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现在的温子丞已经感觉不到这些了,他自从被宣鸣带回家以后,整个人就如同行尸走肉一般,仿佛完全丧失了对外界的感知能力。
距离事情发生过去三天了,这三天他的手机除了垃圾和系统短信,以及那些想知道第一手八卦消息的记者之外,就没有收到过任何电话和短信。
他就像是一夜之间从世上消失了一样,除了名字还被挂在网上骂之外,完全没有了真实感,哪怕他就此死去,估计也没人会发现。
温子丞浑浑噩噩地躺在沙发上,身上穿的还是那天的衣服,他的脑子里时不时仍会想起那铺天盖地的谩骂和嘲笑,那些人落在他身上的眼神就跟鞭子一样,抽得他脸疼身体疼,偏偏他无处可躲。
其实一直到现在,温子丞都觉得自己只是做了一个噩梦,等到梦醒了,一切都会回到原点,又或者,从陆远死后,他就一直陷在一个噩梦里没出来。
温子丞在这时突然意识到,他内心深处最信任,出了事情第一时间想要找的人,竟然还是陆远,那个被他害得死于非命的陆远。
他活了二十多年的人生,如今回想起来,竟然是这么的可笑又讽刺。
恍惚中,温子丞似乎听见门铃在响。
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连宣鸣都消失了,还有谁会来找他?
然而过了一会儿,门铃声再次响起,他才确定是真的有人找上门了。
温子丞甩了甩脑袋,他如今住的地方是北城有名的富人区,住在里面的人大多都是非富即贵,因此安保力量很可靠,哪怕他现在声名狼藉,只要他还住在这里,就不用担心被狗仔记者上门围堵。
既然不是八卦记者,那又会是谁在这种时候来找他呢?
温子丞双手撑着沙发想从地上起来,却发现自己手软脚软浑身没力气,他这三天来几乎没怎么好好进食,会全身无力也很正常。
温子丞过了很久才爬起来,然后慢吞吞地挪到门口,外面的人似乎非常有耐心,一直保持着一个节奏有规律地按着门铃,大有他不开门就一直按下去的趋势。
温子丞打开了一条门缝,却在看到来人时彻底愣住了。
他从来没想过,出事后第一个来找他的人,竟然会是傅飞白。
傅飞白一身黑衣,身边站在三四个人高马大的保镖,一见门开了,还不等温子丞做出反应,站在前面的两个保镖,一人撞开门,另一人迅速反剪了温子丞的双手,一手抓着他的脖子一手抓着他的胳膊,就这么把他押进了房间。
等到保镖打开了屋子里的灯,傅飞白才施施然地走到沙发上坐下。
温子丞被保镖按着头跪在地上,看向傅飞白的眼神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恐惧。
傅飞白似笑非笑地打量他,“看来你这几天过的很不如意啊,被所有人追着骂的滋味如何?开心吗?”
温子丞瞬间明白了一切,咬着牙道:“是你!是你把消息告诉了那个女人是不是!”
傅飞白大方承认,“是我,怎么样,还满意我送给你的礼物吗?”
“傅飞白你卑鄙无耻!”温子丞喘着粗气,狠狠瞪着眼前姿态优雅又从容的人,“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傅飞白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看着温子丞的眼神冷得想要结冰。
“你来问我为什么?嗯?”傅飞白伸出一只脚抬了抬温子丞的下巴,暗沉的眼神像是要把他穿透,“什么原因你自己不清楚吗?”
温子丞很快反应过来,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他像是被打了一耳光一样,一下子失去了所有底气。
温子丞喃喃自语,“是……我清楚,是因为陆远,我害死了他,现在你要毁了我,给他报仇。没错……就是这样的……”
傅飞白收回自己的脚,漫不经心地道:“你肯承认就好,免得你觉得我冤枉你,有些事,也该有个了断了。”
温子丞心里闪过一丝恐慌,他不知道傅飞白要对他做什么,但他知道绝不会是什么好事,事已至此,他也清楚傅飞白不会放过自己,干脆破罐破摔,露出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
他看着傅飞白,缓缓道:“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其实是因为你心虚吧?”
傅飞白面无表情地看向他,“是吗?你倒是说说看,我心虚什么?”
