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致远说:“肯定都发了。我正找你呢。你在哪?”
“闽福批发市场,你爸这。”
“那你过十分钟出来,到路口,我来接你。”
“好!”江羽龙跟路致远应了一声。
刚才江羽龙去门口看岳玲珑与王承浩时,路昊明又拿起笔,在他的画上题了一阙词,此时已写好。
“我那儿子打来的?”路昊明停笔问江羽龙。
“是的,师傅,我一会就先走了,下次再来看您。另外您若约好明国叔叔,叫我。”
江羽龙站了起来,要往外走。
他看到路昊明题在画上那些龙飞凤舞的字,墨迹还未干,不禁停下脚步看了一眼,是一阙《水调歌头》:
愁绪似江水,一诉万千言。
阑珊西海游遍,难敌莫名烦。
三伏浓云换日,几缕清风伴雪,天气渐秋迁。
短袖已收起,再把冷衣穿。
……………………
雪初歇,分两地,月西偏。
繁华烟散,思念无际洒窗前。
得意从来忘省,伤感何须长叹,只是我非仙。
听罢花儿调,寂寥把词填。
江羽龙把词从头到尾读了一遍,不禁赞叹文采与书法:“师傅,好词!好字!”
“羽龙,字是我的,你知道这词是谁填的吗?”
“很应景。不过现在是白天,没月西偏,雪天也看不见。师傅您填的词,好词!”
“非也,非也!”
“那哪位古人填的?”江羽龙对诗词没怎么研究,看不出此词出自哪位古人。
“你啊!已作古的才是古人,若被他听到,非打你屁股不可了!词是你的张叔叔张明国二十年前填的。”
“哦?这是二十年前填的词!想不到他那时已是个大才子!”
“那当然。你想想看,他可是我们那个年代的大学生。那时读书的人本来就少,又是几十人才能考上一个,哪个大学生没有真才实学?所以不要轻视了你的张明国叔叔,别以为他也跟我、跟你爸一样都是泥腿子。”
“师傅,您才不是泥腿子,您也是当年的大学生啊!”
路昊明轻轻叹了一口气:“那都是繁华烟散,陈年往事了。”
外面雪已停。从路昊明温暖的铺子走出来,江羽龙感觉到什么叫冰雪袭人的冷。
“雪初歇,分两地,月西偏。?繁华烟散,思念无际洒窗前。”江羽龙念着张明国的词走到路口等路致远。
路致远说十分钟,也有可能三十分钟。他的拖延症,比我江羽龙更严重。
这阙词竟然是张明国所填!
二十年前?为什么二十年前张明国会写道“分两地”,还“思念无际洒窗前”?难道这阙词是写给母亲的吗?
二十年前,自己刚出生。
路昊明竟然会去记张明国填的这阙词!
江羽龙正纠结着这些问题时,路致远虽姗姗来迟但也算到了。
路致远道歉:“不好意思,快上车来。路上积雪厚,不敢开快。”
“没关系。这么着急地找我干嘛呀?”
“回学校说。”
“搞得神秘兮兮的。”
路致远笑了:“我又不会把你卖了,你怕啥?再说,要卖就卖小女孩,卖你能值多少钱?”
“那你把小辣椒李梓琪卖给我吧!”
“哟!占着张蓓荷,还想抢我的李梓琪?”
江羽龙被路致远提到张蓓荷,忍不住又想她了,不过这种念头稍纵即逝。
看来自己还真是张明国的种,一样的多情!
不过,今天路致远似乎话多了。平时他不怎么跟自己、张兆强开玩笑的。
到了学校,路致远停好车,找了个校园茶书吧,要了两杯茶。
路致远问:“你的银行卡没被冻结吧?”
“冻结啥?我又没犯罪,冻结我干嘛?”
“我怕上次股东的事没完。”路致远指蓓荷茶业股份转让的事。
“上次是要索回那一百万,现在那一百万已经做了结案处理,江福实业可能都在做清算吧。我的所有银行卡都解冻了。”
“那太好了!这笔钱先给你转过去。”
“什么钱?”
