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永坤没好气扫了他们一眼,水货招?
来,你牛逼,你想一个。
直接两眼朝天看,懒得理他们。
“好了,都少说点废话,要不嫌累,再把胆子挑起来!”
赵大龙这一声吼,算是平息大家的议论,但他们嘴上不说,心里依然很着急。
甚至都有人上前劝赵大龙走,说这粮咱不要了,趁对面现在人还不是特别多,应该可以冲出去。
赵大龙自然不会理他,他倒想解释一下啊,奈何郭永坤跟他讲的那些东西,譬如什么“脚手架”、“麻辣笋干”,到底是啥玩意儿,他自己都没整明白,又怎么跟别人讲?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的过去,两方人马互相对峙着,一方人数不变,一方却越来越多。
虽然目前尚未动手,但家伙事儿都已抄在手上,火药味也越来越浓,大战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
“喂喂,听得见我说话么,喂喂……”
众人头顶的喇叭,突然响了。
“是金宝队长。”下里湾的社员们,一下就辨出声音。
“大强能听到吧?”
“能!”大强哥跳着回了一嗓子,仿佛刘金宝就在那喇叭里一样,其他人倒还没什么,郭永坤却差点没笑岔气。
只能说这个年代的人,笑点太高了。
“让他们走……”
这四个字落在前头山社员的耳朵里,简直犹如天籁。
都不用人指挥,一个个赶紧挑起箩筐,健步如飞,逃离是非之地。
“郭永坤!”
刚起脚的郭永坤又顿住,眼神不自觉瞟向,那只被架在歪脖子樟树上的大喇叭。
“给我记住,别以为有点小聪明就能胡作非为,以后不准在我们大队出现,不然照样打断你的狗腿!”
郭永坤撇撇嘴,心里也挺不痛快。
娘希匹的,给你们弄了一条这么好的财路,居然还惦记着我的腿,至不至于这么深仇大恨?
还要不要我给你介绍媳妇儿了?
得,不来就不来,老子还真不稀罕。
只能说刘金宝这家伙,也不是做生意的料,完全拎不清轻重嘛!
前头山大队。
虽然赵福民已吩咐让社员散了,但不大会儿,人又聚了起来,而且比之前更多,此刻,都杵在通往下里湾的黄土大路上,望眼欲穿。
不少妇人的脸上,还充满担忧之色。
也没办法不担忧,因为那两百号人中,有她们的丈夫、儿子,甚至孙子。
“社员们,真不是我故意刺激你们,我敢打包票,待会儿回来,不见得每个人都鼻青脸肿,但至少一半人得挨打,开玩笑嘞,两百号人往过冲,就算是办正事的,人家都当你找茬!”
冯小双站在人群最前面,自信满满地说。
她现在敢笃定,郭永坤那家伙,完全是诓人的!
为啥?
因为她刚过来这边时,恰好遇到下里湾的刘金宝,便直接询问了借粮的事情,结果刘金宝一脸懵逼,啥都不知道。
可能吗?
刘金宝在下里湾什么地位,她一清二楚,这么大的事情,他怎么可能不知情?
所以啊,郭永坤那个臭皮蛋子,这回玩笑可开大了,等下回来,看老支书不剐了他?
当然,首先他得好胳膊好腿儿的回来才行,否则老支书也不好下手啊!
哇哈哈哈哈……
想到这里,冯小双真想大笑三声,让他郭永坤谎话连片,欺骗组织、欺骗人民,像这样的人就应该接受人民群众的批判!
郭永坤不知道的是,要没冯小双这茬,他们还真可能波澜不惊地离开下里湾,正因为从她的话中听出不对,刘金宝才火急火燎赶回去。
“诶,你们看,那是不是他们回来了?”
就在冯小双浮想翩翩的时候,有人突然说。
大家赶紧踮脚一望,可不是?
“咦?前面那人……不就是郭永坤么,还晃悠悠的,不像挨打了呀?”
“对嘞,他旁边那个大个子,一看就是大龙队长嘛,肩上还挑着担子,看起来沉甸甸的。”
“跟在后面的,好像是我家兴旺,看着也没被打呀!”
