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正是因此,认识到世界真相之后,路登反倒当起了甩手掌柜。
他近乎给了阿尔伯特无限的权利和自由。
而阿尔伯特作为路登的代言人,自然也是绝对安全的……
哪怕这一次的风暴波及到他,依旧只是有惊无险。
“我知道你不在乎自己的死活,命多是这样的。”
如果永生者离开,路登将失去女皇的庇佑。
他能扛住惊涛骇浪,却可能死在阴沟里。
艾尔看着路登,继续说道,
“我是在告诉你,除了你以外,你在乎的那些人都有可能会死。”
路登可以不在乎自己的死活,反正他会复活。
但是,路登在乎的人,那就是另一个情况了。
如果庞格在乱战中被一个兽人割掉头颅?
如果阿尔伯特死于街道上的流弹?
如果陶德被一个混混持刀捅死?
如果……
有太多如果了。
永生者留在这颗星球,路登永远是顺风局,宛若开了挂的人生。
当永生者离开时,路登要重新面对这个冷冰冰的世界。
他确实很擅长做一些事,也能做的很好。
但是,路登终究是人,没有超凡力量,无法让世界以自己的意志去改变。
就像他第一次模拟,直接被一个猩猩打死了。
这上哪说理去?
生活充满了意外和风险,路登没办法让自己的人生一片平坦。
路登做不到的事,永生者可以。
双方对此心知肚明。
路登依旧劝说永生者离开,等于自己亲手削弱了自己。
对于人类,永生者,这是双赢的局面。
只有路登自己输麻了。
包括路登身边的人。
听到这话,路登总算是沉默了片刻。
他依旧摇头,
“如果有人愿意,可以和你们一起走。”
启云的科技可以延长寿命,临死也能让意志进入新世界。
女皇曾经向路登透露,新世界里有一群人专门从事理论研究和科技研发工作。
在新世界,每一个人都是永生者,一切资源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任何情感都只需要一个念头……
因此,在新世界里,不少人在努力实现自我价值。
换而言之,新世界的科研能力,非常恐怖。
两千年过去了,他们的研究成果,足够支撑永生者走的更远。
当然,除了理论以外,还需要在现实世界还原才行。
他们有矮人、精灵作为工匠,还有跟随自己的人类,足够应付旅途上可能发生的一切。
自从路登返回神邦的那一天起,女皇就在筹备这场旅行了。
路登送来的坐标,是星际旅行的最后一块拼图。
艾尔几次劝说,都被路登拒绝。
她幽怨地看了路登一眼,就像四百年前一样,没有人在乎她的意见,每个人都格外固执。
他们暗地里写好剧本,让一切都按照自己的意愿进行。
过去四百年里,艾尔跟随在女皇身旁,曾听女皇提起过一些启云往事。
女皇对路登的评价,十分有趣,只有两个字:暴君。
当路登真正手握大权,彻底掌控局面时,他的手段,比任何人都要残暴。
与其说,永生者的存在,保护着路登,让路登不会因为意外死亡。
倒不如说,永生者在保护着人类,让路登的手段不会过于激进。
当艾尔走后,阿乌站在了路登面前。
三位永生者里,阿乌的存在感一直最低,他就像一个孩子,一个跟随者。
阿乌看着路登,似乎有很多问题想问。
他从中挑选出了最重要的一个,
“如果一切都无意义……”
“没有如果。”
路登打断了阿乌的问题,认真说道,
“一切本来就是没有意义的,这可星球上的灵长类动物如何进化,都不会影响太阳的燃烧,宇宙的膨胀……
个体在某刻的情绪不会影响到整体,族群的存亡不会影响星系,星系对于宇宙不值一提。
物质世界的运转与我们意识的主观世界无关,一切本来就是毫无意义的,只是我们让‘它’有了意义。”
阿乌觉得这番话有些绕,皱着眉头问道,
“所以……活着就有意义?”
