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个没背景、没本钱、没干妈的三无人员,上辈子年纪轻轻,便坐拥亿万家产,岂能没两把刷子?
干别的他可能还不行,但做买卖,特别是倒回到这个年代来,他说第二,谁敢说第一?
“其实呀老支书,你们大队守着一只聚宝盆,自己却不知道啊!”郭永坤颇为感慨地说。
虽说这年头私人没法做生意,那叫投机倒把,但集体做点买卖,还是可行的。譬如前头山大队,就有一个所谓的养猪场。
他感觉很诧异啊,下里湾大队两千多号社员,竟没一个人往那方面想。
“啥聚宝盆?”
刘德成此时的表情异常亢奋,眼神亮得吓人,幸亏他婆娘正在厨房忙活,不然走过来一瞧,还以为老头子回光返照了呢。
“就是你们大队南山上的那片竹林。”
“竹林,竹子?这算啥聚宝盆?”
刘德成不明所以,他小时候那片竹林就在啊,但也没见谁靠那个发了财呀,顶多就是谁家缺根晾衣杆,上去砍一根;谁家的锄头柄断了,上去配一副,另外大队以前有个老人会点手艺,可以编个竹篮啥的,也就这啦。
他实在想不通靠竹子怎么发财。
“老支书啊,您不懂,那片竹林我去过一次,里面生的可都是上好的楠竹……呃,也就是咱们常说的毛竹。”
“那又咋了,它就算东竹西竹,不还就是根竹子。行了,你小子也别迈关子了,一次性把话说完成吗?”
郭永坤尬笑,得,他还急了。
心想,我不这样娓娓道来的,您老能听懂不?
能相信吗?
“老支书,毛竹可是好东西呀,竿型粗大,篾性优良,您也就是不了解外面的行情,供不应求啊!”
郭永坤掰着手指头说,“我给您举几个例子哈,您听听。第一,您老知道外面现在流行盖红砖楼了吧,有些还是好几层的那种?”
“废话,真以为我是老土鳖啊,上个月我才去县里开过会!”刘德成没好气道。
好好好,你不土,你不土,我土。
郭永坤拿这老爷子也是没脾气,继续说,“想建那样的楼房可不容易,就说咱们县里的,有些七八层高呢,那首先你得爬上去是不?”
“那是肯定的,不爬上去砖也没法砌呀。”
“那咋爬呢?”
“……”
刘德成怔住,紧接着,便恼羞成怒,“我哪知道!”
郭永坤暗抹把汗,继续说,“得搭脚手架。而这脚手架也有讲究,太大太重的,譬如树,搬运起来费功夫,成本也高,不合适;而太细太脆的,它又不安全,万一师傅爬上去掉下来,那可就……”
“你的意思是说,毛竹适合搭脚手架?”
咱们的老刘同志终于开窍了。
郭永坤险些喜极而泣,连连点头,“对对,而且不是适合,是太适合了,再也找不出比毛竹更合适的脚手架材料了!”
“这么说……它还真有点用处?”
“那可不?”
郭永坤瞪着眼珠子说,“您想啊,咱国家多大,有多少城市,又有多少地方在盖楼房?倒也有些铁做的脚手架,但那成本太高,钢铁现在还是计划内物资呢,很难搞,仅限于盖一些摩天大楼时用,一般像咱们县里的这种几层高的楼,都是用毛竹做的脚手架。那您想想看,这里面的市场得有多大?”
“听你这么一说的话,好像确实有点搞头。”
“必须的!”
郭永坤猛地一拍大腿,“现在外面毛竹都是论斤卖的,您老知道多少钱一百斤不?”
“多少?”
郭永坤伸出三根手指。
“三分?”刘德成猜测。
不怪他会这样想,因为在他看来,这玩意儿真的不值钱,何况还压秤,他们山上粗点的毛竹,一根估计都好几十斤重,所以如果两根能卖个三分钱,够买包纸烟唆的,不也挺好吗?
“我的天……我说老支书,您老能给点想象力吗?”
“不是吧,能值三毛?”
刘德成双眼一凸,心想,那未免也太值钱了吧!
那他们的一山竹子,岂不是得卖个……
他捋了捋,结果……算不出来!
“再给点。”
“奶奶的!”