众人瞬间议论开了,原本脸上的担忧,也一扫而空,纷纷露出笑容。
而冯小双的表情,却顿时僵硬起来,一双眼睛瞪得如同铃铛。
是啊,那走在最前面的手里捏朵腊梅花,还一蹦一跳、险些没扭起秧歌的人,不是郭永坤又是谁?
看他这副模样,哪里像被打了?
“啥情况?”
“小双姑娘,还能啥情况啊,肯定人家永坤说的都是真的呗,他真从下里湾借到粮了,足足两万斤呢,这回我们总算不用饿肚子了。”
“不可能!”
冯小双再也忍不住,起脚就跑,她必须马上过去探个究竟……
再说郭永坤这边,当看见冯小双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过来时,就知道这妞在期待着什么。
只是很可惜,自己要让她失望了。
但他也懒得去嘲讽,向来没有和女人计较的想法,因为根本无须计较,但凡生出这个心思,你就已经输了。
搞得这世上好像有讲道理的女人一样。
“这……”当看清社员们箩筐里的东西后,冯小双瞬间呆愣当场。
“郭永坤你……”
“啊,怎么了?”
“你你你……呜呜呜呜呜……”
我去,看,刚说什么来着?
这还没碰她呢!
“你哭啥呀?”赵大龙显得颇为无语。
“我……”冯小双不禁扪心自问,对呀,她在哭啥?
她自己都不知道!
第14章 巧妹
“永坤哪,实属了不得,这回你可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呀!”
这时,前面的社员们也都走近,赵福民不知从哪冒了出来,望向郭永坤的眼神,就跟看到失散多年的亲儿子一样。
要多温暖有多温暖,要多激动有多激动。
“老支书客气了。”
郭永坤话虽这样讲,但心里却在腹诽,我要你刮目相看个屁呀,返城指标拿来就行。
不过,这事他也不急,不是时间还没到嘛,等到了时候,自己做出的贡献无人能及,他赵福民就算想偏袒谁,也得问问人民群众答不答应。
“好多粮啊!”
大家伙儿已围在了那一担担金黄的谷子旁,有些人还忍不住伸手薅两把,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与满足的笑容。
“不服都不行,永坤,你这也太厉害了!”
“是啊,我都想不通你是咋借到的,那可是下里湾呀!”
“大才,永坤绝对是个大才……”
社员们个个兴奋异常,都笑得合不拢嘴,你一句我一句的,差点没把郭永坤夸到天上去。
但郭永坤自己却没翘辫子,他可清晰记得,之前备考那会儿,他挖空了心思省出更多时间学习,好多人当着面就敢喊他懒货。
人心哪……
挥挥手后,头也不回地告别众人,没走两步,却发现刚赶来的林红道和李有光。
“我坤哥还是我坤哥。”李有光大笑一声,上前给了他一拳。
“永坤,你到底是怎么借到的?”林红道同样走过来,脸上满是苦涩与不解。
狠人哪,这也太狠了!
莫不是会什么妖法不成?
否则这事完全解释不通啊!
郭永坤自然留意到他的表情,心里也挺无奈的,这家伙就这么想赢他一回吗?
行啊,给你机会!
不过得等到返城之后,在这之前,谁也甭想阻止他回家。
“也不是什么困难事,换你一样能办到,只不过可能没往那方面想。”
“哦?”林红道诧异。
“走啦,边走边聊,我这一整天,肚子里可就一个土豆呢!”
郭永坤笑了笑,一只胳膊搂着李有光,又主动上前搭住林红道,三人结伴消失在黄土马路上。
社员们也都跟随挑梁的汉子原路返回了,唯有冯小双梨花带雨,一个人杵在马路中间,久久无法释怀。
她长这么大,还从没输得这么惨过!
今天明明是她的主场才对,大家该称赞应该是她才对,她都借回快四千斤粮了,现在居然像个路人一样,根本没人鸟!
