”一声响应着。
杨小扬最后累得要死,一个人完成了三个人的合唱。放下麦克风她就急眼了:“说好的平民夜,大家没大没小,可你们俩诚心的吧不当我领导了又改当我爹妈”
宁檬哈哈地笑,笑得直晃荡。陆既明坐到她旁边扶住她。
杨小扬死活要罚宁檬吹一瓶啤酒,陆既明用老板的威严冲她瞪眼,希望制止这个平时在自己跟前大气都不敢出现在却反了天的那谁谁。
宁檬晃里晃荡地扭头喷陆既明:“你别吓唬她烦人呢你从前我是秘书她是秘书助理我们俩一直都这么玩的”她喝醉了娇嗔发怒的样子,看得陆既明眼直心跳。
宁檬和杨小扬各自吹了一瓶。然后杨小扬吐了,宁檬倒了。
等宁檬再次清醒的时候,她看到满包间里只剩下她和陆既明两个人。
其他人都走了,电视机在静音播放ktv默认的曲目。画面跳跃,带动光影闪动,一时让人有些恍然不知今夕是何年。
宁檬缓了一下,发现自己正靠在陆既明怀里。她身上盖着他的西装外套,他的手臂隔着他的外套拢着她。她在他怀抱里睁开眼仰起头,对上他充满内容的眼睛。那眼睛里仿佛有着些她看不懂的期待。
她把自己从陆既明胸口前慢慢撕离,她看到陆既明衬衫领口的扣子开了,衬衫衣襟上也留有些撕扯过的痕迹。她问了声:“几点了”
陆既明回答她:“三点多。”他的嗓子是哑的,一种带着欲望的哑,他的眼神是炽热的,一种燃烧着期待的炽热。
宁檬揉着太阳穴问:“他们都是什么时候走的”
陆既明回答她:“走很久了。”然后他挑挑眼角,问,“发生过什么,你都不记得了”
宁檬懵懂摇头:“今天真是喝得太多了,断片了。”
陆既明声音里那种带着欲望的哑和眼神中充满期待的炽热,一下全都被冰凉如水的夜湮没掉了。
宁檬问他,你怎么没叫醒我。
陆既明说,你睡太沉,我没舍得。
他没舍得把她醒来后离开他怀抱的时间提前。
他想能多抱她一会,是多么幸福啊。哪怕她醒来直接断片了。
可这一晚,她在他怀里,他觉得这是他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刻。比任何时候都美好,比从前的锦衣玉食、比过去的颐指气使都美好。
宁檬面孔还蒸腾着酒精残留的滚烫,她从桌面捡了瓶矿泉水,拧开把水倒在掌心,拍到面颊上降温。
之后她满屋搜寻面巾纸,可惜全都被用光了。
斜侧里伸来陆既明的手,他捏着一条手帕递过来。宁檬顺手接过擦了脸和手,说了声“谢谢”。
等擦完她把手帕拿到眼前一看,整个人定住了。
水蓝色,女士用。这是她的手帕。当年负责既明资本和鹰石投资一起合作的定增项目时,她去给陆既明送资料那会落在陆既明那里的。27
那时她被雾霾刺激得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