刘德成直接给吓懵了,满脸的不可思议,“你是说,能值三块?!”
郭永坤点点头,赶紧帮他顺了顺后背,老爷子这胸口一起一伏的,万一激动过度,一口气没提上来……
那他估计自己明天能上省报头条——下乡知青被大队社员乱棍打死。
“一百斤竹子,顶多也就三四根,竟然能卖三块钱?”
刘德成一双昏黄的老眼,瞪得犹如铜铃,依然没回过神儿。
“没错。我之所以知道这个,是因为我家有亲戚就在城建局工作,他们从供销社拿货,就这价格。”
“原来竹子这么来钱啊!”刘德成无限感慨。
“只要它有用途,就能来钱,这是市场需求决定的。”郭永坤呵呵笑道:“而且,这还仅仅是它的一个来钱渠道。”
“还有?”刘德成眼皮狂跳。
“必须的。我再给您举几个哈……”郭永坤继续掰拉起手指,“他们搞建筑时用的梁柱、棚架,这些和脚手架是一样的道理,现在大部分也采用毛竹。另外,您再看,你们大队也就是没篾匠,既然有这资源,完全可以派几个年轻人出去学学这门手艺嘛,等学成归来,那可就是摇钱树。
“一个米筛得三四毛吧,一个簸箕得大几毛吧,一担箩筐要好几块,一张凉床就更不得了,十几块嘞!这些行情你肯定比我清楚,而毛竹韧性足,是制这些东西的上等材料。”
“对呀!”
刘德成连拍大腿,眼神明亮,“我咋就一直没朝这上面想呢,亏我还守着一片竹林,上次家里米筛破了,去公社开会时特地找地方买了一个,都没想起这茬……”
郭永坤呵呵一笑,适时献上一记马屁,“老支书,您贵人多忘事,平时这么忙,操心的事情也多,没想起这茬很正常。”
“正常个屁!一忘能忘几十年?老子就压根没朝这方面想!”
马屁稍微拍偏了点,郭永坤赶紧转移话题,“还有呢,不光是成竹,就是那些小竹崽儿都能赚钱。”
刘德成这次倒是很快领悟,诧异道:“你是说笋子?”
“对。”
“可那玩意儿根本不好吃啊,又苦又涩,家里不缺吃的时候,我们都拿来喂猪了。”
你们……牛!
除了这三个字,郭永坤实在找不出什么词汇来形容此刻的心情,想当年他曾为了一口冬笋,干过连夜驱车600公里的壮举。
笋会不好吃?
‘雪沫乳花浮午盏,蓼茸蒿笋试春盘,人间有味是清欢。’
瞅瞅这千古名句,连堂堂苏大吃货都赞不绝口,更从里面吃出了人生!
不好吃的原因只有一个,因为你们不会做呀!
这也就是没材料在手边,否则郭永坤还真有种给老刘同志上一课的冲动。
他上辈子靠餐饮起家,基本算是半个大厨。
“老支书,别怪我说话直,你们这种行为啊,根本就是暴殄天物!”
“哦?咋说?”
“因为笋是上好的天然食材呀,营养价值特别高,里面富含丰富的蛋白质和纤维素,可以促进肠道蠕动,帮助消化,去积食,防便秘,而且药用价值也很高,具有清热化痰、益气和胃……”
“停停停,你说这些我也听不懂啊。行了,你就告诉我外面现在啥行情就好了。”刘德成听得一阵脑壳疼,赶紧挥手打断。
“这个我倒不是很清楚。”郭永坤实话实话道:“主要家里女人多,平时根本轮不到我买菜,但我估摸我们省城那边吧,怎么的也要卖个两三毛一斤。”
“两三……毛!”
刘德成惊呼,同时感觉心口疼。
奶奶的熊,两三毛一斤的好东西,他们居然……整箩筐的倒了喂猪?
这小子说得对呀,这不是暴殄天物又是什么?
他们自己一年到头又舍得买几回这么贵的东西吃?
第10章 庆功会
“郭小子,你说的这些话真是让我眼界大开呀,但我也有个问题,你看我们这大山旮旯的,不像你们省城那么方便,也不知道都有谁收竹子或竹笋啊,那该往哪拖,又咋变出钱来呢?”
“我……说这么多……你们现在手上有货,还不知道咋变出钱?”