“不如换一种说法。”
路登解释道,
“活着,才有机会去追寻意义。”
阿乌似懂非懂。
他一直以为,自己已经能懂眼前这个男人,在永生的加持下,两者应该无限接近才对。
可直到今天,他才明白过来,他以为的接近只是一种假象。
女皇拉近了永生者和路登的距离。
艾尔和阿乌,唯一的意义,是拉低了永生者的平均年龄。
又过了数日。
路登坐在会议室里,面前浮现着一艘飞船的全息图,旁边还有女皇的实时视频。
“发射基地在月球,第一批舰队只有六艘飞船,飞离太阳系之前会在沿途进行数次补给,这些都是启云在末日后为太阳系毁灭时逃难准备的,等到合适的时机我们就会启程……”
女皇没有说,什么叫合适的时机,但大家都知道。
路登死后,女皇才会离开。
既然路登不愿意和他们一起走,也要送他最后一程。
以及,路登死后,会有新的永生者出现,女皇会把新诞生的永生者一起带走。
听着女皇的介绍,路登微微点头,随口问道,
“很漂亮的飞船,她叫什么名字?”
女皇想了想,在键盘上输入了一串文字,立刻有机器人负责喷漆。
从这一刻起,这艘飞船有了名字:
“启云号。”
第115章 我们的雾都表弟
永生者的离去是悄无声息的。
但改变,却让敏感的人们有些迷茫。
就在当晚,路登找到了阿尔伯特,简单和对方说了一段话,
“他们准备走了,这都是计划之中的事,你也应该有心理准备。”
路登坦言道,
“世道变了,公司也会变,怪鸟书店和异端审判所,都会离开公司,他们一部分会继续留在这颗星球,继续他们的使命。另外一部分,则会跟随永生者的步伐,去见证更宽阔的天地。
没了他们,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在充分的市场竞争面前,公司最大的优势没了。
怎么说呢……就像你原本在开挂游戏,忽然号被封了,挂没了,一切从头开始了。”
如果只是怪鸟书店、异端审判所的离去,倒也还好,尚可接受。
真正棘手的,是外部环境的变化。
以前的公司,在永生者的加持下,算是无敌状态,没有人敢向公司进攻,在任何领域,公司都是所向披靡。
如今,世道变了,任何一个小财主都敢和公司叫板了。
更别提,在这之前,针对路登的那场风暴,余波依旧让公司陷入重创,还没能恢复元气。
阿尔伯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
他准备好了接受世界的改变。
唯一不变的,是报摊上每天都有新的头条:
“快报!快报!上议院通过枪支管理协议,平民可以合法持枪……”
“化学家莱特坚持自己的产品应当用于治疗,尤其是去除药物依赖性!”
“今日快讯!保护伞公司最新产品,让你零副作用告别咳嗽药水!”
“圣彼得疗养院一床难求,肺病是否与雾霾有关?”
“暴力冲突事件持续增加,新任总探长被免职,菲尔德总探长是否能重回宝座?”
“……”
报纸上的新闻,充斥着人们的眼球,填充着任何可以填充的时间,似乎想要夺走所有的注意力。
人们很难从繁杂的新闻中,获得真正有用的消息。
时间会检查一切。
能被后世记住的新闻,才有足够的含金量。
不过,这些都没有影响路登的生活。
圣菲街区的教父失踪了,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逃了,甚至有人说从来没有什么教父。
他依旧是孤儿院的院长,孤儿院里只剩下一个孩子,再过两年就能完成成人礼。
在公司,路登依旧有足够的话语权。
所有人都知道,选路登先生作为领头羊,总不会错。
至少现在不会错。
不过,阿尔伯特的生活确实发生了改变。
路登和他说的那些预言,或多或少地成真了。
他发现,自己对公司的掌控力有明显的下降,矿场上的工人们拿到手的钱变少了,生产效率缓慢下跌,如果给工人们加钱,阿尔伯特很难保证有多少钱能落入工人的口袋里。
最终的结果,可能是他花了更多的钱,换来了更少的产出。
一个叫泰勒的家伙找上阿尔伯特。
他曾经是公司资助的经济学家之一,在上次大萧条中,阿尔伯特停掉了泰勒的补助,让泰勒感受了一波人间真实。
好在,泰勒活下来了,虽然不算体面。
由于生活上的压迫,泰勒没办法从容地研究经济学,他当年的研究进度也因此耽搁了许久。
简而言之,泰勒将一份报告放在阿尔伯特面前。
“计件工资?”
