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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就抢劫了。”杨东恍然大悟。
“我他妈没抢劫!”苗鹤荣瞪着眼睛骂了一句,冷着脸开口道:“当时我为了凑手术费,就去找那个买我摊位的菜贩子了,让他把当初压价的三万块钱补给我,但是他不干,然后我改口找他借,他也不借,我急眼了,就拿菜刀要砍他,这孙子怂了,就把钱借给我了,当时我还给他打了借条,但是人刚到医院,手术费还没等交上,警察就来了,把我带走以后,定性为抢劫,判了七年。”
杨东闻言,再次点燃了一支烟,如果苗鹤荣这番话属实的话,虽然也违法了,但是这七年监狱蹲的,也确实有点窝囊。
“我这一蹲就是六年半,后来我媳妇的手术费,是我爸出的。”苗鹤荣伸手搓了搓脸:“今年春节,我放出来的时候,我媳妇在早市买菜呢,一个三十六岁的少妇,折腾的好像个五十多岁的老婆子,我去找她那天,是早上四点多钟,天还下着小雪,她在那扛着一麻袋萝卜,我儿子在后面跟着,一个六七岁的小孩,手都冻裂了……她们娘俩熬了六年,现在我出来了,必须得给他们好的生活!”
杨东听到这里,微笑失声:“你所谓好的生活,就是跟林忠虎混在一起?”
“我他妈学历不高,初一就辍学了,之后这么多年,一只脚始终踏在监狱里,到现在,我连电脑都鼓捣不明白!你觉得我这个B样的,不出来瞎混,能他妈让我媳妇孩子过上好日子吗?”苗鹤荣神情执拗的问道。
“你这种人的思维就是这样,自己是蛆,就觉得全世界都是一个大粪池。”杨东笑着回道。
“你他妈埋汰谁呢?”苗鹤荣再次不忿的问道。
“你跟林忠虎在一起,干着端枪的买卖,才能赚多少钱啊?”杨东没在意苗鹤荣的态度,直言问道。
“一年到头,能搂个十多万吧。”苗鹤荣思考了一下:“没细数过。”
“十多万块钱。”杨东舔了下嘴唇:“你觉得,就凭你现在赚的钱,真能让你老婆孩子过上好的生活吗?你觉得你老婆每天担惊受怕,能安心吗?你儿子成天看着你的生存环境,耳濡目染之下,以后能有出息吗?”
“你到底想跟我说啥?”苗鹤荣被戳中痛处,皱眉问道。
“我能给你个机会,让你换一个活法。”杨东正襟危坐,十分认真的回应了一句。
第502章 与自己斗,最难
卫卓家的客厅内,苗鹤荣听完杨东的回答,一头雾水的看向了他:“你让我换一个活法?”
“对,让你换个活法。”杨东毫不犹豫的开口:“现在市内的房价,好的地段,都已经三四万一平米了,而你把头别在裤腰带上帮林忠虎卖命,一年到头,才能挣十多万块钱,你觉得值吗?”
苗鹤荣闻言不语。
“你当年抢劫,就是为了让老婆孩子换个活法,但是你觉得凭你现在的收入和能力,他们真能过得好了吗?”杨东顿了一下:“你如果真是为你儿子好,就应该不遗余力的培养他,让他走上正途,将来考一个好点的大学,通过知识改变命运!而不是像你一样,靠拼命去奋斗,可是你知道一处好的学区房,值多少钱吗?我告诉你,凭你现在这种收入,需要不吃不喝干三十年!而且这还得保证,你在这三十年内,没有横尸街头!”
“就是,没事别老天天寻思小钱,你那三块五毛二,没人惦记,也没人在意,老寻思小钱的人,你这辈子也就是小来小去的命了,多给你的身体和大脑投俩钱儿,比啥都强。”林天驰也跟着劝了一句:“老苗,你眼看着就四十岁了,你在社会上混了这么多年,见过几个四十来岁的马仔啊?就算你再狠,可是到了五十岁,你还能端得动枪吗?我相信你能比我清楚,人一旦到了你这个岁数,再想抓住一个能改写人生的机会,可不多了!”
“咕咚!”
苗鹤荣听完两人的对话之后,吞咽了一下口水:“你们到底想跟我说什么?”