委屈,不甘,愈发充斥心间,刚晾干的眼泪,又哗啦哗啦淌下来……
……
1978年的春节,就这样悄无声息的过去。
对于郭永坤而言,倒也不显意外。
只能说这年头乡下的春节,实在无任何期盼,而且人们对物质的要求极低,但凡能有口饱饭、老爷们儿能有二两浊酒、孩子们能得到几块糖果,这个年大抵便是美满的。
冬去春来,得益于年前的一拨借粮,前头山终于挨到了万物复苏、春耕播种的季节,一切欣欣向荣,在往好的一面发展,大家心里也都有了盼头。
最近的天气十分不错,暖阳高照,春风拂面,社员们都忙着完成大队下发的任务,赚口粮,挣工分,与往常每年一样。
但也有些人不太一样,一个个屁股后面像装了小马达似的,凡事都比别人快一步,譬如锄地,别人一天锄三分,他们就锄一亩;又譬如插秧,别人一天插七分,他们就是一亩半,积极得不像话。
而这帮人,自然就是心心念念想返城的部分知青。
郭永坤豁然在列。
他今天分工的时候,特地申请了一块烂泥田,这会儿正挽着裤腿、架着犁,跟在老黄牛屁股后面费力折腾着。
也幸亏这活儿就跟骑自行车一样,学会了便一辈子不会忘记,否则这块社员们推三阻四没人愿意接手的烂泥田,他还真不敢薅过来。
读书是不可能读书了,也读不进去,那么只能多花点力气,多留点汗这个样子。
不然咋办?
前几天公社派人过来找壮丁修水库,他原本是想第一个报名的,可你猜怎么着,赵福民非说他年前立了大功,这么累的活儿就不让他去了,权当嘉奖。
他需要这个嘉奖吗?
要知道这样的公社活动是最能出成绩的,万一干得好,被公社领导表扬,就是他赵福民,评选返城指标时也得掂量一二。
奈何这老小子死活不给他报,还一副为他好的模样,最后楞是没去成。
林红道就很积极报名参加了,本来他最大的竞争对手冯小双也要去,但因为只要男丁,所以就没她的份,这多少让郭永坤好想点。
“永坤。”
一个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郭永坤扭头望去,顿时一脸尬笑。
“你……咋又来了?”
“我来给你送点水喝,你看你,衣服都湿透了。”
水田的岸埂子上,站着一位俊俏的大姑娘,双十年华,身姿丰腴,穿一身放在农村干净得不像话的碎花褂子、青布长裤,一头乌黑的长发编成大麻花,羞答答垂于胸前,上面系有一根很俏皮的红花绳。
这姑娘不是别人,正是郭永坤某日醉酒之后,向其伸出魔爪的赵巧妹,赵大龙的亲妹妹。
其实关于这件事,他想了又想,发觉有些不对头。
你想啊,农村姑娘脸皮薄,他做了如此禽兽之事,人家不应该视他如魔鬼么,咋还一个劲地往上凑呢?
最后实在想不通,大概也只能用那句至理名言来解释——男人不坏,女人不爱!
人家来都来了,再加上喉咙里确实在冒火,咋办?
那就喝点呗。
正好借着这个机会,他打算将有些话,跟巧妹挑明了。
系好老黄牛后,来到岸埂子上,从巧妹手上接过大搪瓷缸,咕哝咕哝就往下灌,一口气灌完才发现不对,诧异道:“糖水?”
巧妹也不嫌他一身泥巴,凑到旁边坐下,俩人之间仅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红着脸蛋轻嗯了一声。
这使郭永坤到嘴的话,又有点说不出来。
赵大龙家是个什么光景他是一清二楚的,那都不是三代贫农,祖上应该就没出过富人,红糖快八毛钱一斤了,可不是他家能肆意消费得起的。
郭永坤猜测,这点红糖八成还是备给巧妹特殊日子里喝的,可她现在却拿来给自己……
唉,多好的姑娘啊,奈何,他对人家无感。
平心而论,巧妹论模样真的不差,大眼睛,小琼鼻,一张樱桃小嘴更是不抹口红都整日红艳艳的;身材也不差,前后都有,饱满得不像话。
就这副模样和身段,也不知馋死十里八乡多少小伙子,就是落在那些喜欢鸡蛋里挑骨头的大妈大婶眼里,也绝对是能生养的好媳妇。
可关键,感情这东西呀,它有就有,没有……
还真的不能勉强!
在郭永坤看来,所谓爱情,是见不到时朝思暮想、茶饭不思,是见到时怦然心跳、胡思乱想,是心里再也装不下别人。
而这些特征,他在巧妹身上一样都找不到。
所以是的,虽然说出来有些无情,但他真的不爱这姑娘。
但如何将这些话委婉告诉她,却是一个大难题。
上辈子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