郭永坤差点没被他气哭,果然老刘同志确实不是做生意的料。
苍天啊,大地啊,眼下可是物资奇缺的七十年代,而且你们还是大队集体!
“简单。”
郭永坤长叹口气,感觉心有点累,这要换上辈子的性格,他可要额外收费了。
哦,财路给了你们不算,意思就是说……还得提供配套的营销方案呗?
“两个门路。第一,你们要是想要多挣点,就自己派人出去跑,跑那些建筑公司、建筑队;农贸市场、菜市场,反正是集体对集体,一准不愁销路……”
“啧,这还简单啊?”
郭永坤一句话还没说完,便被刘德成打断,一脸为难道:“可我们大队……我估摸着出去不迷路的人,一只手都没有。”
“……”
郭永坤直接被他搞无语了。
“好吧,那就第二个门路,您自己去联系县供销社,跟他们合计。但这样一来他们肯定也要从中赚钱,你们的赚头就少了,你自己要考虑清楚。”
“那没事。”刘德成颇为大度的摆摆手,“少赚就少赚点吧,但这样方便,嗯……这主意不错。”
说着,脸上的神情已经开始恍惚起来,大概是在憧憬往后的美好生活。
“老支书,老支书……”
“啊?”
郭永坤唤了好几嗓子,才把他唤醒。
“您看,我这可持续发展的好财路,可都跟您交老底儿了,那您老的承诺……”
“你……等等。”
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刘德成麻利起身,离开了屋子。
至于他去干嘛,郭永坤用屁股都能猜到,八成是给县供销社打电话呗,确认真伪。
倒也怨不得人家。
大约一刻钟后,终于回来。
跨进大门,看了他一眼后,显得颇为肉疼道:“真全弄走啊,你这……好歹给我们留点呀!”
“诶~老支书……”
这下郭永坤不干了,我敬你三份,你不能当我三岁小孩子耍呀?
“据我所知,你们大队的上交任务都完成了,社员的口粮也发了,粮食留在库里不也干瞪眼吗?”
“话是这样说没错。”刘德成苦笑道:“但老话不是讲了么,手里有粮,心里不慌啊,咱农民也就这点底气。”
“得得得,留点,留点……”
郭永坤瞬间举了白旗,你要是一个公司老总跟他哭穷,他非得喷你一脸,但一个老农民……
他真受不了。
刘德成长叹口气,他一辈子行得端站得直,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现在人家的法子确实好使,而且很容易实现,那怎么办?
就算舍不得,也得给呀!
“老支书,您老别这副模样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把你怎么的了呢,你朝竹子上想想,朝那1000块想想。”郭永坤苦笑。
果然听他这么一讲,刘德成的表情才自然不少,笑了笑,再次转身跨过门槛。
大概是找人拿钥匙去了。
半个小时后,郭永坤终于明白老爷子为啥这么舍不得了。
钥匙已经到手,粮库他刚参观完,你猜怎么着,大爷的!
他们大队的余粮,简直吓死个人。
郭永坤捋了捋,有了这些粮食,哪还需要其他大队再救济,这就足以使前头山所有社员,挨过这个寒冬了。
找遍全国,这年头估计都找不出几个这么富的大队,只能说下里湾的社员们真是勤劳能干哪!
怪不得老爷子之前还很霸气地说“库里有粮,还不少呢”。
可真心不少!
兜里揣着钥匙,郭永坤便打道回府了。
他得回去找人呀,不然这么多粮食,除了望粮兴叹往外,还能干啥?
与此同时,在前头山的大队部里,一场“庆功会”正在召开。
大队没什么事的人基本都来了,毕竟人家辛辛苦苦跑去借粮,去时没啥表示,现在凯旋归来,总得意思一下吧?
不然就太不厚道了。
“小双同志,这次真是辛苦你了!”
现场足有好几百号人,但冯小双无疑是最耀眼的明星,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
只因她人还未到,声音已至,一进大队后便开始狂呼三个字——借到了!
一路从大队口喊到大队部,这些社员也都是被她吸引过来的。
众人脸上挂着笑容,望向冯小双的眼神里充满敬意,他们现在唯一好奇的是:她到底借到了多少粮呢,够不够大家分一分的?
赵福民对此也很上心,狠狠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