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三就是创新。
它不仅构建一个前所未有的……好吧,仙侠世界,更是前无古人地开创出一套完整的……好吧,修炼体系。
你猜怎么着?
在某个瞬间,他甚至以为那些境界是真的!
眼前的小伙子将它们阐释得如此到位,细品之下,有理有据,与道教文化所倡导的某些修行之法一脉相承。
仿佛照着上面去修炼,就真能成为绝世强者一样!
这种完整修炼体系所营造的期待感和代入感,是他凭生仅见的。
所以,这本书岂有不火的道理?!
但这些话,他肯定不能讲出来,因为……单位没什么钱。
“感觉还行,可以用,虽然简单直白了些,但有部分读者还就好这口。”
郭永坤又不是傻子,甚至可以说就对方这种老学究,想跟他玩心眼子,让他红尘历练个十年,看看可还行?
早就将对方的神态变化尽收眼底,哪里不知道其实已经喜欢得不得了?
之所以还要问一句,只是程序到了而已。
而对方的这种回答,也在意料之中,这场谈判已然到了谈价议价的环节。
“我不要钱。”
“啊?”
猛地一听这话,周秉文还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你没听错,这十万字,我一分钱不要。”
是的,十万字,家里还有个本子,没拿过来。
周秉文表情激动,心想居然还有这种好事,忙问,“那这本书你打算写多少字?”
“大约一百五十万。”
“哟,那可是大长篇了!”
“所以咱们要真合作了,将是长期性的,我不在乎这十万字的收入,但我有几个条件。”
“你说。”周秉文收敛起笑容,端坐好,已经明白大概是白高兴一场。
就说天底下不能有这么傻的人,这么傻的人也不可能有这样的脑洞。
“第一,你们连载这本书,每期不能少于两万字。”
“这……”周秉文苦笑道:“小郭同志,你知道两万字要多少页吗?”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只知道我的写作速度很快,所以你们的传播速度也得跟上。
“况且……我说句不好听的,你们现在连载的那些内容,譬如外文故事鉴赏什么的,基本可以去掉了,都是一些各大杂志轮番轰炸的东西,谁乐意看?”
周秉文尬笑一声,道:“还有吗?”
“第二,我只出让给你们连载权,但出版权还是我自己的。”
这一点,郭永坤必须争取。
真要赚钱的话还得看出版,至于连载稿费,说真话,他要不要都无所谓,这年头都是国营单位,也不可能跟你搞什么分成协议。
他想的是尽快把书连载完,或是连载到一定程度后,引起出版社的注意……到时才算真正来钱了。
“可我们这边的资源肯定比你个人多呀,联系出版的概率高不说,也方便……”
周秉文又岂能不知道这才是真正的大头,自然不想轻易失去。
“这方面没问题,你们如果能联系到出版,我会全权交由你们处理,并给予一定佣金,但版权必须归我。”
周秉文苦笑,有意再挣扎,可不待开口,对方已经放了茶杯——显然,不同意就没得谈了。
“完了吧?”
“还有。”郭永坤定眼望向他,问,“业内最高的稿费标准是多少?”
他也不怕对方忽悠,此事去找郝叔一问便知。
“千字5块。”
“好,十万字后,如果你们还想继续合作,我要这个标准。”
“这……我说小郭同志,没有这样办事的呀,你一个新人……”
“新人怎么了,我已经免费送给你们十万字,而且我也说过,如果你们还想合作的话……反之,到时如果你们不想合作,自然不需要付稿费。”
任周秉文再好的口才,面对这样的要求,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很显然,他之前的一些判断是错误的,眼前这个年轻人并非对自己的作品毫无把握,恰恰相反,信心爆棚……
与他一样。
“再没了吧?”周秉文一脸紧张道。
因为对方每开口一下,他们就会损失不小的利益。
“没了。暂时这样,我们先签十万字的合同,以及优先供稿协议,再把我刚才说的条件加进去,至于后面的事情,后面再说。”
周秉文暗叹口气,蓦然发觉这个年轻人不光在小说创作方面才华横溢,而且极具经营头脑,言语间毫无破绽,竟连优先供稿协议都替他想好了,省得他浪费口舌。
不得不承认的是,他……搞不过。
“那我让人把合同整体一下……对了,发书的时候你用真名,还是笔名?”
