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海平啊徐海平,你知道你这个人最大的毛病是什么吗?”
郭永坤皮笑肉不笑道:“自私、自大、偏执、无知。这么跟你说吧,如果让你拿走健力宝一毛钱的股份,算我输。你这种臭狗屎,健力宝哪怕有一股在你手上,我都感觉饮料变了味儿。”
撂下这句话后,郭永坤拍拍屁股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走掉。
“哐当!”身后传来饭盒砸在地上的声音,显而易见,徐海平属实气得不轻。
与之正好相反,郭永坤则心情大好。
正儿八百地讲,他都想感谢徐海平。虽说这样一改,健力宝有40%的股份到了市国资局手中,但做人不能钻牛角尖,凡事得换个角度看待。
想想就知道,若非有徐海平从中推波助澜,促成此次改革,他怎么可能在眼下这个档口,就有彻底掌控健力宝的可能?
没错,彻底掌控。
账目不难捋,他已经有健力宝5%的股份,而外面现在还有55%的股份,等着收割。他只要再弄到手46%的股份,就实现了相对控股,拥有一票否决权。
这也就意味着,他彻底掌控了健力宝,任何人都无法左右他的抉择。
至于市国资委手中的那40%股份,只需按照原计划,放到九二以后再说就行了,到时候股市稀释几轮,但凡他能拿到67%的股份,实现对健力宝的绝对控股,对方手上还有多少,也就无关紧要了。
而且企业附带国资背景,以他的阅历来说,真不是件坏事。
打死徐海平估计都想不到,他费尽心机酝酿出来的阴谋,最终却成全了郭永坤。
毕竟有时候看到工厂账面上那么多钱,却不好拿出来用、即便要用也要挂工厂名头,也是一件很操蛋的事情。
现在好了,只要拿到相对控股权,在保障其他股东利益的前提下,那些钱他爱怎么用怎么用,安全合法,谁也无法指责他半句。
郭永坤由衷地感觉,自己比金伟兄的命好,要知道当年金伟兄,想花钱买下健力宝,上面都不卖给他。
最后卖给了一个骗子。人间悲剧。
至于钱嘛,好说。
他为什么要将内部认筹期限延长到三个月?
因为1987年10月19日,就在这个期限内——玩过股票的人,应该都不会对这个日子陌生。
话说回来,即便没有这档子事,他近期也会过去港城,去年就和陈大少商量好的事情。现在还能顺手解决厂里的股权问题,心里可谓美滋滋。
下午三点半,市政府安排了一辆大巴,送郭永坤一行回厂。
大巴车缓缓驶出院门,后方大楼屋檐下的某个角落,一个身影眺目注视,脸上满是阴霾。
“到底那里算漏了,还是姓郭的家伙故弄玄虚?”他喃喃自语。
此人自然就是徐海平,自从在食堂与郭永坤分开之后,他就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对方的行为举止,令他略感担忧。
可他设想了种种可能性,郭永坤也无法在短短三个月内,筹集到一笔可观资金。
他自己绝对没有很多钱,健力宝的所有流通资产,都会查账、上缴。那他必然会去借。
但是,谁又能借给他,或是说有能力借给他,一笔庞大的资金?
要知道健力宝1%的股份,就价值将近91万人民币。
“王八蛋,他一定知道自己输定了,所以才故意气我的。”最终,徐海平得出一个这样的结论。
不是每个人在外海都有一户有钱亲戚。他对郭家背景一清二楚。
而在国内,根本不可能有人具备实力资助他,并超越自己。
他徐海平的目标,就是要骑在郭永坤头上!
没错,你的健力宝确实很牛,我的冠力汽水比之不过。但没关系,健力宝是你一手创建的吧?很不好意思的是,健力宝现在更多的股份,属于我。连你也得对我唯命是从。
这样才叫大快人心!
