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路登翻了个白眼,把这个烂大街的笑话说完了,
“傻子说,‘你傻呀,我如果选了100元,他下次还会让我选吗?’哈哈哈……”
路登趴在栏杆旁,笑的直不起腰。
笑声变成咳嗽,渐渐又弱了下来。
双手搭在栏杆上,路登看向慢慢变小的星球,眼神冷了下来,
“他不是傻子。”
阿诺德点头,“当然不是。”
“他知道哪个世界更大。”
“当然知道。”
“他也知道哪个选择对自己更有利。”
“当然。”
路登点头,重复道,
“当然。”
第014章 三日
“他当然可以离开,只是他不愿意罢了。”
路登坐在桌边,端着一杯咖啡,和阿诺德复盘道,
“初见面时,我以为他是终产者,你知道这个概念吗,一个人拥有一个世界的财产,那是一篇很好看的小说,你真该多看看。”
路登抿了一口咖啡,香气同时从鼻尖和口中涌入体内,让人忍不住闭眼感受。
睁开眼,放下咖啡,路登啃了一口蒜,
喝咖啡不吃蒜,等于没吃蒜。
“可一见面,我就知道了,他绝不是终产者,没有这样的终产者,说是气质也好,气场也罢……他并非这个星域文明的主人,怎么说呢,他更像是有钱人家请来的司机,保姆,看守金库的老头,看似可以支配庞大的财富,实际上这一切都与他无缘。”
阿诺德眨了眨眼睛,好奇问道,
“用气质这种东西来分析一个人,是否有些太武断了?”
这样的东西很明显,自然也很容易伪造。
“当然,这世上有很多东西会骗人,人是最会骗人的存在。”
路登同意阿诺德说法,继续说道,
“所以我和他聊了这么久,从他的反馈来看,如果他说的都是实话的话,他自认为对自己的处境有清晰的认知,他做出了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坦然享受着这一切。”
阿诺德追问道,
“如果他欺骗您呢,比如,回答时没有那么诚实?”
以现在的科技,对激素的调整,ALL完全可以把自己变成一个满口胡话却格外真诚的人,这没什么难的。
“有什么意义呢?”
路登反问道,
“我只是一个过客,还记得虫族女王对我们的态度吗,路过就是路过,我对他来讲只是一个路人,他对我亦是如此。
高效率沟通的第一原则,就是真诚。
如果他说谎,或者只说部分真相,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区别。
和他相比,我更好奇,他的父母是谁,我那些‘朋友’在这个过程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你刚才也听见了,那孩子把这些家伙当父母看待。”
ALL对路登唯一的要求,就是让他的朋友们有空回来看看。
作为一个星域的主人,这个要求甚至有些卑微了。
只是从这一个细节就不难看出,双方的关系并不对等。
阿诺德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显然,阿诺德知道一些东西,但暂时没打算和路登讲。
也许人人都是谜语人。
“说好的七天,算下来这已经过了三天,算是行程过半了。”
路登掰着指头算到,
“第一天,莫比乌斯星,他们算是掉在高科技迷信陷阱的文明了,科技虽然在发展,但迷信这种东西,不仅不会变弱,甚至还会变强,它们就像寄生虫一样,趴在宿主身上吸血,宿主越强,它们也就越强。”
“第二天,虫族文明,和人类文明不同,这种文明极具特色,说实话,这种刻意与人类文明区分开的特色,可能是虫族文明在设计最初加入的东西。
虫族女王不欢迎我们,是因为她没能从我这里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更准确地说,她应该是想借助你们的力量。”
说到这里,路登看向阿诺德。
永生者在星云帝国意味着什么,无需多言。
星云宪法,笼罩着星云帝国每一个角落。
而星云宪法之上,只有极少数的一批人。
阿诺德,恰好就是其中之一。
不管虫族女王有什么需求,只要路登开口,阿诺德点头,就一定会被满足。
但是,
这种需求,在某种意义上,一定会违反星云宪法。
所以,路登拒绝了,阿诺德也拒绝了。
“至于刚刚过去的一天……”
路登看向阿诺德,问出一个尖锐的问题,
“这样的实验,你们做了多少?”