“你知道林忠虎在哪,也知道马吉友和常石磊被他关在哪,对吧!我之前跟林忠虎的合作内容,想必你并不陌生,但现在林忠虎出尔反尔,开始在里面搅局,我自然不能留着他。”杨东见苗鹤荣搭茬,也就没有继续绕弯子:“我跟林忠虎原本的合作内容,是给他两年的火化场经营权,但他既然不知足,这事也就没得谈了,我现在要你跟我合作!”
“我?”苗鹤荣听见这话,心跳加速,因为他似乎已经察觉到,杨东要跟他谈的事情是什么了,对于已经三十五岁的苗鹤荣来说,杨东的一番话,其诱惑力已经超出了他自身的想象。
“只要你把林忠虎的地址吐出来,再配合我们把人救出来,我给你火化场一年的经营权。”杨东顿了一下:“这个条件,你能接受吗?”
“一年?”苗鹤荣微微蹙眉:“不是两年吗?”
“哥们,你知道一个火化场,加上里面的殡仪馆那些设施,每年能赚多少钱吗?如果真拿到这一年经营权,已经足够你彻底翻身了,懂吗!”林天驰顿了一下:“你得知道,我们今天的事,并不是非要你来办不可,而且我们想在你嘴里挖出林忠虎的消息,也完全不是只有跟你谈判这一种办法,你明白吗?”
“呼呼!”
苗鹤荣听见这话,呼吸急促,思绪混乱,他跟林忠虎,是在监狱中结识的,双方之间的关系,也仅限于林忠虎出钱,苗鹤荣办事,如果杨东他们今天来硬的,对于苗鹤荣来说,他可能咬着牙也就扛住了,但是面对如此巨额的利益,他心中却产生了剧烈的震动。
苗鹤荣三十五岁了,已经不是那种二十出头,动辄把义气和有情兄弟挂在嘴边的小生荒子了,而是一个人到中年,但生活却没有任何保障,可能这个月不赚钱,下个月就需要喝西北风的状态。
很多人说,二十几岁是最好的创业年纪,这话并不假,因为二十几岁一身轻松的人,即便失败了,也能轻装简行的从头再来,但是三十几岁的男人,他们的负担太重,容错率也太低了,而苗鹤荣似乎还更为可悲一些,没有学历,没有技术,没有任何生活保障,妻子待业,孩子即将上小学,一家三口到现在,连一套属于自己的郊区房都没有。
三十五岁的他,已经经历了累积十四年的牢狱生涯,回首前半生,除了对妻子和儿子的亏欠,似乎毫无闪光点可言,所以苗鹤荣是无比希望生活可以发生改变的,哪怕不用大富大贵,但只要能够不那么累,稳稳当当的活着,他就知足了。
“你跟林忠虎混了这么久,对于兰江村的局势应该很清楚,事情到了现在,我们连长锦和嘉翎都清走了,你觉得就凭林忠虎,又能跟我们撑多久呢?”杨东盯着苗鹤荣,并没有继续规劝,而是开口补充道:“该说的条件,我们都跟你说完了,你如果觉得这个结果你能接受,那么咱们就继续往下谈谈合作的事,如果你不能接受,现在迈步就走,我们也不留你,但我也劝你一句,离林忠虎远点吧,他现在都自身难保,给不了你什么前程。”
“我如果想走,你真不拦着?”苗鹤荣皱眉向杨东问道。
“如果你为了保林忠虎,连自己和老婆孩子的前途命运都能扔进去,那我就算给你两刀,又能怎么样呢?”杨东笑着回应道。
“呼!”
苗鹤荣听见这话,直接起身:“我走,你真不拦我?”
杨东微微摆手:“腾翔,把路让开。”
“踏踏!”
堵在门口的腾翔和刘悦听见这话,同时站到了一边。
“这是我的电话号,改主意的话,可以找我。”杨东抬手,把写着自己电话号码的纸放在了茶几上。
苗鹤荣收起那张纸,一脸狐疑的起身走到门口,见杨东等人真没动,伸手拽开了房门。
“东子,你真让他走啊?”林天驰看见苗鹤荣居然真走了,有点懵逼的问道。
“走就走了呗。”杨东看着被苗鹤荣关上的房门,没当回事的起身:“走吧,找个地方,咱们吃饭去。”
“不是,苗鹤荣要是走了,那咱们今天一天,不是就他妈白忙了吗?”罗汉急不可耐的催促了一句:“快追吧!一会真他妈没影了!”