郭永坤等人回到厂里时,专办小组早就到了,“霸占”了行政楼一整层,各种资料文件堆积如山,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清算核对。
按照这个节奏,估计三两天就能出结果。
郭永坤他们自然没法参与,连办公都受到影响,索性他招呼大家来到一楼会议室,门一关,打算开个会。
今天对于健力宝而言,也算一个转折点。
“怎么了,一个个愁眉苦脸的?”郭永坤坐在首位上,环视下方,笑着问。
“厂长,谁都知道健力宝是你一手创建的,没用政府一毛……”
“好了!”郭永坤挥手打断了气鼓鼓的郝桐桐,现场这么多管理中,若说老王和郭永坤是兄弟情义,那么到郝桐桐这边,又上升了一个档次。
从小楼上楼下住,两家关系还极好,基本当成半个亲哥哥。
所以她有些忿忿不平,实属正常。
“以后这种话就别提了,没意义,我做得再多,也是因为国家政策允许,否则不会有今天的健力宝。”
郭永坤的思想觉悟高是高,但主要还是担心隔墙有耳。
现在这栋楼里有多少政府的人,连他都不清楚。
“说说这次股份制改革的事情吧,大家尽量朝好的方面想,其实改一下也见得是坏事。以后产权更加清晰,不会和德一村这边牵扯不清。
“你们也不要有任何思想负担,以前该怎么工作,以后也一样。而且一旦改得好,我到时候,还可以光明正大地给你们提高薪资待遇。”
“什么叫改得好?”老王问。
“他们不懂,你也不懂吗?”郭永坤反问。“当然是我拿到更多的股份,拥有更大的话语权。”
“有办法了?”
郭永坤没有搭话,点点头,算作回应。
“厂长,”这时,有人举手发言,“我对这个股份,到现在还云里雾里,上面还让我们买,您说有必要买吗?”
郭永坤正准备开口,旁边的老王却抢了先,还直接站起来,目光扫视下方,用严肃的语气说,“我先表明一下态度,我是绝对不会买的。”
提问者哦了一声,低下头去。
郭永坤在桌子底下踹了老王一脚。实在没必要如此。
他知道老王是一片好心,可如此专横霸道,根本不是他驭下的风格。等有朝一日,健力宝上市后,股份一下变得值钱了怎么办?
到时下面的人,会不会因此心生芥蒂?
那可就得不偿失。
“可以买。”郭永坤笑着说。
了解到上面的股份定价后,他其实也算不上担心,即便让手下人去买,他们又能买多少?
好多人一听,纷纷竖起耳朵。
“厂长,你给解释解释呗,买来到底有多大好处,上午会议上根本没了解清楚?”有人问。
“股份制改革,说穿了就是一种资本运作,我们现在的股份,叫作原始股。目前没有针对性的利好政策制定,所以看似并没有太大作用,但以后就不太好说。或许会有股权分红等制度出台。再一个,倘若日后公司上市,原始股必然溢价,只是能到什么程度,我现在也不好估量。”
“那我买一点?”有人用试探性的口吻说。
郭永坤笑着点头。
于是,大家便议论纷纷,到底该买多少。
郭永坤伸手拍一下闷闷不乐的老王,道:“你也买点。”
“买个毛。”老王没好气道:“都买完了,你怎么搞,怎么去争话语权?”
郭永坤哑然失笑,买完,你还真敢想。
1%的股份就超过90万,把你老王卖了,也买不起来呀。
第247章 九龙买醉
客厅里,一家人虽然围坐在沙发旁,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收看《西游记》,但郭永坤明显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
他凑到赵小坤身旁,先笑着问了一句“作业做完了吗”,对方回答“做完了”后,不留痕迹地拍了他一把,率先走出门外。
弄得赵小坤暗道可惜,电视里,齐天大圣刚被银角大王装进宝瓶里,也不知道会不会化成血水,正值关键时刻呢!
但他还是跟了出去。
院子里,郭永坤蹲下身子,指了指里面,问,“小坤,到底什么情况啊?”
他刚从外面回来,晚上雷副市长做东,介绍市国资局的几位领导给他认识,他实在无法推辞。回来后立马给老妈补上一句“生日快乐”,结果对方就“嗯”了一下。
你敢信?
这要没发生点什么事,他把名字倒过来写。
“就是中午吃饭的时候,叶阿姨没怎么吃,奶奶说了两句,她好像不太开心,提前打招呼走了,后来奶奶也不开心。”
郭永坤蹙了蹙眉,“你叶阿姨为什么不吃,饭菜很差?”
