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领导看问题的出发点肯定是要立足全省的,如果八厂联合办学的试点成功,之后肯定要将成功经验全省推广。
戴誉点头:“当个试点也没什么吧,我们城西这一片除了机械厂有自己的技校,在没有第二家了。要是能就近办起一间学校,对于咱们厂的职工也是一件好事。”
对于建厂建校之类的事,许厂长比他明白:“这件事不是几家工厂单独能办得起来的,还需要经过区里。由区里出面统一筹划,才不至于阻力太大。”
戴誉一拍掌,笑道:“那正好啊。您去面见秘书长的时候,干脆就建议他,让区里在咱们这几个工厂之间开办一所技校。启动资金由区里出,学员进修的学费由各厂出,按人数收费,也可以避免在出资比例上扯皮了。”
“区里出资办学和工厂联合出资办学的性质可是不一样的。谁出钱话语权就在谁手里,教师人数、开设科目、办学规定这些都由出资人说了算。”
饭后,戴誉在客厅里与许厂长就联合办学的方案进行了深入探讨,直到许家两个儿子和媳妇陆续回来了,他才告辞离开。
戴誉走后,见老伴一直蹙着眉沉思,袁老师忍不住劝道:“你也别怪小戴了,年轻人经的事少,一时没考虑周全也是可以理解的。再说,我觉得能让你去省委领导面前露露脸还挺不错的,他这也是阴差阳错办了件好事。”
许厂长摇头轻叹:“你啊,还是专心当好小学老师吧,太复杂的事别想了。”
“嘿!你这是什么意思,看不起人呐?”袁老师不乐意了。
许厂长看她瞪着眼睛不服气,忍不住叹道:“我这次是欠了那小子人情了……”
袁老师放下手里的毛线,凑过去问:“啥意思?”
“你看他刚才在饭桌上说得头头是道的,哪像是没有腹稿的样子!”
“那他这是什么意思,把功劳让给你了?”袁老师皱着眉说,“你是当领导的,可不能抢手下人的功劳啊!”
“八字还没一撇呢,算是哪门子的功劳?”许厂长哭笑不得,“不过,这确实是一个难得的露脸机会。”
再有几年他就该到退休线了。虽然现在啤酒厂发展的不错,但是对他个人而言,在啤酒厂的发展已经到顶了。
何况,市糖酒公司派了杨副厂长来厂里当驻厂代表,一方面是想让她镀镀金,另一方面未尝没有想让她接自己班的打算。
自从杨副厂长来到厂里以后,他就在思考自己接下来的去向问题。能在啤酒厂退休也不错,但是如果有机会更进一步,他当然也想另有一番作为。
“按照你说的,小戴是有成算的,那他为啥不自己把握这次机会,表现得好没准能被那个秘书长直接调去办公厅呢!”袁老师反驳。
“省委领导也许会需要一个灵光一现出点子的人,但他现在更需要能办事的人。”许厂长叹气,“小戴聪明是聪明,但他还只是我的秘书。无论他是否将我推荐给秘书长,想要完成联合办学这件事,势必是要经过我这里的。事后通知和直接推荐的意义能一样吗?”
“那这个小戴还挺精明的。”袁老师感慨。
“他这是识时务,只凭这件事就被调去省里的可能性不大。”许厂长摇摇头,“县官不如现管,有了这一遭,我算是欠下他的人情了!”
隔日,许厂长与戴誉在办公室将八厂联合办学的方案做了最后的完善后。按照约定时间,在十点钟来到了六纬路66号,省委办公厅的办公楼。
戴誉将人引荐给了秘书,就独自在66号门内的环形小广场上晃悠着等人。等到快中午了才见到许厂长一脸轻松地从办公楼里走出来。
“走,咱们找地方吃午饭去。”许厂长心情不错,主动邀请戴誉。
不想戴誉却直接摇头拒绝道:“我今天可不能陪您吃饭。下午不上班,我约了女同志去看话剧的!”
许厂长闻言哈哈笑:“不错不错,你确实应该考虑解决个人问题了,这件事更重要!那你快去吧,争取好好表现!”
