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不见得有多大规模,兴许就在一条小巷子里,几个挎着包的家伙零星分布在各个角落,守株待兔着懂行的人。
“我想搞张电视机票。”
“电视机票?”小伙子诧异,心想你一个外地佬,搞什么电视机票。
“送礼用。”
“哦哦哦……”那小伙子就懂了。
“有门路么?”
“这简单啊,看先生您也不是怕花钱的人,只要出得起价钱,黑市上收一张就是了,不过……”
“不过什么?”郭永坤问。
“我有更好的门路,先生您想听听不?”
“哦?”郭永坤示意他继续,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我认识过海的大佬,他手里头有带颜色的电视,全是进口大品牌。”
郭永坤微微眯眼,过海这两个字,只怕是行话,但他明白是什么意思。
他心知肚明,八九十年代,南方沿海这边靠这个门路发家的还真不少,远的不提,两年后的琼海汽车有没有?
造出了多少百万富翁?
郭永坤倒是无所谓,管他什么货,能用的就是好货。
再说,这年头想支持国货彩电,还真没机会。
中国第一条彩电生产线,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要到明年才建成投产,金星牌的。
至于什么长城、熊猫、康佳这些,要等到1985年之后才有。
“什么价格?”
这才是郭永坤关心的问题,如果能以与黑白电视差不多的价格,拿到一台彩电,送礼岂不是更有份量?
“不贵,肯定比华侨商店里卖的便宜得多,而且给钱就行,也不要外汇券。”
“不贵是多贵?”
郭永坤呵呵一笑,想跟他打马虎眼?
“那得要看您买什么款式,那边好像14吋、16吋、18吋都有。”
“就14吋。”
郭永坤原本寻思着买台12吋的黑白电视就可以了,其实跟9吋的也没差多少钱,大概600块左右。
送到欧阳家秒杀楼下那户人家的,难倒不香?
“14吋……要接近一千块钱。”
郭永坤蹙了蹙眉,那就有点超预算了。
就算买票花二百好了,总花费也就800块,他都捋过的。
不过老实讲,一千块买一部14吋进口彩电,真的不算贵,友谊商店里他曾经看到过,这种款式的彩电,需要一千大几百,而且是外汇券的价格。
这要是在河东,他说不定就搞一台了,拿回家给老母亲看。
“算了,还是搞票吧,我拿来送礼的,几百块够了,太贵没意思。”
小伙子眼珠子骨碌碌转着,显然有什么算计,忙道:“我就是一说,其实具体价格我也不是很清楚,要不……我帮您问问,要能砍下来,您这边给点茶水?”
毕竟搞电视机票,他没什么赚头啊,这东西黑市上都是明码标价的,不超过二百块,人家能分他多少?
十分之一,二十块都不可能!
“你看这样行吗……”郭永坤用手指头点着桌面说,“只要东西没问题,我拿800块出来,至于你跟对方怎么分,那是你的事,我不管。”
“才800……您再点成么,900?”
“不行。还是那句话,拿来送礼的东西,贵了没意思。”
“好吧……”
小伙子挠了挠脑壳,这也是个难缠的主顾,主要人家不在乎,送礼的东西。
“你什么时候能有消息?”
“明天。”
“那好,有消息打这个电话找我。”郭永坤说着,从口袋里掏出小本本和钢笔,留下了宾馆前台的电话。
“我叫郭永坤。”
“您叫我大头就行。”
这个外号倒是名副其实。
搞定此事后,郭永坤不再逗留,起身离开舞厅。
此时夜已经有些深,倒是不太好打车,不过他坚决不离开舞厅门口半步,耐心等待。
足足过了半个小时,才好容易盼来一辆夏利。
……
翌日。
因为没有什么安排,郭永坤有意睡了个懒觉。
大约上午九点半的样子,有服务员过来敲门,说楼下有他的电话。
整了整衣服后,郭永坤脸都没洗,来到楼下前台。
等了三四分钟,电话响了。
“喂?”
“郭先生?”
“是我。”
“我大头啊!”
“事情办得怎么样?”
“妥了!要不您过来一趟,先验验货?”
