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鸣并没发现他的避重就轻，他点了点头：“好。”他看了看表，从椅子上跳下来：“我去端晚饭。”
“小鹿，”闻世卓叫住了他：“去小超市帮我买一盒针。”
“啊？你又要买针？”鹿鸣有点奇怪：“闻哥，你又不缝衣服，买那么多针干什么？上次买的那两盒呢？”
“不小心弄丢了，”闻世卓轻轻甩了甩因为太久没打理而显得过于长的留海，表情温和，“不好意思小鹿，帮帮忙。”
“没事儿，小事情！”鹿鸣挥了挥手，就出去了。
随着关门的声音，闻世卓疲惫的向后，靠在了墙壁上，半天才低声道：“现在应该已经审完了秦庭朗了吧？一个拖一个，终于挖到最后了。只不过……”
手机叮咚一响，他收到一个邮件，标题是：“你能帮悠悠解除催眠吗？”
闻世卓定了定神，回复了一句“可以，时间地点？”
“晚上，我家。可以过来吃晚饭。”
他嘴角慢慢的泛起了一点弧度，打下一行字，又删掉，再打下一行，又删掉……最后只余下了一个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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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烟火气
闻世卓提着水果篮敲开门的时候，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烟火气。
是孟想开的门，跟他道：“叔叔，鞋子在上头我够不到你自己拿吧。”一边就跑回去了。
闻世卓笑着应了一声，打开柜子，自己拿了一双拖鞋换上，转回身来时，仍旧是那种感觉……烟火气。
不只是饭菜的香味，而是那种氛围，那种感觉。
叶郁恒系着围裙掌勺炒菜，一边还跳舞一样蹦跶着，阮母坐在小板凳上剥蒜，一边跟他说着什么，迟东旭踩着个高凳子，正在换厕所的灯泡，而阮西霖坐在桌前，两个小孩围着她，正在玩巴克球。
她好像天生擅长这种耍帅的小技能，巴克球显然是新买的，盒子都还在，可是她已经玩的似模似样，表情还特别酷，引得两个小孩子不住的拍巴掌赞叹。
闻世卓看了几秒，别脸笑了笑。
这个家，真的特别暖。
想想吧，除了阮西霖和阮母是真的母女，叶郁桓，孟想，都跟他们一点血缘关系也没有，可是他们之间，却比亲人还要亲，不是黏糊，就是温暖，一走进这个家，就觉得，这个世界还不错。
闻世卓深吸了口气，往厕所走了两步：“灯管坏了？”
“别提了，刚干了件蠢事儿，”迟东旭笑道：“我还真没弄过这种灯，我以为那些螺丝都是现上的，结果是在下头上好了直接怼上去就行，操，老子上了半天，脖子都疼了。”
他跳下来，随手把换下来的贴片扔在垃圾桶里：“吃完饭再说？是不是一次弄不好？”
“一会儿先看看，估计需要一段时间调整。”闻世卓看向那边的悠悠，叹了口气：“吃过饭再说吧。”
迟东旭洗了手出来，从他身边过去，看了看那边，忽然道：“林局说想见你。”
闻世卓一怔，垂下了眼，迟东旭道：“今天审完了秦庭朗，我跟周局汇报，然后周局就说，这事儿他只当不知道，”他比了比两人，意思就是他们私下有来往这件事，周局会当做不知道。
他续道：“但我们刚到家，林局就给我打电话，我简单解释了几句，林局说让你过去一趟，他要听你说……他说明天他在家等你，早上十点之后。”
闻世卓苦笑：“是我对不住老领导。”
迟东旭也没多说：“秦庭朗审了好几个小时，还没来的及导，再说也太大了，回头拷U盘里你看看？从‘专业’角度看看，还有什么地方问题。”
闻世卓点了点头。迟东旭拍了拍他的肩：“有什么打算？”