“不用追。”杨东摆了下手:“苗鹤荣或许能扛住咱们的威胁,但是他能抵住心底的诱惑吗?对于他这种前路无光的人来说,咱们手里的刀枪不可怕,但是让他与自己的欲望争斗,才是最难的。”
……
晚上十点多钟。
“吱嘎!”
一台出租车缓缓停滞在市郊,苗鹤荣下车后,拎着一个食品袋,溜溜达达的向废品站的方向步行而去。
林忠虎栖身在这个废品站,不仅是为了藏身,还是为了关人,所以找的地方十分偏僻,废品站附近几乎全都是修配厂和仓库,一到晚上,附近几乎达到了荒无人烟的地步。
苗鹤荣进门的时候,废品站的房间还亮着灯,推门进去,驼子正跟其余人围在桌边填大坑。
“驼哥,你要的烟,我给你买回来了!”苗鹤荣在食品袋里抽出一条中华递了过去。
“行,谢了。”驼子咧嘴一笑,拿起身前的几摞现金,在里面数出了五张,随手递给了苗鹤荣,想了想,又多给了一张:“我上把牌赢了,这钱给你抽红!”
“哎,谢谢。”苗鹤荣咧嘴一笑,站在了一边。
“老苗,整一把不?”另外一人撺掇了一句。
“不玩了,等过完年,孩子就该上学了,钱都让我媳妇把控着,手头太紧。”苗鹤荣摇了摇头,继续扒眼。
“可不是咋的,我儿子今年小学毕业,年后就该上初中了,艹他妈的,为了去读市内的重点初中,我媳妇硬是花了一百多万,在那个学校边上买了个四十来平米的小房子,就这样,连送礼带赞助费的,还额外又花了十多万呢,没办法,现在这年头,家家的孩子都比着成长,逢年过节的,不给老师塞上个千头八百的,孩子马上就得到最后一张桌撅着去,我现在一看,拿着一根教鞭当老师,可他妈比咱们拎着刀混社会,要赚钱多了。”驼子嘴里叼着烟,随口插了一句。
“哈哈!”众人闻言,纷纷哄笑。
赌桌边上,苗鹤荣听见这话,心头猛地刺痛了一下,若有所思。
驼子作为林忠虎的嫡系手下,地位要比苗鹤荣等人高了许多,而且林忠虎的生意,他也都有股份,每年的收入,是远非苗鹤荣他们这种小马仔所能比拟的。
最近这段时间,苗鹤荣跟在林忠虎身边,危险的事也没少干,甚至可以说承担的风险不比驼子小多少,但此刻大家相处一室,驼子没事娱乐一下,耍钱输个三万两万的,连眼睛都不眨,为了儿子能上一个好点的初中,直接在大L市内买了一套学区房,而自己的儿子呢?就因为没有房子,连P兰店当地的小学,都分不到好学校。
“啪!”
想到这里,苗鹤荣在桌上拿起烟盒,点上了一支烟:“你们在这玩着,我去给你们烧点水!”
“行,那你辛苦点,等一会谁赢得多,我帮你要二百块钱抽红!”驼子咧嘴一笑,故作仗义的回应了一句。
废品收购站厨房内,苗鹤荣用快水壶烧上水以后,听着水壶内水花翻涌的声音,还有隔壁房间驼子等人大呼小叫的吆喝声,掏出了那张写着杨东电话号码的纸,在月光下展开,拨通了上面的号码。
“喂?”杨东很快接通了电话。
“我是苗鹤荣。”
“嗯。”
“我想跟你聊聊!”苗鹤荣重重的嘬了一口烟,随后吐了出去,看着烟雾在月光下飘荡:“林忠虎是靠着不要命,专门生讹各种社会大哥起家的,这一点,你不会不知道吧?”
“有耳闻。”杨东声音平静的应了一声。
“他如果知道今天的事是我卖了他,只要他不死,以后肯定往死折腾我,所以你就算把火化场的经营权给我,我也不敢干,就像你说的,我有老婆孩子。”苗鹤荣顿了一下:“我要钱!这把事办完,我要拿着现金走!”
“可以。”杨东点头:“我们之前做过预算,火化场建起来,每年营收七八百万,一点问题没有,但我手头没有那么多,只能给你五百,你同意就合作,不同意,那就算了。”
“这钱,我现在就要。”苗鹤荣眯了眯眼,语气果决的回应道。
“……”
电话打完之后,苗鹤荣端着水壶,重新回到了驼子等人所在的房间:“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