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19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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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流1977- 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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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永坤说到这里顿了顿,眼神扫视过众人后,才继续说,“大家都清楚,这事跟当前的政策肯定是不合的,之所以要保密,是担心计划还未落实到位,就被上面叫停,那就是白忙活一场。
  “所以在没做出成绩之前,绝不能透露半点风声。我的意思是,最好能由大龙哥负责,直接……封村!除本大队社员外,禁止一切外来人口进入,只有这样,才能真正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而等我们干出成绩来、粮食丰收后,那到底是对是错,相信组织和人民,一定会给我们一个公正的评判。”
  郭永坤一席话说完后,赵大龙当即拍板表示没问题,保证从明天开始,一只外来的苍蝇都甭想飞进前头山。
  “而且不光要防外,也要……防内啊!”
  这时,赵福民突然开口,双眼微微眯起,视线落到某人身上。
  “支书,你这……啥意思?”赵利勇愠怒道。
  “没啥意思。”
  赵福民表情平静,淡淡道:“利勇,接下来的这几月,你就别出大队了,也不用再跟其他人接触,就待在家里好好过日子吧。”
  赵利勇一听这话,顿时急了,这摆明的是要关他禁闭啊!
  而郭永坤却笑了,就说阴险狡诈于赵福民,怎么可能这么好说话?
  要是没人签名就不说,现在19人签了18个名,剩下那个,还跑得掉?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根本无需赵福民吩咐,赵大龙已经喊来俩民兵,将破口大骂的赵利勇给押走了。
  这就是赵福民在前头山的权威!
  会议一直开到晚上十点多才结束,临散会时,郭永坤讨来了那张拥有十二个签名,以及六个血指印的责任书。
  他是此事的倡导者与见证者,赵福民也乐意将责任书交由他来保管。
  而对于郭永坤来说,这可不是什么责任书,实乃……无价之宝啊!
  因为它承载着一段不可磨灭的历史,对整个国家都具有深远影响!
  ……
  天依然那么热,烘烤得人们的身体无法支撑,就想躲在阴凉的地方永远不出来才好。
  但在前头山,社员们却突然发现,其实这毒辣的太阳也并非无法忍受,因为他们每个人心里……
  现在都像灌了冰一样透心凉!
  交够国家的,留足集体的,剩下的全是自己的!
  再没什么言语,能比这句话带给他们的冲击大。
  而且大队上显然不是随便说说,是真把所有田地都给分了,按照人头,每人分到五分八厘。
  若是一家有十口人,也就是五亩八分,而接下来在这些田地里种出来的粮食,在确保国家上交,以及向大队缴纳一定“租金”后,余下的,全是他们自己的。
  任凭处置!
  他们想吃就吃,想换就换,想放在家里喂老鼠……
  也可以!
  再没人会管着他们,没有以往的计划分配,自己种出的粮食大头归自己……
  简直不要太爽!
  社员大会还没开完,整个前头山就陷入一阵疯狂之中,所有社员都像打了鸡血样,表情夸张,内心震撼,激动到忘乎所以。
  哦不对,倒还有一户人家,并非如此,此刻由民兵把守羁押在家,一家老小唉声叹气,听着外面传来的欢呼声,如丧考妣。
  “这个郭永坤,是想将大家都害死呀!”
  “是啊,老支书被他灌了迷汤药,竟然也跟着胡闹!”
  “不行,利勇,这事必须马上通知我哥,让他出面制止,不然还得了?”
  “我也想啊,但你说得轻巧,咋通知,咱们现在连门都出不了!”
  一家人又陷入沉默,显得痛心疾首。
  “算了,反正那田地咱们家肯定不拿,也不参入,看他们最后怎么收场!”
  “对,这些人也活该吃亏上当,连好话孬话都听不进!”
  “我看赵福民这次是铁定要蹲号子的,利勇,你做的对,咱不能跟着他们胡闹,等赵福民进去后,大队一把手的位置就是你的!”
  老话说得好啊,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家人果然是一只鼻孔出气。
  他们现在就窝在家里,掰着指头数着天,等着看事情败露后,上面处罚下来,前头山大洗牌。
  事情会如他们所愿吗?