闻世卓的睫毛不由自主的颤了一下。
迟东旭跟孟林霈不同，孟林霈是真的待人赤诚，讲义气，江湖气浓，而迟东旭看起来爽朗，实则极为机警，而且有种公子哥儿习气，看人是很挑的。
此时他问出这句话，口吻听上去很随意，他有无数种习惯又擅长的漂亮说辞，可以周到的回答，可是却莫名的说不出口。
他不太习惯别人这么对他。
在他杀了这么多人，尤其，还杀了他的朋友之后，这一丝丝善意，竟让他诚惶诚恐。
闻世卓低声道：“我不知道。”他扫了他一眼：“我很可能不会再当警察了，过不了心里那个坎。但具体要怎样，我还要再想想。”
迟东旭皱了一下眉，没再多说。
阮西霖玩儿的手都酸了，俩小孩儿还一直嚷嚷再来。她揉了揉手指，一抬头，就见两人站在门口说话，闻世卓又瘦又苍白，少了平时见惯了的气定神闲，垂着眼的样子莫名还显得有几分……臣服？
阮西霖道：“哎？说什么呢？”
两人一齐抬头，然后就走了过来，迟东旭往桌前一坐，在媳妇儿的指导下，开始试着玩巴克球，闻世卓拉过悠悠，低声跟她聊着。
不一会儿，就见阮母端着两盘子菜上来：“吃饭了！”
几个人迅速收拾好桌子，洗手端菜吃饭。闻世卓跟人相处，要肯用心，绝对是如沐春风，话不多，却句句恰到好处，而且桌上几个人，他照顾的面面俱到，绝不会冷落了谁，连网瘾老太阮母都笑容满面，一口一个小卓……相比起各自都觉得自己大爱无私，其实经常无意识洒狗粮的俩人，不知道好了多少。
一顿饭吃下来，闻世卓成功收获了阮母和孟想、悠悠三枚芳心，自恋狂叶郁恒也承认他“勉强有本宫三分之一好看”。
然后闻世卓笑着带悠悠去卧室，说要给她讲个故事，结果还没走两步，小胖子就扑过去，灵活的一跳，挂在了他腰上：“我也去！闻叔叔我也去！”
闻世卓全身一僵，表情微变，额上瞬间就是一层汗。
幸好阮西霖走过来，抓着他小胳膊，把他接了回去：“想想，你不喜欢我了吗？你不是刚答应了一会儿给我讲故事吗？”
孟想有点委屈：“可是他们一起玩的时候，是闻叔叔讲故事啊！”
“对啊！”阮西霖一本正经的道：“他们俩一起玩的时候，是男孩子讲故事，女孩子听，我们俩一起玩的时候，也是男孩子讲故事，女孩子听，不是一样的吗？”
小胖子被忽悠住了：“哦……”他就乖乖的被牵走了。
叶郁桓差点笑出声，然后他实力拆台：“想想，你姑姑逗你呢，你想啊，他们是大人讲故事，小孩子听，你这儿怎么成了小孩子讲故事，大人听了？”
“对哦！”小胖子回过神来：“我还是小孩子呢，”他一指迟东旭：“那迟叔叔讲故事吧，我跟姑姑和爱妃叔叔、奶奶一起听。”
“啊？”讲故事绝对是迟队最怵头的活动没有之一，讲什么都能被问到崩溃，“怎么是我讲？”
“因为你是大人啊！”
迟队问：“让爱妃叔叔给你讲吧。”
“不行，”小胖子拒绝了：“女孩子们都是小公主，不能让他们太辛苦！”
女孩子阮妈妈：“……”
女孩子叶郁桓：“……”
所以他是家里唯一的大男人是吧？迟队就乐了：“那行吧，讲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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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疼痛让人清醒
闻世卓花了两个多小时跟悠悠聊，然后把睡了的悠悠抱了出来，安置在了阮母房间的小床上。
迟东旭道：“怎么样？”
“比我想像中要容易一些，因为秦庭朗大概只是想发泄，所以施加的催眠并不复杂，只是时间太久，手段又有些过份，所以需要一段时间调理。”
“要多久？”
“不一定，要看情况。至少需要十来次的心理治疗。”