那还用问,必须搞个笔名啊,好不容易当回作家,岂能不过过瘾?
郭永坤想了想后,借来一支笔,在空白信纸上写下五个大字——青云门弃徒。
“就叫这个。”
第92章 天上掉馅儿饼
侠客林那边合同已经签好,正在紧锣密鼓刻板印刷,再有一个多礼拜的时间,《诛仙》就会问世。
郭永坤回厂打了两天酱油后,继续翘班,来到临河口村这边。
他得稳住局面呀,因为收货款没有到位,王子强他们一帮小年轻又变得无所事事,而且李有光也一直在等着他。
唉,梦想和兄弟情谊搞得他这条咸鱼很被动啊!
“咸鱼是不是不配有梦想?”
郭永坤不禁开始自我反省。
“坤哥,你可算来了。”
临河口村东头,靠近河口大道的位置,如今已不再是光秃秃的一片,起了一间长约十五米,进深也有七八米,高三米左右的房子。
墙体是用那种大块河石混合水泥砌成,稍远一观,仿佛龟裂了一般,有点吓人,也蕴含某种奇异的美感。
顶部呈现出一片波浪形的深灰色,清一色的石棉瓦。
老实讲,能用一千块建成这样一座仓库,郭永坤还挺佩服李有光的。
至少比他能抠,而且做事不怕吃苦。
他似乎这么久就大年三十的回去过一趟,其他时间一直待在这边,亲力亲为,以至于很多人工都省了。
此刻正在仓库外面拿把锄头平整土地,看到郭永坤走近后,一张尖嘴猴腮的黑脸上笑得很灿烂。
可惜今天要让他失望了。
“那个……小光,你打算什么时候开业?”
“我看过老黄历,过完十五刚好,就十六号那天,黄道吉日!”
郭永坤白眼一翻,“你还信这个?”
“信不信的先不谈,我这不是头一回做买卖么,有点紧张,听老祖宗的准没错。”
李有光嘿嘿笑道,脸上紧张是有,但更多的还是兴奋。
他显然真的投入其中,将这间废品收购站当成了人生的第一份事业。
这让郭永坤想好的一些话,又实在不好说出口。
他原本想让李有光等一阵儿,等他先搞笔钱再说。
毕竟没钱……难不成人家辛辛苦苦拉点破烂来卖,还欠账啊?
“行吧,那我十五的送钱过来。”
“坤哥,你……是不是手头不太方便?”
李有光对他也算知根知底,上下铺生活了整整三年,从行为举止上就看出点不对头。
想想就知道,坤哥多爽利的人呀,口袋里要是有的话,只怕老早就甩出来了,又怎会十五元宵节再跑一趟?
毕竟也没两天了。
“嗯,手头确实有点紧,不过你放心吧,我能搞定。”
郭永坤也不诓他,此刻已将心思打到某位老太太身上。
他是没钱,可那位却是这年头货真价实的富婆。
虽说有些难以启齿吧,毕竟孝敬都孝敬了,但正所谓一分钱难倒英雄汉,也是没辙。
大概只能故技重施,背点高利贷了。
“坤哥,我就随便说说,晚点开业也没关系的。”
“行了,别磨磨叽叽,干你的活吧,我回趟院子。”
来到小院,推门而入,里面倒是挺热闹。
十二个小兔崽子都在,挤在葡萄架下的石桌旁,拉拉扯扯地,似乎在轮流对阵军旗。
80年代初期,市井小巷真的没什么娱乐活动,特别是对于年轻人而言。
小孩子们至少还可以玩玩跳房子、跳橡皮筋、滚钢圈、抽陀螺等此类的幼稚游戏。
老人们蹭部收音机,往小马扎上一座,捧着茶杯,眼睛一眯,摇头晃脑地也能凑合一天。
但年轻人的娱乐活动真不好找,扑克牌还没流行,至于麻将……不敢打。
真要玩也不是码长城,而是迫于无奈从小孩子们抓石子的游戏中汲取灵感,继而改良出的一种玩法,叫拾麻将。
从某种层面上讲,精神娱乐的匮乏,其实也是造成社会动荡的原因之一。
毕竟实在闲得蛋疼,总得干点什么吧?