戴誉笑嘻嘻地与许厂长告别,乘上摩电车往省话剧院去了。
昨天已经重新与另三人做了约定。他和方桥不去图书馆,下午一点直接在省话剧院门口集合。
戴誉到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到了。
让他没想到的事,从来没见过面的方桥和丁文婷居然已经热聊上了。
他看向一旁安静的夏露问:“你们怎么跟他接的头?”之前应该没见过吧。
“他俩是邻居。”夏露无语两秒:“而且,上次跟你一起听墙角的那一群小流氓里,就有他一个吧?”
夏露的记性好得很,甫一碰面就认出他了。谁能想到这位就是戴誉口中那个三好青年……
“哈哈,这不是巧了嘛。缘分呐!”戴誉忙给方桥说好话,“你不能总用老眼光看人呐,方桥跟我一样,属于浪子回头金不换型的。就说我吧,之前还被人说成小流氓呢。你看我哪里像流氓了?”
看他一副神采飞扬的样子,夏露眼睛弯了弯,随后又恢复严肃,吐槽道:“谁知道你们现在是不是装的……”
“那不能,”戴誉一脸等待表扬的嘚瑟样,“知道我今天为啥没去图书馆找你们不?”
“不是义务劳动吗?”
戴誉摇头:“我今天跟着厂长去省委办公厅,给办公厅的秘书长做了汇报!”
夏露诧异挑眉:“你去做汇报?”
“我们厂长。不过,那主意都是我出的啊,在古时候,我就是军师幕僚!”将过程简单讲了讲,戴誉眼巴巴瞅着对方等待表扬。
“那你这军师确实挺厉害的!”夏露不吝夸奖。
“诶,戴哥,你们说完没有?距离演出开始还有一个多小时呢。咱们找个暖和地方呆着吧。”方桥嚷嚷。
“你们吃午饭了没?我办完事就直接过来了,领导邀请我一起吃饭我都没去。”
闻言,夏露主动提议先去吃午饭,并且是由她和丁文婷出的钱和票。她俩早就商量好了,话剧门票的钱是两个男同志出的,她们就干脆找个机会请对方吃饭,算是将钱还了回去。
戴誉没推辞,不过只点了一大碗热汤面,连小菜都没舍得点,比他平时的饭量少多了。还是夏露怕他吃不饱,又点了两个肉包子给他
。
丁文婷对于看话剧这件事十分兴奋,坐下以后就不停地向夏露打听《青春之歌》的剧情。
“你现在知道了剧情,一会儿看话剧还有什么意思?”戴誉搞不懂为什么有人要主动找剧透。
丁文婷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一下肩头的麻花辫,“这还是我第一次看话剧呢,我担心自己会看不懂……”
戴誉:“……”
行吧。
他不想被剧透,所以拉着方桥问起了戴荣搞副业的事。
“我最近整天忙着厂里那点事,都没时间打听大院里的动向。你知道有什么能赚点小钱的工作不?”
方桥笑问:“你现在工资挺高的吧,怎么还想着赚钱的事?”
再说,戴誉从陈斌那里忽悠了八百块粮食中介费,他可是知道的。有那八百块在,怎么可能缺钱花。
“给我哥找个副业,赚点外快。”
“那就让他鼓捣点什么,到农贸集市去卖,现在在集市上卖东西不算投机倒把。而且咱们那一片本来就在郊区,距离下面的公社很近。”方桥建议。
“在农贸市场上交易农副产品不算投机倒把,交易其他东西照样按照投机倒把处理。”戴誉摇头说,“我家种的菜养的鸡,还不够自己吃呢,哪能让他往外卖。”
“那就糊火柴盒,打蛋片好了,这活能从接到那边领。”方桥继续建议。
戴誉一脸无奈地说:“我之前给他介绍了缝制劳保手套和劳保帽子的工作,他都不乐意干。糊火柴盒更够呛。”
方桥沉默片刻,感叹:“咱哥要求还挺多的,哈哈。”
这时候哪有那么多合法副业给他做,能找到门路就不错了,居然还挑三拣四的。
两人商量半天,也没想出什么靠谱的营生,戴誉只能将这件事继续搁置了。
吃了饭,四人再次结伴前往话剧院。
瞄一眼走在前面,在一起嘀嘀咕咕的两个女同志,戴誉在心里“啧”了一声。
拉过方桥小声叮嘱:“你一会儿有点眼色,跟小丁坐一起去!”