“呵呵呵,当初你不肯听陆远解释,认定他是为了我故意截了你的资源,所以一怒之下就解了约,事后更是和他完全断了来往。”
温子丞看着傅飞白的眼睛,“说起来他的死也有你的功劳,要不是你对他不闻不问,又怎么会没发现我跟他之间的事情?我又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害死他?”
傅飞白的脸色渐渐阴沉下来,温子丞的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一样插进他的心里,傅飞白放在扶手上的手,不知不觉地握紧,像是在极力控制不一把掐断温子丞的脖子一样。
旁边的四个保镖被他身上的冷意和气势压得冷汗都出来了,早就听说二少脾气暴,眼前的小明星这么作死,怕是真的不要命了。
温子丞也没好到哪里去,他是最直接地面对傅飞白怒气的人,要不是被两个保镖押着,恐怕早已经瘫软在了地上。
可他如今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状态,索性把想说的话都说了,“你现在就算弄死我,陆远也活不过来!你做的这一切,不过是想让自己好过一点罢了!”
说着温子丞又歪了歪嘴角笑得讽刺,“说起来,你对那个连景那么好,也是因为陆远以前就爱帮他吧?这算什么?帮陆远完成心愿会让你没那么歉疚吗?”
温子丞吃吃笑着,“没想到,高高在上的傅影帝,竟然也有被愧疚折磨的一天?呵呵,我说你怎么一反常态对着个小龙套这么上心,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连景还真是可怜,他恐怕到现在还觉得你对他是真爱吧?真是太可笑了!”
温子丞说完一个人笑了起来,从头到尾,傅飞白都没有反驳他的话,让温子丞有了一种他被自己说中心事的感觉,顿时笑得更加肆无忌惮。
傅飞白等他笑够了,也安静下来了,才转了转手上的手表,漫不经心地说道:“说完了?”
温子丞愤恨地看着他,“你想干什么!”
傅飞白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盯着他,冷冷道:“你很快就知道了,希望到时候,你还能笑得出来。”
说完再也没看脸色大变的温子丞一眼,对着保镖道:“带走!”
第105章 ——
这天,连景拍完戏回到酒店的时候,发现傅飞白不在房间里,看了看手机也没有任何消息,心里有些奇怪。
自从傅飞白来了之后,除非特殊情况,否则两人都是一起吃的晚饭,如果有事,傅飞白肯定会提前告知,但是今天却一点动静也没有。
联想到最近发生的事,连景心里隐隐有一个猜测。
他给谢涵打了电话,谢涵虽然没有跟在傅飞白身边,但显然也是知道他去了哪里的,只是大概被告知过不能告诉连景,因此支支吾吾地一直不肯说。
连景心下了然,他也不为难谢涵,问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傅飞白去找温子丞,肯定不会是去慰问他的,大概率是去找他算账的。
既然是算账,连景就能猜到他要去什么地方了。
北城和H市离得不远,坐高铁半个小时就能到,连景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回去一趟,又怕韩夏阳反对,干脆来了个先斩后奏,做好伪装后就悄悄出了门,一直到上了高铁,才给韩夏阳发了条信息。
韩夏阳看到信息的时候差点气得从床上摔下来,他知道连景回去一定是为了去找傅飞白,他跟谢涵一样,都知道傅飞白今天的去处。
原本就是怕影响连景拍戏,也不想让他卷入其中,所以傅飞白才没有告诉他,没想到连景自己偷偷跑了回去!
虽然生气连景的任性,但是韩夏阳还是尽职尽责地给导演打了电话,还得替他撒谎把事情圆过去,这个经纪人当得也是十分糟心了。
下了高铁之后,连景没多耽搁,直接打车去了埋葬着陆远的墓地,等他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连景站在山脚下,隐约能看到上山的路上有几个模糊的人影,大概就是傅飞白和温子丞。
连景松了口气,总算是赶上了。
他一路上都在担心傅飞白,怕他为了陆远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温子丞虽然不值得人同情,但是为了这种人做坏事,也太不值得了。
连景一路小跑着往山上走,没多久就赶上了傅飞白一行,走近了,他才发现温子丞是被保安押着往上走的,而且看起来形销骨立,十分狼狈。
偏偏他还不肯安静,嘴里一直叫嚷着让傅飞白放了自己,还说要去报警告他绑架,中间还夹着不少脏话,声音嘶哑难听,眼神恐惧又仇恨,哪里还有曾经当红明星的样子?