  社员大会的第二天,当有些还泛着迷糊的社员,早起一看,发现以往负责分工的小队长没有出现,记工员也不知去了哪,就连大喇叭都没响时,终于意识到……
  大队这次是玩真的,半点不开玩笑,对他们不管不顾了!
  这也就意味着,他们就算现在回房继续睡觉,都不会有人理会。
  可想起那句“交够国家的,留足集体的,剩下的全是自己的”,谁又睡得着啊?
  是人就有私心。
  以前大集体时,在政策的束缚下,这种私心一定程度上被压缩至虚无,但现在包产到户后,如同触底反弹般,大家的私心瞬间膨胀,根本无法抑制……
  而私心,本质上是一种天性,并无好坏之份,就像父母的爱,那也是一种私心。
  只要妥善利用,未尝不能化作一种动力。
  这就是联产责任承包制得以成功的关键。
  农民有了目标,有了盼头,有了希望……
  是的,希望,这比什么都重要。
  “今天咱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挑水!”
  也不知道多少家庭,一家之主宣布了这样一个任务。
  “所有人都去,死都要把田浸透了,把秧苗插下去!”
  于是,前头山出现了一抹壮丽的景观,几乎所有社员,以家为单位,男女老少集体出发,带着一股视死如归的气势,拿着扁担、拎着水桶……有些人家还将拖粪的独轮车利用上,浩浩荡荡奔赴清溪河。
  不是慢慢悠悠地,而是三步做两步、急行军,与农时展开了一场赛跑!
  大队部的小操场上,眺望着村口黄土路上的景象,赵福民喟然长叹,泪流满面。
  “永坤哪,这法子……果真好使。”
  郭永坤笑着点头。
  “我们前头山,要富起来了!”
  闻言,旁边的17名大队干部,同样泪如雨落……


第30章 震怒
  前头山的人疯了!
  这就是近一个月来,十里八乡其他大队社员的评价。
  田里旱得都龟裂了,单靠挑水能有用?
  还来回一趟三十里路!
  简直要了老命。
  但就是这么不靠谱的事情,他们大队的人也不知发什么神经,竟一个比一个卖命,听说每天都要晕倒好几个!
  这还不算完,据说大队特地找老中医抓了药,专治暑症,于是那些上午晕倒的人,下午居然又出现在清溪河……
  这如果不是疯了,那八成就是傻了。
  倒不是没人心里泛嘀咕,想去前头山一探究竟,结果往往不等靠近,就被民兵给轰了出来。
  也有些眼尖的人,杵在山头上,隔着老远注意到他们田畈里有动静,说他们种出了稻子,但信的人并不多。
  再说,就算真种出来了,就这种旱灾年,能有个饱米?
  瞎折腾个啥劲嘛!
  所以,大家关注过一阵儿后,也就懒得再理会,谁家还没点正经事。
  一晃,又是两个月过去。
  南方长三角一带,二季水稻的生长期,基本在90至100天左右,也就是七月下旬播种,十月下旬收割。
  而现在,正值十月下旬……
  这日夜里,天色阴沉,感觉要变天又变不了的那种,拧巴得人特难受。
  已经落了灰的赵利勇家的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此时约莫晚上九点多,屋内人都快睡着了,但还是被这个动静给惊醒。
  送粮送菜的不会在晚上,到底谁深更半夜跑过来?
  赵利勇披着蓝色干部服、举着煤油灯,打开屋门,当看清院里站着的人后,瞬间急了眼。
  “天杀的赵大龙,关了我整整三个月,还敢到我家来,我跟你拼了!”
  这么久没出门,没事的人也得憋出点毛病,赵利勇的行为完全在赵大龙的意料之中,所以对方的小粉拳落到胸口上时,他甚至都没闪躲。
  任由对方敲,大约十几下后,他都敲得没意思了,赵大龙才不咸不淡地说,“老支书让我过来放你出去。”
  “现在?”赵利勇楞了一下。
  他现在出去干鸟啊,大晚上的不用睡觉吗?
  当然,如果真是这样,他也可以不睡。
  但他敏锐察觉此事有蹊跷。
  看到赵大龙点头后,眯起眼睛问,“赵福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老支书说现在放你出去,你肯定会去公社,刚好报个信,他明天准备过去……自首。”
  忽闻这话,赵利勇先是一怔,继而……狂喜!