阿尔伯特记得,泰勒一直在研究这件事。
对于泰勒的研究水平,阿尔伯特不好评价,当年泰勒对钢铁产量的预估完全错了,对近在眼前的经济危机,他没看出任何端倪。
只不过,阿尔伯特对人没有偏见。
他认真读了一遍泰勒的文章,觉得其中可能有些道理。
第二天,一处矿场改为实行计件工资制。
阿尔伯特发现,当天的产量翻倍不止!
一周后,公司绝大多数体力劳动的工作,都改为了计件工资制。
一个月后,市场上到处都是计件工资制。
光是一个矿场,就足够让阿尔伯特头疼的了。
原本的现金奶牛,如今摇身一变,想要维持收支平衡都有些困难,这还是账面上的反馈!
如果真实去盘账,可能会发现矿场上会多很多莫名其妙的亏损!
更麻烦的事,是在技术上的!
公司一直秉持着高研发投入的战略,一直无往不利。
许多新产品开辟的市场,都让公司获得了足够丰厚的利润。
但是,阿尔伯特碰到了一个新的问题。
董事会里的一部分董事,要求请专业的会计团队计算,公司研发成本是否过高。
这份议案,没有真正出现在董事会上。
但是,光是这份议案的出现,就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
和以前不同了。
阿尔伯特能够清晰地感知道,公司仿佛一个怪物,这个怪物虽然在自己的驾驭之下,但怪物逐渐拥有了自己的意识,裹挟着所有人前进。
包括阿尔伯特。
这个怪物仿佛会腐蚀人的灵魂,改变人的心智,让最好的朋友反目成仇。
阿尔伯特必须让公司获得足够的利润。
否则,董事会迟早要换掉他这个CEO。
除了公司内部的事,在公司以外,阿尔伯特也遇到了麻烦。
他需要更多的应酬,和自己并不熟悉的、甚至是有些讨厌的人打交道,去做一些浪费时间的事。
而且,阿尔伯特有求于人,对方自然也有各种条件。
比如这一次,阿尔伯特想拜托一位前途无量的军需官,在军火的订购上,给予一定的关照。
对方的年轻妻子却提出一个荒诞的要求,想要见识一下传说中的路登先生。
这份订单对公司来说很重要,关系着数条生产线,未来五年的利润。
如果订单被转给公司的竞争对手,阿尔伯特会很难办。
无奈之下,他登门拜访,将情况告知路登先生。
路登答应了下来。
不就是一起看场戏嘛。
有什么大不了的?
这一日,应阿尔伯特之邀,路登准备坐上马车,前往剧院。
“今晚演什么戏?”
自从爵爷开始研究数学,路登便不常来剧院,也不知道近些年有哪些热门的戏剧。
“听说是一部喜剧,路登先生。”
陶德拿出票根,读出上面的名字,
“《我们的雾都表弟》。”
第116章 该死的南方佬
雾都的街头,有些萧瑟。
街角的落叶不需要清扫,只需要一阵怪风,就能卷着它们旋转上天,不停地打转,不知飞向何方。
街头的大多数人都行色匆匆,自从大萧条过后,人们脸上总是带着麻木之色,那是世间苦难给他们留下的痕迹,就像一道裸露在外的伤疤,格外醒目。
街角巷尾,总会有些游手好闲的人,穿着有些老旧的衣服,用目光在街上来回扫荡,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一个阴暗的巷子里,几个本地人手里拿着纸袋,纸袋里是瓶装的劣质的酒水,连最差的朗姆酒都不如,他们的收入只能配得上这种酒水。
他们分享着酒水,嘴里还骂骂咧咧,抱怨着什么,说到激动时,唾沫横飞,还会挥舞着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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