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兄弟已经搞清他就是拍板的人,一直留意他的表情变化,见状又说,“要不去屋里看看,屋里也很体面的。”
随即,一行人便踱步进屋。
房子虽只有一层,但占地着实不小,能有两百多个平方,居中是一间堂屋,两侧各分布着两间大房,堂屋后面还有厨房,后门也能开,外面的院子虽没有前面大,但也有两三分地,种着瓜果和蔬菜,旁边还有厕所。
屋里由于全是木质解构,看起来颇具古韵,房梁上甚至雕有祥云图案,用红漆描绘,显然花了心思。
家具也一应俱全,都是上好的木料打制,而且木匠的手艺确实没话说。
“房子看起来虽然还行,但离江边这么近,全是木头造的,以后容易腐啊!”
“那不会!”屋主赶紧解释,“我们用都是上好的杉木,赖腐的很,人家造船就用这个,而且白蚁都蛀不掉!”
这一点,郭永坤当然晓得,但他这不是故意找茬么?
“但说到底还是木头啊,肯定比不了砖房结实。”
他完全无视木房冬暖夏凉的好处,咬准了房子不够结实这一点。
“唉,要早知道你们看不中,我就不让你们过来了,外面想买房的人大把。行了小兄弟,咱们去外面谈吧。”
我信你才有鬼!
住房改革虽然已经开始,但这年头其实走得很艰难,各地区为了响应上面号召,放开了政策,甚至搞出一些公售房,但几乎没人会买。
至于原因很简单,根本犯不着嘛,政府分的福利房难道不香?
除了没有产权外,跟自家的也什么两样,何必要背负一身债务去买房子?
于是房改开始走了弯路,搞起贴补售房。
这倒是挺香的,可惜普通老百姓根本没机会染指,全被单位领导们弄去了,80年代一小撮人占有数套住房的例子屡见不鲜。
搞得民愤极大,而单位和政府又面临不堪重负的贴补压力,所以此次房改最后是以失败告终的。
中国房地产想要真正崛起,得等到1989年,国家大幅提高公房租金,并将过去的分房福利逐步转化为货币工资,也就是说不再给单位职工分房。
那就完全没辙了,必须得买。
“你们想要什么价格?”院子里,众人围坐在石桌旁,郭永坤看似漫不经心地问。
俩兄弟相视一望,显然早就商量好了,大佬伸手将大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比出一个后世的爱心,然后再将两指伸开。
那郭永坤也就懂了,不禁呵呵一笑,倒还真敢报。
“那你告诉我,这房子凭什么值9800,不过也就两百多平的样子,还是木头造的,比砖石要便宜一大截,你一个平方想卖四十五块吗?那我为什么不去市中心买公售房?”
这年头哪怕在城市里,这种边角的土地也不值钱,刚刚解决温饱的人们也没空品味临江而住的雅致,他们更担心的是夏季的江水会不会漫上来。
俩兄弟顿时语塞,半晌后,老大梗着脖子道:“可公售房更贵啊!”
“但人家贵有贵的道理啊,地段好,手续全,交通便利,安全性高!我买你的房子,要是不图便宜,还图啥?”
没毛病。
“那……你说多少?”
“5000,不能再多了。”
这位也是个狠人,横刀就是一斩。
“5000?你开玩笑吧小兄弟,5000我们连本都回不了!”老大瞪着眼珠子说。
老二也帮腔道:“就是,不说别的,喏,这口水井我们都花了好几百打的!”
郭永坤自然知道这个价格略低,他刚才那话只提房子,却没提院子,房子虽然是木头造的,但院子里砌墙和铺鹅卵石所用的水泥显然不少,所以才说是豪宅。
只是……谁还规定做买卖不准讨价还价了?
“就5000。”
“那不行。”
“不行就算了。”郭永坤说着,已经站起身来。
这虽然是一种很低劣的招数,但往往十分奏效。
老王几人也一样,准备跟着他离开。
俩兄弟表情阴晴不定,直到他们快要走出院门时……
“一口价,8800,行就行,不行就算了!”
“5800,爱卖不卖。”
“……7800,不要你走!”
不要我走?