“你不是借我入股二十万吗?不过,这次只能先给你转一部分。”
“蓓荷茶业分红了?”江羽龙替路致远高兴。
但路致远并没有回答他问的分红之事:“卡号给我。”
江羽龙说:“喂,你先用着,我又不需要什么钱,等我缺钱的时候再你要。你用钱的地方多着,现在小辣椒没在外面兼职,你给她留一点啊。”
虽说自己不缺钱,但江羽龙知道,自己用钱的地方多着。不知道四海哥家里怀着孩子的陈香嫂子,现在怎么样。
路致远笑着拍拍江羽龙的肩膀说:“她呀,你放心,我当然给她留了钱。刚才我给她先转了一万,她都乐癫了,够她一学期的生活费了。”
“你也够小气的嘛。”江羽龙以前对金钱没什么概念,当他没车没信用卡后,才知道一个普通大学生,在大学校园里的实际开支是多少。
他从口袋里取出钱包,把银行卡递给了路致远。
路致远一边操作手机转账,一边说:“你可别说,李梓琪真贤惠。她告诉我说,一个月一千块都够用了。”
“自己兄弟这么优秀,以前我常吃你的醋,是因为蓓荷,因为她常把我跟你作比较。现在我觉得,要是自己也是女生,你也值得我拥有。”
“你别搞笑了,我的学生会主席都落座了,优秀个屁啊!”
江羽龙忽然说:“喂,你要是不要小辣椒了,可以考虑把张蓓荷收了吧。”
路致远不知道为什么江羽龙会突然这么说:“你俩怎么啦?”
江羽龙的手机响了一声,来了一条短信。他拿出手机一看,十万元!
“怎么这么多?”
路致远轻描淡写地说:“嗯。先还你十万元,余下的过段时间再说。”
………………………………
第109章 莫名烦恼
张蓓荷的手机打了进来。
江羽龙看了一眼,随手按掉。
路致远眼尖,看到他的手机来电显示的是张蓓荷。
路致远正想问江羽龙跟张蓓荷怎么回事的时候,张蓓荷已进了茶书吧,直往江羽龙走过来。
张蓓荷问:“龙哥,怎么打你电话不接,还按掉呀?”
见到张蓓荷,江羽龙想起刚才自己从闽福批发市场出来时,一直念叨的张明国的词,词里开篇就写道:“愁绪似江水,一诉万千言。阑珊西海游遍,难敌莫名烦。”
见到张蓓荷,何止万千言,可是又不能说,这才是真正的“难敌莫名烦”!
江羽龙看了一眼手机,说道:“刚才接电话,你打进来时,我不小心按掉的。我有事要先走了,你跟致远聊。”
说完,江羽龙跟路致远使个抱歉的眼神,附在他的耳旁说:“你帮我照顾一下她,我先走了。”
路致远刚才还嘀咕,哪见你有接电话啊!现在听他对自己交待,感觉出江羽龙与张蓓荷之间应当出状况了。
江羽龙连再看她的勇气都没有了,低着头走出了茶书吧。
张蓓荷见江羽龙径直离开,看着他的背影忤在当场都快哭了:“龙哥,你……”
路致远叫张蓓荷先坐下,给她也叫了一杯茶,问:“你跟江羽龙怎么啦?”
张蓓荷把江羽龙的离开,理解成了他的心高气傲:“我妈不同意我俩交往。你也知道,江羽龙这个人本来就心高气傲。但他也不能就这样不理我了呀?”
说完,张蓓荷的泪就流了下来。
路致远拿了几张纸巾递给她。
张蓓荷接过纸巾,泪流得更多了。
女人流泪,如果没有纸巾或者手帕擦拭,她可能哭一会就停了;可是当你把纸巾或手帕递给她时,她的泪就会越流越多,给你哭个停不下来。
她哪知道江羽龙离开的真正原因!
江羽龙出来后不放心她,又返了回来,站在茶书吧外,透过窗偷偷地往里看,看到她已经坐了下来,路致远正在安慰她。
“她是我妹妹,不是现在,就是将来,总得要离开自己的。”江羽龙下定决心,毅然果决地往自己住的宿舍走去。自从昨天中午离开后,到现在还没回过宿舍。
为了避免她再打电话进来,自己无法判断是接还是不接,江羽龙把张蓓荷的手机号设成了黑名单。后来犹豫了一会,又将她的号从黑名单里删除掉。
过一会,江羽龙还是不放心,给路致远发了条微信,问:“她怎么样了?”