傅飞白走在最前面,他像是完全没听见温子丞说的话一样,只一言不发地往前走。
连景一直跟他们保持着三四个台阶的距离默默地跟在后面,他还没想好怎么跟傅飞白解释自己私自跑来的事,因此不敢上前,但是听着温子丞的话心里觉得非常不舒服,恨不得当场就骂回去。
不过很快,他就被感觉敏锐的保镖发现了,见傅飞白皱着眉看他,觉得有些心虚,只好冲着他讨好地笑,“哥,我知道你来找远哥有事,你放心,我一定保持安静,不多说话。”
傅飞白无奈地叹了口气,“来都来了,还躲什么躲?也不嫌丢人!”
见傅飞白不像特别生气的样子,连景松了口气,笑着道:“我什么样子你没见过,有什么好丢人的。”
傅飞白也没拿他没办法,都到这里了,难道还能让他回去么?这么晚了,他也不放心,只得带着他一起上去。
温子丞看到连景,整个人的反应都很大,他一直恶狠狠地盯着连景,像是有什么深仇大恨一样,要不是被保镖捂着嘴巴,恐怕他此刻早就骂出声了。
连景回头对上他的眼神,被他这状若癫狂的样子给吓了一跳,不过他向来不是落井下石的人,跟过来也不是为了来奚落温子丞,见他被保安押着,干脆没说话,虽然他真的很好奇温子丞到底为什么这么讨厌自己。
很快,一行七人就站到了陆远墓前,温子丞在看见墓碑的一刻,突然安静下来,他像是无法面对一般转开了脑袋,却被身后的保镖一脚揣在了膝盖窝,一下子跪在陆远的墓前。
傅飞白挥了挥手,几个保镖识趣地走远了一些,连景对着陆远的墓碑鞠了一躬,缓缓说道:“远哥,我们来看你了。”
一时间三个人谁都没有说话,温子丞本来还挣扎着要从地上爬起来,听见连景说得话,像是突然失去了力气一样,双腿一软,再也没能从地上爬起来。
过了一会儿,傅飞白才冷冷地问道:“快两年了,你来看过他一眼吗?”
温子丞的背脊肉眼可见地颤抖起来,傅飞白冷冷地勾了勾嘴角,“别说是来看他,你怕是连他葬在这里都不知道吧?”
“我……”温子丞的声音听起来异常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憋出来的一样,“我……我知道他葬在这里,也想过要来看看他,只是……”
“只是你怕被人看见,又或者是做贼心虚,不敢来看他。”傅飞白嗤笑了一声,“说来说去,还是为了你自己。”
温子丞被他说得哑口无言,他诚然对陆远的死亡不是毫无愧疚之意,但那点愧疚跟自己的前途比起来,显然太过微不足道。
连景的眼里闪过一丝痛苦,他问道:“远哥对你那么好,你怎么忍心这样对他?而且这么长时间以来,你竟然都没来看过他,温子丞,你有心吗!”
温子丞冷笑了一声,“对我好?怎么样算对我好?我想红!想比任何人都红!他要是真的对我好,就该想办法帮我!而不是每天只会劝我慢慢来!”
“更何况,我早就告诉他让他别管我!等合约到期就各走各的,是他非要来找我的!如果他不来……如果他不来,根本就不会发生那件事!”
“所以,是他自找的!不关我的事!”
温子丞似乎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他已经钻进了死胡同,为了让自己好过一点,他可以自欺欺人地找出很多理由。
连景看着他就像看一个疯子,“就因为这种理由,所以你连他的死都没放过,让他替你承担所有的骂名?你简直不可救药!”
“我不可救药?”温子丞转过头,怨毒地看着连景,“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嗯?你难道不是也在利用陆远的好心一直从他那里获得好处?他以前没少给你介绍工作吧?否则你怎么可能在娱乐圈待这么多年?”
“能搭上傅影帝,靠的不也是跟陆远的情分吗?”
温子丞的眼神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露出一个令人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