“没有啊,我感觉挺好吃的。”赵小坤摇头。他中午都吃撑了,其中有一只红烧蹄膀,大部分都是他解决的。
郭永坤忽然意识到什么,又问,“你们在哪儿吃的?”
“家里。”
郭永坤拍拍脑门,心里明白,肯定又是老妈舍不得花钱,他明明已经在河东饭店订了位置。果然他不在家里的话,很多事情就会跑偏。“你大妈做的?”
他原本也就随口一问。然而,赵小坤接下来的一句话,却使他胸腔里腾起一簇怒火。
“嗯,大妈和奶奶一起做的。”
你叶轻蝉有洁癖,我能理解,但我老母亲生日,还亲自下厨做饭,你就算再有难言之隐,硬塞也得塞几口呀!
说你几句,还提前告辞。
郭永坤真的忍无可忍了,本来这个问题由来已久,他一直在想办法解决,譬如家里请佣人什么的,但老母亲勤俭持家,自己身子骨还健朗,舍不得花这个冤枉钱,他正在慢慢劝说。
可现在性质变了,叶轻蝉的行为,已经上升到对他母亲的不尊重。
这犯了他的忌讳。
天底下能被他唤作“母亲”的人,有且仅有一个;而可以成为妻子的候选人,满世界都是。
事情发展到如此程度,他并不难于抉择。
“好啦,你回去看电视吧,跟奶奶说一声,我出去买包烟。”
赵小坤点点头,飞奔进屋。
……
粉红色的席梦思床上,叶轻蝉穿着睡衣,将双膝抱在怀里,俏丽的脸蛋上满是忐忑,眼神时不时地朝床头柜上的电话机瞟去。
其实中午从郭家一离开后,她就后悔了。她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如此冲动,竟然不管不顾地提出了告辞。
于是,整个下午,她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最终得出一个结论:这并非一时的冲动,而是积怨已久地爆发。
她与郭永坤已经在一起两年,按照感情基础,以及双方的年纪,早该谈婚论嫁了。可为什么没有呢?
从她这边的角度讲,问题主要是出在郭家其他人身上。
她爱干净有错吗?孩子结婚后,和父母分开生活,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可这种正常,到了她的男人那里,却如何都行不通。
因此,若说她心里没点情绪,那绝对是假的。所以才导致今天的集中爆发。
至于她为什么懊悔,也很简单。她清楚自己男人的性格,在他的思想观念里,家人高于一切,哪怕是她。
“叮铃铃……”
电话终于响了。对了,为什么要用“终于”?
她没时间捋清这个问题,伸手接起电话。
“喂?”
“你今天提前走了?”
“嗯。”声音微不可闻。
“为什么?”
“我吃不下那些东西,伯母可能不高兴了,说我太过娇生惯养,我一时没忍住……”
那么,也就是说,小坤的话完全属实。郭永坤心想。他对于重要的事情,总是十分慎重,既然如此。
“叶轻蝉,我们分手吧。”
郭永坤听到电话那头传来无声的哽咽,眼里不由掠过一丝不忍,但终究咬咬牙,挂掉了手中的公用电话。
……
郭永坤独自踏上了前往港城的航班。
原本并不急于过去,眼下离八月还有几天,但他需要静静,需要换个环境,好让自己放空一下。
也正因为如此,他一个人都没带,甚至都没有提前跟陈大少,或罗乔月联系。
飞机抵达港城时,已近黄昏,他走出航站楼后,打了辆出租车。
“去哪里?”司机师傅大概一眼就看出他是内地人,用的是粤普。
“师傅,九龙那边,有什么推荐住处吗?”郭永坤笑着问。
港城这里,九龙一带,他相对而言比较熟悉一些,以前曾旅游过两次,比较怀念那边的夜市文化,各种烧烤摊、砂锅摊沿街开铺,一直营业到天明,正适合喝酒。
这么多年,不论财富如何变化、社会地位怎样提升,但他最钟意的喝酒场所,仍是街边的大排档。
而且在这样的地方,即便没有酒友,也不会显得孤单。
“九龙啊,多了去,那就要看你港币带得够不够、什么标准了。”
“中等偏上的那种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