“首先,不存在我们,这件事至少与我无关。”
阿诺德笑着摇头,
“其次,实验的数量无法直接告诉您,那是一个天文数字。
想必您已经看出来了,这项实验想要验证什么。”
路登点头,缓缓说道,
“容纳一个人的最小空间需要多少?一张床?一口棺材?还是一个骨灰盒?
以现在的科技水平,一粒沙子就能容纳一个人的一生了吧?”
一花一世界,在这个时代,真正被实现了。
既然,容纳一个人的最小空间已知。
那么……最大的空间呢?
需要多大的空间,才能永远地困住一个人,让他出不去?
答案一定小于20光年。
阿诺德爽快地承认,
“准确来说,我们需要知道一个安全距离,如果每个人都是一个星域文明,他们之间的安全距离是多少,他们才会安于现状,不会产生矛盾,只要不走出这个距离,他们甚至无法得知彼此的存在……这件事对我们很重要。”
路登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你们认为星云帝国会坍塌?”
这样的事,一般只有料理后事时才会考虑。
阿诺德既然说这件事很重要,那肯定不是无的放矢。
阿诺德嘴角翘起,
“世上没有不灭的帝国,就像没有不落之城。”
强盛如星云帝国,也有可能覆灭。
这一次,轮到路登陷入沉默了。
这三日的收获并不算多。
一来,每一天都是和不同的人对话。
二来,他们只是在赶路,在各地当着过客,甚至没什么参与感。
路登快感觉这趟旅途有些无聊了。
阿诺德看出他的乏味,主动介绍道,
“第四站,您不需要再去了解这个星域文明了。”
“哦?”
路登打了个哈欠,
“因为文明太过庞大无法对话,还是说这个文明我很熟悉,不需要了解?”
“两方面的因素都有吧。”
阿诺德介绍着第四站的内容,
“您被邀请到一间木屋度过一个周末,木屋里有不少人,你们会一起聚餐,餐后一起聊天,可能还会玩些游戏……”
路登又打了个一个哈欠,
“听上去没什么吸引人的,像是一个无趣的剧本杀。”
“嗯。”
阿诺德附和着,随口说道,
“这些人里有一位永生者。”
第015章 木屋
日落,黄昏带走一天的疲惫。
一辆皮卡车行驶在乡间小路上,这条路并不平坦,引擎的轰鸣之下,皮卡不断摇晃,享受着颠簸和劳累。
“该死,我们为什么要受这个苦?”
副驾驶上,一个女人抱怨道,
“这个周末我应该去滑雪的,我机票都买好了,这个季节最适合滑雪了,这样的假期可不多……”
“闭嘴,梅格。”
驾驶位上的男人不快道,
“来的路上我已经和你说了一万遍了,约翰要走了,我们这些朋友,不管怎么说,都要送一送的。”
男人穿着渔夫服,皮卡车厢里还放着不少钓具,无论是衣着装备,还是脸上、手上的晒痕,都证明着一件事——他显然是一个经验丰富的钓鱼佬。
他们的目的地,是一个湖畔旁的木屋。
湖里的鲑鱼十分鲜美,格外大。
男人来这里钓鱼的次数并不多,但每一次都满载而归。
梅格尖声叫道,
“杰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惦记他那个木屋!我告诉你,我可不允许你替他看守木屋,如果把钥匙给你,你恨不得每周都来钓鱼!”
名为杰克的男人默默翻了个白眼,没有搭理自己的妻子。
杰克,梅格,这都是很好记的名字。
两人都是大学教授,今天来木屋,是为了送一位名叫约翰的同事。
这位同事和他们相处了近十年,温和无害,很难说出他有什么优点,但也说不出什么缺点。
生活中总有那么一种人,如同透明人一般,很难给人留下印象。
约翰就是这样的人。
当杰克和梅格赶到木屋时,天已经快黑了。
即便如此,杰克停好车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车厢里拿他的钓具,目光不停飘向湖面,嘴里念念叨叨,说着什么夜钓才出大物之类的可笑话。
梅格很不理解,无论杰克钓上来多大的鱼,都没办法和他那堆钓具的价值相比。
大把的钞票浪费在这些无用的东西上了,糟蹋东西呀!