嗯,我也没想走啊。
第79章 收获
这年头房屋过户很简单,毕竟政策刚落实下来,正值方便期。
郭永坤和老王甚至都没怎么掺和,对方出面搞定的,他们只要给钱就行。
每套房,六千八百块。
一顿欲擒故纵好歹砍下了三千大洋,当然,主要还是因为他们钱都拎过来了。
这一点非常具备诱惑力。
两位屋主甚至都没想到,以为他们肯定要去贷款,可能得耽误好一阵儿,所以当看到现金摆在眼前时,也就软了。
郭永坤得了老大的房子,也就是他们参观的那一套,老王得了弟弟的房子,两套房子仅搁着一堵院墙。
一个礼拜后,对方就搬走了,除了一些细软外,倒是什么都没带。
老王随即就开始搬家,很谨慎,也很低调,连亲朋好友都没通知,随意在新家里摆了一桌,入席的也就郭永坤和麻子他们几个。
至于郭永坤,他就不存在搬家的问题了,只要搬个人过来就行……
“四爷,你瞅瞅,这房子还行不?”
院子里,郭永坤正陪着老爷子东看西瞧。
“这房子,你就特地拿来放古玩?”罗四的表情显得有些古怪。
“对呀。”郭永坤呵呵笑道:“当然,也是为不亏待了您老。”
“得了吧。”
罗四没好气道:“你小子的那点小心眼,以为我不知道?把我这个老头子糊弄过来,一箭双雕的好把戏,不仅可以帮你鉴定古玩,还能帮你看家。对吧?”
郭永坤讪讪一笑,他这是阳谋,不怕被戳穿。
“但四爷,我也不让你白忙活呀。”
这也是罗四为什么答应住过来的原因。
老话讲金窝银窝,比不上自家的猪窝,若只是鉴定古董,其实在哪里都一样。
主要因为他缺钱,而且还欠了对方两千大洋。
他的工资是自己开的价,每月两百块,郭永坤自无不从,只觉太便宜了,等手头宽裕之后,指定还得加点。
“小坤哪,有件事情,你必须跟我说实话。”
等参观完房子后,罗四表情严肃地说。
“你讲。”
“你哪来的这么多钱?”
现在不是刚认识的那会儿,罗四已经搞清楚了他的底细,不曾想,对方还真是纺织二厂的一名职工,而且家庭条件很一般。
那他就很奇怪啊,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小伙子,为什么会这么有钱?
要知道上次买碗加借给他的,就快三千块了,而这套房子……他估摸着要大几千。
那就上万了呀!
此事不弄清楚,他心里不踏实。
郭永坤显然也深知这一点,倒也没隐瞒什么,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嘛,便将自己如何掘到第一桶金的经过,如实道来。
罗四听罢,没好气地笑了笑,“你小子倒是油滑。”
“但您老也不是第一天知道啊?”
一老一少相视一望,哈哈大笑。
罗四心里再无疙瘩,便开始收拾房间。
郭永坤在院里等了约半个小时后,门口有动静传来,王子强带着一帮人走进。
“坤哥!”
“坤哥……”
郭永坤点点头,招手示意他们过来。
葡萄架下,眼神扫视过一字排开的十二名小年轻后,问,“接下来要做什么,小强都跟你们说过吧?”
众人纷纷点头。
“好。你们既然过来了,那就说明愿意干,其他的话我也不多讲,以后看你们的表现。”
郭永坤说着,从口袋里掏出早准备好的两千大洋。
“小强,这里有两千块,拿去配六辆三轮车,多的钱就当收货款。你们自己分配一下,两两一组,从明天开始,每天早上八点出发,下午五点回来,把收到的东西和账目交给四爷。明白吗?”
“明白!”王子强恭敬接过钱。
“我平时没有时间,但礼拜天肯定会过来,至于你们,想在这里住也行,回家也可以,这我不管,但你们必须尊重四爷,他的话就是我的话,懂吗?”
“懂!”