“坤哥。”
“坤哥!”
一帮家伙发现郭永坤后,赶紧端正身形,收敛起不三不四的模样。
“没事,接着玩吧,等过完元宵咱们再开工。”
郭永坤撂下一句话后,就进了屋。
使得小年轻们面面相觑,这可实在不像他们的坤哥。
以前收货的时候,还经常教导他们时间就是金钱呢。
他们也就不懂郭永坤的难处。
你们的坤哥也不是提款机呀!
来到堂屋,罗四正在木头方桌旁挥毫泼墨,笔锋苍劲有力,神气畅然。
郭永坤虽然不太懂书法,但也能感觉出确实是一手好字。
“永和九年,岁在癸丑,暮春之初,会于会稽山阴之兰亭……”
“知道出处么?”
郭永坤没好气道:“我在您老心中,是不是就是个历史文盲啊?”
“差不离。”
诶~这个死老头!
“知道又有啥用,真迹不知道还在不在,上得了台面的临摹版都稀世罕见,我就知道故宫有一幅,再就江浙那边的天一阁有幅,市面上要是还有,砸锅卖铁我都给它收了。”
“你还知道天一阁?”罗四明显惊讶了一下。
“咋的,不行啊?”
罗四没再搭话,深深看了他一眼。
诶,死老头,说清楚,色眯眯看我一眼啥意思?
……
元宵节这天。
食品三厂只放半天假,中午的时候,饭菜都上桌了,见大哥还没回,郭永坤饿得肚子咕咕叫,不自觉就遛到了小区门口。
“汪汪汪!”
“小黄,你再冲哥们儿叫,信不信我打断你的狗腿?”
小黄是街对面龚阿姨家的土狗,凶是挺凶,就是脑壳不太灵光。
不然它正好身怀六甲,一窝崽儿郭永坤说不定就预定了。
他正寻思替临河口那边的房子找几名护院。
“汪汪汪!”
看,听不进人话。
不过狗这玩意儿,郭永坤还真不怕,作势一蹲,吓得小黄起脚就跑,大约跑开六七米后,又扭头瞅了瞅,发现想象中的攻击并没到,却是越叫越凶。
“龚阿姨,你家姑娘还管不管,不管我就剁了红烧,晚上送你一钵子!”
“这孩子,它胆小得很,又不敢咬你,跟狗怄个什么气?”
对面二楼的木窗被推开,露出一张白白净净的大饼脸,娇声娇气嗔骂道。
但那模样郭永坤怎么看,怎么感觉像是在对自己抛媚眼。
回想起龚阿姨的老公前不久傍晚的时候,偷偷在电线杆子上揭了张牛皮癣,顿时打了个哆嗦,准备逃离是非之地。
“小坤!”
哟,大哥可算回了。
郭永年蹬着那辆快散架的二八大杠一溜烟驶近,瞥了眼旁边的小黄后,没好气道:“来来来,别叫了,给你。”
说着,翻开随身的解放包,摸出一个用牛粪纸包着的板砖样的东西,猛地用力一掰,扔了一块过去。
小黄凑近嗅了嗅,却是半点兴趣没有。
“妈的,连狗都不吃啊!”
而这时,杵在一旁的郭永坤,一双眼珠子已经瞪得好似铜铃。
“哥,你没病吧?”
“……”
郭永年楞了一下才说,“我咋了?”
好像还算正常。
但如果正常的话,你是不是又犯浑了,这么一大块巧克力扔了喂狗?
巧克力呀喂!
中国从来都不是可可豆的主产地,因为这种植物适应于热带雨林气候,我国仅有海蓝和云兰两地有栽种历史,且产量极其稀少。
要知道这可是1981年呀,内需紧张,进口乏力的年代,巧克力这种稀罕玩意儿,一般人买都买不到!
这事要是被郭小妹那厮看见,都能冲上来拼命,或者跟小黄姑娘战个你死我活。
“哦,你说这个呀。”
郭永年终于反应过来,扬扬手道:“坏的,变质了,厂里都准备扔掉,他们都说拿回家喂狗喂猫,我寻思楼上秦阿姨家不是有只猫么,就也拿了一块。”
“坏了?”
郭永坤此刻想的是,这些国营食品厂真是暴殄天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