  “哈哈哈哈,他赵福民也有今天,当初死活不听我的话,被姓郭那小子的花言巧语迷了心智,现在知道后悔了,还自首,自首就能抵消他的罪过么,晚了!”
  赵利勇这会儿的心情可谓相当舒坦,感觉仨月禁足的委屈都一扫而空。
  他虽然一直待在家里,连院门都不让出,但至少还有耳朵。
  他家不远就是供销社设在大队的小卖部,也是赤脚医生下乡时的落脚点。
  别以为他没听见,那里时常有慌慌张张的声音传过来,不是谁晕倒了,就是谁放了血。
  近段时间还算好的,隔三差五才能听到一回,最吓人的是夏天那会儿,有时候一天都好几次。
  赵福民这摆明的是拿贫下…中农当奴隶使嘛!
  单凭这一条,就足够让他戴上脚镣,更别提他干的那件更大逆不道的事!
  最好笑的是什么知道吗?
  居然还没干成,要去自首……
  这人哪,算是彻底废了。
  想到这里,赵利勇的心情愈发舒畅,报应啊!
  “那你去不去,不去的话,我就明早再……”
  “去,当然去!”
  赵大龙一句话还没说完,便被赵利勇打断,别说去公社见领导是他一直心心念念的事情,现在就算让他出门撒泡尿,他都必须去。
  没有什么能够阻挡,我对自由的向往……
  “门外有车子。”赵大龙撂下一句话后,就转身离开了。
  赵利勇哼哼了两声,居然连自行车都给他备好了,现在倒知道巴结他,早干嘛去了?
  还是那句话……晚咯!
  回屋换好衣服,走出院门时,两旁的民兵果然撤了,大队唯一的那辆大凤凰,就停在门前,擦得蹭亮。
  赵利勇深吸口新鲜空气后,便蹬起自行车,哼着小曲儿,头也不回沿着出村的大马路,呼哧杀向公社……
  红阳公社位于羊头坳南边,靠近104省道,距离南集也不远,交通便利。
  赵利勇的到来,让看门的老黄感觉有些纳闷,心想谁这么大晚上骑车过来。
  借着门头那颗五角星下的长线小灯泡,瞅了又瞅,等看清来人后,显得十分诧异。
  “咦~这不是前头山的利勇主任么,可有一阵儿没看见你了。”
  提起这茬赵利勇就来气,他这么长时间没来公社,显然不合道理,但天知道赵福民耍了什么招,把公社领导给忽悠了。
  “老黄,我大舅哥在吧?”
  “哟,你是提前打过电话吧,来得还真巧,下午刚从县里回来,这会儿应该还在李书记那开会,一帮人在讨论啥大事,挺严重的……”
  “李书记也在?”
  赵利勇瞬间眼前一亮,其他的话就直接忽略了。
  心想赵福民啊赵福民,你这是霉运来了,神也挡不住啊!
  告别老黄后,赵福民便推车进了院,显得轻车熟路向李海生的住处走去……
  公社大院东头,一间小两室的平房里。
  此刻气氛压抑到极点,几名公社领导围坐在客厅的木沙发旁,全都蔫头耷脑的,面容惆怅。
  “才五万……五万斤够干嘛的,我们公社拢共两万多名社员,一人还分不到三斤粮,能抵几天?”
  李海生是唯一没有落座的,插腰在旁,跳脚大骂,责备手下人办事不利。
  “老李,你也别生气嘛,今年不光我们公社二季稻颗粒无收,县里还有几个公社也受灾严重,摊子太大了,组织上也不好安排,只能一边先拨点……”
  接茬的正是公社二把手兼革委主任,也就是赵利勇的大舅哥,孙宏辉。
  “可五万斤也太少了!”
  李海生揉着额头说,“这个数目肯定不行,现在还算好的,得多谢那个郭永坤,暂时有小龙虾撑着,但等再过一阵儿,天冷了,那时社员们如果没口粮,可是要出大问题的!所以,我不管你们用啥法子,就算天天去县委堵门,也要……”
  “咚咚!”
  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谁啊!”
  话被打断,李海生可没啥好脾气,一嗓子吼出去,吓得门外的赵利勇缩了缩脑壳,弱弱道:“李书记,是我,前头山的利勇。”
  “赵利勇?”
  李海生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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