“很好。”郭永坤笑着点头。
他自然不会亏待这帮小兔崽子,或是说不会亏待任何给自己办事的人。
已经让王子强跟他们讲过,以后按月发工资,目前暂定工资二十块,另外每收到一件真物件,都有奖励,视珍贵程度而定,这个标准则由四爷来拿捏。
当然,要是持续不出货的那种,摆明的就是没用心,那他也不会伺候,卷铺盖走人,爱咋的咋的。
他是有心将这帮小兔崽子往正道上引,但如果他们自己非要破罐子破摔,那就怨不得别人。
……
一个礼拜后,当郭永坤再次来到这里时,明显感觉有些不一样,似乎深吸一口气都有种历史的韵味。
进屋一看……
原来没那么神乎其神,只是四爷闲来无事,创作了一大批书法,整个堂屋都快挂满了,有些墨还没干。
“来了。”
罗四听到动静,从房间里走出。
“对呀,四爷,成果咋样?”郭永坤搓着手问,迫不及待的意思。
“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
他侧头示意了一下,郭永坤赶紧小跑进去。
只见原本整理出来专门做收藏室的一间房里,已然不那么空旷,靠墙的一排拼凑起来、高矮不平的桌面上,多了几十样造型各异的古朴物件。
如此说来,自己没嗅错?
郭永坤瞬间眼前一亮。
快步走近,小心翼翼打量起来,能有三十几件东西,大小都有,最大的是一只绘有青色草枝纹理的花瓶。
“青花瓷呀!四爷,唐宋元哪朝的?”
“想得美!”罗四白眼一翻。
“……那是啥朝代的?”
“民国陇山安口窑的一件防景德镇青花瓷,行当里称‘土青花’。”
那特么也是青花啊!
郭永坤心想。
民国就民国吧,是真家伙就行。
主要之前那只宋代钧窑的窑变碗先入为主,搞得他总有种这年头好物件多如毛的感觉。
“四爷,这么说这三十几件,都是真家伙?”
“假的我能放进来?”
“哈哈……”
郭永坤大笑,既高兴,又激动,“四爷霸气!”
“我说你小子也别高兴太早,要我看来这些样虽然都是真的,但收藏价值并不高,而且你要知道我扔了多少,估计会哭。”
扔掉的,无疑就是假的。
郭永坤心头一凛,有点为自己的荷包捉急,问,“你……扔了多少?”
“大概七八十件吧,都是国营厂的工艺品,账本上有具体数目。”
狗日的王子强,眼睛糊大粪了,都说了收老物件收老物件,这年头又没什么假货,还收这么多工艺品回来干鸟?
略微有些上火。
也就那小子不在,出去开工了,否则肯定要找过来臭骂一顿。
不骂不成器啊!
“那四爷,这些东西不会都是民国的吧,就没有一件稍微老点的?”郭永坤蹙眉问。
“民国的有19件,清末民初的8件,清代的有6件,还是一件是元代的。”
“元代!”
郭永坤气血翻涌,眼神重新焕发光彩,忙问,“哪件?”
“最不起眼的那件。”
得,老爷子还卖起关子。
郭永坤俯身打量起来,目光率先落在最小的一个物件上。
是一枚寿章,拿起看了看,底下刻有几个什么鬼字,他不认识,但材质不错,摸在手里很温润,显然是一块好玉。
于是又放下,再瞅向其他东西,最终视线定格在一件半臂来长的瓶子上。
这东西器型挺大,能排前几,而且品相也算完整,只是黑里嘛秋的,也不知是用什么材质做的。
“这件?”
罗四笑了笑,点头道:“元代黑陶模印螭龙纹贯耳瓶。”
果然!
郭永坤心里顿时乐开花儿,小心翼翼将瓶子拿起,抱在怀里端详起来。
他心想够了呀!
这才一个礼拜,就收获一件元代古董,还想咋的?
做人要知足嘛。
四爷这种家伙,也就是好东西见多了。
但他不会知道,即便是民国的东西,现在收过来一样一本万利。
“你小子如果能猜中它是干嘛用的,中午可以留下来吃饭。”
听他这么一说,郭永坤倒有点紧张,赶紧将瓶口挪开。
可仔细瞅了瞅后,似乎又不像夜壶。
“装酒的?”
罗四摇头。
“装水的?”
“有区别吗?”
“插花的?”
罗四还是摇头。
那郭永坤就真不知道了,在他看来,瓶子不就这几种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