大头那边报了个地址,一听就是市郊旮旯的一个地方,郭永坤如果去了就是二杆子。
“不。你自己验一下,如果没问题的话,就拖到体育研究院旁边的惠民宾馆,我在大厅等你。”
“这……”大头那边一阵为难道:“郭先生,路好远的嘞!”
“我给你多加五十块。但前提是货不能有问题,然后你来了还得帮我送一趟,不远,就二里地。”
“好嘞!”
有钱能使鬼推磨啊,有没有?
南方这边的市场经济其实已经大行其道了。
同时大头的这两个字,也让郭永坤心里基本吃下一颗定心丸。
如此看来,对方的过海货应该没什么猫腻。
如果刚才他说加五十块,大头还犹豫,仍要让他过去的话。
那郭永坤会立马挂掉电话。
第127章 送礼
一上午郭永坤都泡在宾馆大厅里。
快要临近中午的时候,门外总算有了动静。
一个小伙子卖力地瞪着一辆锈迹斑斑的破三轮,后面斗里有个东西,但被黑色破布头包裹着,从外面看不出是什么。
不是大头又是谁?
他看见郭永坤后,明显长出口气。
对方担心他这边有诈,他又何尝不担心对方是个水货?
万一东西拖到了找不到人,那白费一阵功夫还是小事,回去他可不好跟雄哥交待。
那帮人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擦擦吧。”郭永坤去前台要了几张卫生纸递给他。
对方外套都脱了,扔后斗,身上的海魂衫已经全部汗湿。
“没事没事,习惯了。”
大概确实是个苦命的孩子。
三轮车撂在门口,让前台姑娘帮忙看一下,郭永坤没再为难人家,主动抱起大黑布包裹,回到房间。
大头自然也跟来了,毕竟钱还没收呢。
“你去洗洗吧。”
郭永坤指了指卫生间,然后不再理会,开始拆快递。
大头这小子也真是谨慎,包了里三层外三层。
这种过海货自然没有发票,就怕走路上遇到工商,那一准没收不说,估计还得进派出所。
不过郭永坤无所谓,拆了就没打算再包,从惠民宾馆到欧阳家就两三里路,他得多点背啊,正好遇上工商稽查?
附近也没什么市场。
确实是厚纸壳的电视箱没错,令郭永坤有些意外的是,居然还是日立牌的。
这玩意儿在友谊商店里都是紧俏货,据说质量特别好。
他尽量谨慎地拆开箱子,以免待会儿好还原。
里面上层是一副没未拼装的鱼骨天线。
这年头还没有有线电视,所以不论黑白电视还是彩电,都得用天线接收信号。
拿出来放床上,底下是一台四四方方的大屁股头电视机,四个角用泡沫夹着,还包裹了一层尼龙纸。
电视呈深灰色,如果硬要说跟国产黑白电视有什么不同,那就是它的旋钮和开关机键在屏幕下方。
这样的设计使屏幕从视觉效果上看起来更大,而且观看起来,也更加沉浸式。
不得不承认的是,岛国在电子科技方面,这年头确实领先我国蛮多。
“郭先生,我已经试过了,没问题,画面很清晰,不过这边不太好架天线啊!”
大头去卫生间稍微清洗了一下后,光着膀子走过来说。
“没事,不用架。”
郭永坤将电视搬到房间里唯一的一张书桌上,通上电,摁下开机键。
屏幕上泛起一抹蓝光,并伴随有漫天雪花。
郭永坤脸贴到屏幕上仔细瞅了瞅,一台电视最贵就是屏幕,特别是彩电,是通过红蓝绿三色显像管排列而成的。
所以如果屏幕做得好,没有坏点,或是控制在千分之几以内,那其他部件也没有偷工减料的必要。
一番检查之后,他确定,这台电视是真货,不是什么劣质组装产品。
鬼知道那些过海的大神是怎么搞到的,人有人道,鬼有鬼道。
“走吧,先去吃个饭,下午帮我送一下,就附近的枫山小区,完了我给你钱。”
“行!”
都是事先讲好的事情,大头也爽快。
再说了,明显还能蹭顿饭的节奏啊。
他这么辛苦拖货过来,像这样的老板,吃饭还能让他掏腰包?