方桥瞅了一眼戴着红帽子红围巾红手套的夏露,嘿嘿笑着问:“你真看上夏大小姐啦?”
戴誉斜眼瞟他,不答话。
这还用问吗?
方桥竖起一根大拇指,佩服道:“你可真行!我都不敢跟她说话!她太那什么了……”
他绞尽脑汁也没想出一个贴切的形容词,来形容夏露给他的那种感觉。
戴誉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夏露不说话的时候,那周身的气质,确实有点高冷。
不过,他觉得夏露属于那种初见很高冷,熟识以后会发现可爱,深交以后才知道难得的女同志。
但是他不想跟方桥分享这些,只回给对方一个“你不懂”的轻蔑眼神。
方桥最开始给他的两张票在第一排,后买的两张票却是第三排的座位。
进入剧场以后,丁文婷就像长在夏露身上似的,拉着她的手对戴誉二人说:“第一排的位置好,你们去第一排坐吧。我们去第三排就行。”
说着也不顾戴誉瞬间黑下来的脸色,拽着夏露高高兴兴地奔向第三排。
戴誉真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若是早知道小丁会这么没眼色,打死他也不能同意让夏露带上她呀!
坐在第一排的座位上,戴誉问方桥:“听说你俩是邻居?之前去你家的时候,好像没见过她啊?”
“勉强算是邻居吧,中间还隔着一户。”方桥挠挠下巴,小声道:“这丫头在我们那算是长得漂亮的,又是高中生,她家里看得挺严实。要不是今天碰上了,我跟她也说不上几句话。”
戴誉深觉自己没选好队友,方桥这战斗力也太弱了!
他向后面望了一眼,此时的第三排基本已经坐满了观众。
靠人不如靠己,戴誉没再耽搁,起身整了整衣服就拉着方桥往后面走。
夏露一直注意着他的动静,生怕他按奈不住脾气闹出幺蛾子来。
然后,就见对方从过道里一点点蹭过来,温声细语地与她邻座的两个姑娘商量换座的事。
演出尚未开始,观众席的灯光还算明亮,所以,那两个姑娘脸上的红霞也被她看得分明。
戴誉没费什么力气,就轻松换到了夏露身边的座位,转头对着她得意地嘿嘿笑。
丁文婷羡慕地嘀咕:“长得好看真好啊,关键时候还能施个美人计!”
戴誉:“……”
他怀疑这姑娘可能是与自己八字犯冲!
让方桥坐去小丁旁边,多少能牵制住对方。
戴誉刚坐下就凑过去跟夏露说话。
夏露将他的大脑袋扒拉开,指着暗下来的灯光,示意他话剧已经开始了。
坐回去安静了没几分钟,戴誉便又开始坐不住了。舞台上的演员明显没有旁边的小夏同志能吸引他。
而且今天的小夏同志吧,特别香……
之前没注意,这会儿她把帽子围巾全摘下来以后,那香气就顺着鼻孔一阵一阵地往他心里钻。
被那股香味闹得,他总是不由自主地向旁边瞟。
夏露被他频繁的视线骚扰闹得面上微赧,在他又一次望过来时,转头与其对视,压低声音用气声问:“你折腾什么呢?”
也许是过于熏熏然了,戴誉愣是从这句简单的问话里听出了一点撒娇的味道……
他摸了摸鼻子,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被熏晕了!
戴誉心里如此想着,也偏过头去凑到人家耳边问:“你今天咋这么香呢?”
夏露:“?!”
红着脸飞过去一个让对方老实点的眼神,夏露没回答,扭过头不再搭理他。
不过,戴誉哪是那么好打发的,他锲而不舍地凑上去说:“真的,特别香!香得我都看不进话剧了。”
隔壁的丁文婷“噗嗤”一声笑出声来,肩膀也一耸一耸的。
夏露从没在朋友面前这么丢脸过,有些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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