“她哭了一会。我安慰几句,现在她回宿舍了。”
“哦,那就好。有空你帮我多陪陪她,我不反对你抛弃小辣椒追她。”
“真的吗?那我真追她了,你可别反悔!”
“你真心对她就好。”
刚发完路致远的微信,就收到张蓓荷的一条短信:“我恨死你了!懦弱的胆小鬼!我们在学校,我妈又看不到!”
江羽龙看了一眼,躺在宿舍的床上,关上手机屏幕,闭上了眼。
可是当他刚闭上眼的时候,手机就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但又像在哪见过这个号似的。
“江羽龙,你在哪?”他接了起来,竟然是余美玲的声音。
难怪号码这么熟悉,原来昨晚在蓓蓓的手机上见过这串数字。
江羽龙不愿意听到她的声音,但又不得不听,毕竟她是张明国的老婆、张蓓荷的母亲:“阿姨,我在宿舍。”
“我在你学校门口,你出来一下。”
“我……”
“别我啊你啊,出来吧!”余美玲似乎并没有给江羽龙任何拒绝的机会。
“好吧。”
江羽龙刚到校门口,一辆越野车就停在了他的身旁。
副驾驶室的门开了,余美玲叫:“上车!”
江羽龙坐上来后,余美玲就一路开着车,往郊外草原方向开去。
雪已停,但路旁与道路中央的积雪,仍然雪白雪白的,一路上没有什么车,在余美玲一路狂飙的车速下,留下四道长长的白烟——两道车轮印,两道排的气。
她只顾开车,也不说话,脸色有点吓人。
江羽龙自知自己曾经够野,但在这种雪道上,说实话,他不敢这样开。
江羽龙还以为余美玲会把车开到格桑湖去,那里是他跟张蓓荷及余美玲偶遇的地方,很美,很抒情。结果大约开了半小时左右的路程,在进入青藏高原第一片不知名的大草原地方,余美玲直接把越野车开出了主道,开进铺满白雪的草地上,把车停了下来。
草早枯,一地白。
阵阵西北风,把地上的雪吹了起来,东一块,西一片的露出雪下的枯黄。
“冷吗?”余美玲居然有点爱怜地看了一眼江羽龙。
“阿姨,不冷。”江羽龙有点怕她,虽然他感觉她的那张脸,与张蓓荷一样的美。
“你知道为什么我把你拉这么远来吗?”
“不知道。”
余美玲一脸的无奈:“因为我怕在城里,既怕被张明国知道,也怕被蓓儿知道,更怕其他人猜测。”
“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去找他,也不会再去找蓓蓓……蓓荷。”
“你妈妈的事,还没处理好吧?”
“嗯。”路昊明今天也问自己这个问题。
余美玲转过头去,透过车窗望前方:“你知道我有多恨她吗?”
江羽龙当然知道说的“她”是指自己母亲陈玉云,他突然真想伸手掐死这个女人,自己母亲现在还躺在冰冷的太平间里,她居然这样跟自己说话!所以他并没回应。
“二十年前,他为你母亲出了一本诗集。他跟我结婚,还在跟你母亲通信,还为她考虑,打造了那座闽福批发市场。你以为当年张之林造假被抓,你爸,哦不,江大福没被抓吗?也是张明国出面摆平的!”
江羽龙第一次听说,江大福造假也被抓过,而且也是张明国帮忙摆平的。当然,他俩肯定是绑在一起的。
余美玲说的这话,江羽龙听起来一点都不奇怪。
她一口气说了那么多,停顿了一会,眼神竟然变成充满了慈爱:“不过,我现在不再恨她了。对不起,昨晚阿姨有点着急了,孩子。”
“哦,阿姨,没事,都过去了。”
余美玲竟然说出这么动情的话:“你现在知道蓓儿是你妹妹就好。阿姨希望你能够好好地保护她,别让她受伤害。阿姨没敢把这些事告诉她,也不希望你告诉她,你只能烂在肚子里。就像阿姨这二十年来,虽然知道有你母亲的存在,却仍假装不知道一样。”
“我会的。”江羽龙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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