郭永坤自然没那么小气,还是这几天常去的笼仔饭小店。
“随便点吧,我请。”
郭永坤要了一份双腊笼仔饭,就是腊肠和腊肉拼一起的那种,再配点小青菜。
大头这厮倒是真不客气,
要了两笼,而且是最贵的,一笼香菇滑鸡,一笼腊味三拼。
“郭先生,您哪里人啊?”
“河东。”
“哦……”
俩人边吃边聊。
“你呢?”
因为郭永坤听他口音,不像羊城本地的,似乎带点西边的调调。
“八桂的。”
“怎么来羊城了?”
“没饭吃呗。您不知道我们那地方,周围全是大山,除了种地没有第二条出路,而像我这种小身板,根本干不了太重的活。有一年发大水,家里人都淹死了,我不能留在老家饿死啊,就跟老乡跑到羊城了。”
郭永坤抬头看了他一眼,想不到他还有这样的过往。
全家人都被淹死,这是怎样的灾难?
“你很坚强。”
这话郭永坤说的很认真。
“坚强个啥啊。”大头苦笑,“刚过来那会儿一个人偷偷抹猫尿的日子多了去,也就这些年才勉强能填饱肚子。”
“你有联系方式吗?”郭永坤突然问。
因为他觉得如果搞定欧阳啸后,他不可能一直待在羊城等着对方把健力宝完善出来,那假如有个熟人在这边,很多事情就会方便不少。
他能看出大头没有说谎,再说,也没有那个的必要。
因此他觉得这样一个尝尽世间冷暖的人,只要诚心去对待,应该能收获一片真心。
“电话?”
“对。”
“就记红心音乐厅的吧,我晚上都在那边。”大头笑呵呵问,“郭先生,您是不是有事要让我做啊?”
“嗯,我过段时间会回河东,这边如果有什么事的话,到时你帮忙跑跑腿,我会把酬劳给你寄过来。”
“行!”
大头笑得越发灿烂。
郭永坤能慧眼识人,他阅人无数,同样能看出一些端倪。
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比他大不了两岁的年轻人,靠得住,而且是个能干大事的人!
想想就知道,这年头什么人送礼能送800块的彩电?
走领导家,不过也就两瓶茅台,两筒茶叶了。
那这个礼物送过去,所谋之事,能小?
反正攀上这层关系,他总不会吃亏就对了。
……
“不是吧郭先生,就这样托过去?”
宾馆门口。
望着郭永坤直接将电视机毫无遮掩地抱上三轮子,大头赶紧劝阻。
不过没用。
这也就是不知道哪里能请到喇叭队,不然郭永坤还真准备请一支。
送礼,也是一门艺术。
要是上次的几瓶罐头、一兜水果也就算了,直接抱台电视机往人家送,人家会当你神经病,你信不?
再说,对方敢收吗?
电视机可不是什么能藏着掖着的东西,始终要拿出来放的,而一放,左邻右里自然就知道了,岂能没点闲话?
你家凭什么能买得起电视机,还是大彩电?
所以是的,这件大礼是不能随随便便送的,否则不是喜事,而是祸事。
而至于该怎么送,郭永坤早有对策。
“大姐,有红布头么?”
前台大姐瞟了门口的电视机一眼,又看了看郭永坤,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有是有……”
“我买一点。”
郭永坤说着,已经五块钱递了过去。
大姐顿时有点慌,左右一瞅,发现没人看见,赶紧将钱揣进口袋。
就这样郭永坤获得一块红布,还是崭新的,然后挽出一个大红花,绑在了电视机箱子上。
“我说郭先生,您这……是不是也太招摇了点?”
大头一阵头大,好了,不遮不掩不要紧,还特地弄朵红花引人注意。
“放心吧,这附近没有市场,不会有工商的人。走着。”
大头也是无奈,只好瞪着三轮子往前走,心里期待着千万别被逮住,而郭永坤就在后面推。
你猜怎么着?
俩人走出一半距离时,正好碰上两个大檐帽。
“郭先生,赶紧地……”
郭永坤却不退反进,用力推车,根本不给他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