湖边的温度,本就比寻常地方还要冷一些,眼下冬未去,春未来,温度自然更冷。
梅格受不了这寒冷,下车后就直奔木屋里去,还不忘抱怨着什么。
她既然上了车,今夜肯定要浪费在这木屋了。
既然自己不痛快,梅格也没打算让别人好过,不管谁碰上此时的她,都要被损两句。
梅格进了屋才发现,人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多。
他们仿佛是最后到的。
木屋里已经有四个人,其中三人围着一个人,大家都聚在壁炉旁,似乎在聊着什么。
“嗨,你们这些家伙,提前来了就知道偷懒,甚至不肯把卫生打扫一下,地板上都是水,天呐,真是一团糟,……”
梅格开始挑刺,感觉湿淋淋的地面甚至找不到一个落脚的地方,不停用小碎步换着位子,满脸的不快。
她费力挪动着身体,看上去像是在跳踢踏舞,有些滑稽。
“梅格,你就少说两句吧。”
一个红鼻子的酒鬼,拿着酒瓶灌了一口,
“我们刚刚干了一件大好事——救了一个人!”
“呵,你这样的人也会做好事?你对社会最大的贡献,就是早点带着酒瓶进坟墓!”
梅格显然认识这个酒鬼,对他态度很差,甚至路过时要踹他一脚。
这是,梅格才注意到,被众人围着的那位年轻人有些陌生。
他先前背对梅格,梅格以为他是约翰,没想到,竟然是一位陌生的年轻人?
“我可以替格里芬先生作证,阿嚏——”
年轻人裹着一个毯子,头发都湿了,脸色苍白,哆嗦说道,
“他确实干了这件好事,他把我从湖里救了上来。”
“湖里?”
好端端一个人怎么会跑到湖里?
梅格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杰克提着渔具进来了,看着地上的水迹,他立刻来了精神,
“谁钓到大物了?谁钓的?”
杰克太过激动,以至于连续问了两遍。
问的时候,他已经在心里把自己老婆埋怨了一千遍。
如果不是梅格在出发时耽误了太久,自己早就到木屋了,说不定钓起大物的就是自己……
现在也不迟,杰克看完对方的战利品就要去夜钓,谁也拦不住自己。
湖面上砸开一个洞,要砸大一点,因为自己钓的鱼会很大……
总之,这次来木屋,肯定是来对了!
听到杰克的问题,梅格立刻咯咯笑了起来,
“确实是个大物,蠢货,他们钓起来一个人!”
杰克立刻露出失望的表情,又觉得有些尴尬,讪讪说道,
“那是件好事。”
“大好事!”
梅格的声音很尖,被她纠正时,让人格外难受。
梅格很快绕过自己的丈夫,毕竟还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折磨他。
她把注意力放在那年轻人身上,
“小伙子,你怎么会掉到湖里去呢?”
梅格用目光审视着这年轻人,对方长相确实不错,身上的衣物很普通,倒是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只是,这个时间出现在这么荒凉的木屋边,总归是一件怪事。
她的疑心比其他男人要更多一些,对古怪自然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年轻人挤出一个牵强的笑容,解释道,
“我是来冬泳的……”
“冬泳?!”
梅格又是一声尖叫,
“这样的日子下湖游泳?你疯了吧!再说了,哪有人穿着衣服游泳?”
显然,如果不是其他人把他救起,年轻人此时已经沉在湖底,成为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年轻人刚想回答,木屋外又传来动静。
又有车来了。
“抱歉,我来晚了,我们最近在忙着搬家……老实说,是我自己在搬家……”
最后一个赶来木屋的人,正是这场聚会的发起者——约翰。
约翰哈着热气,搓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