迟东旭道：“估计明天雷海平就会过来，他肯定要接走悠悠，你看看能不能把悠悠的情况，你发现的，包括你认为有用的写写，我们一起给雷海平，他后续找心理咨询师调理也方便。”
闻世卓懂了他的意思：“好，我晚上写了发给你。”
“希望他能醒悟吧，”阮西霖道：“混了一辈子，表面上也是人上人，结果妻子儿子死的死，关的关，到头来只余下了这一个。这真的是报应。”
之前雷家的律师就已经了解过了案情，第二天雷海平也过来了。
妻子儿子都在里头，最好的结果也得判个二十来年，尤其，又听说他对苗宁的感情，大半源于催眠，换了谁，也要怀疑人生的。
这种年深日久的催眠早已经根深蒂固，尽管她亲口承认催眠了他，但一想到她，他还是觉得本能的心疼悸动……但不管心情如何，都已经救不了她，这种“她的命运跟他原不原谅她根本没关系”的感觉，令他心情百味杂陈。
悠悠就是这个时候被领进来的。小姑娘穿着漂亮的花裙子走进来，粉粉白白，眼睛大大的像个芭比娃娃，怯生生的叫了一声：“外公。”
雷海平看着她，哽咽了一下，张开手：“来，外公抱抱。”
等他们走的时候，阮西霖把闻世卓写的东西给了他们。该说的都说了，能做的都做了，小姑娘的命运如何，只能看雷海平的良心了。
从接待室出来，迟东旭想起来道：“软软，回头等案子差不多了，你提醒我一下，给济市那边打个电话，让他们注意一点儿，能帮就帮一把。”
阮西霖答应了一声，看了一眼手表：“也不知道林局那边怎么样了，闻世卓去了没有。”
此时，闻世卓刚从林局家出来。
他一早就过来了，林局当了一辈子警察，当了领导还经常身先士卒，威名赫赫的神探，到老了，却被706案子连累的引咎辞职，黯然退场，他欠他的，一辈子也还不清。
但是他过来之后，老头子却提都没提这一茬。
在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心地光明，亦有人心存温暖，只是他之前从来没有相信过。
闻世卓走在路上，好像还能听到老头子气壮山河的声音：“这人，不怕摔跟头，怕的是爬不起来！”
“大男人要有点担当！自己做的事情，自己就得背起责任来！”
“你干了一辈子维护法律的事情，到头来却不相信法律？这一次的事情，细究下来，你最多也就判个五六年，你才多大？五六年你耽误不起？”
老头子握过枪的手，重重的敲在他头上：“审了，判了，从里头出来，这件事情才算是真的结束了！否则你就得背着它一辈子！懂不懂？”
他鼻子微酸。
老头子这些话，从头到尾都是为了他。
骂他，也是为了他好。
几十年的老警，一双利眼，看清了一切，看透了一切，在他自己都放弃的时候，却恨铁不成钢的，拼命拼命的要拉他一把。
他居然忍不住哽咽了一声。
有人忽然拍了拍他肩，闻世卓微吃一惊，猛然抬头，周磊落随即揽住了他，笑道：“嘿，吓着你了？是我。”闻世卓定了定神，周磊落一边揽着他，一边把手里的U盘递给了他，“师父让我送过来的。”
闻世卓嗯了一声就接了，放进口袋里，周磊落叹为观止的道：“说真的，我就在这死盯着都没认出你来，你这乔装改扮的，也太神了。怎么做到的？”
闻世卓没戴口罩，只戴了一副方的普通眼镜，仍旧穿着连帽衫，抄着口袋，头发垂下来，显眼的耳机线垂在胸前，整个人就像一个颓废宅男，完全不像他。
闻世卓正有些神思不属，随口道：“自我暗示，或者叫自我催眠，告诉自己你就是一个这样的人，行为习惯举止就会随之发生改变……这就跟女人化妆一样，女人化一个温婉的妆容，整个人都会随之温婉，这其实就是某种自我催眠。”
“哎哎！”周磊落道：“真不愧了你叫教授，我随口一问你说这么多……我现在一听催眠就头大，这玩意儿就跟在你脑子里拨河一样吧，脑花儿嫩着呢！哪里架的住这么东拉西扯，好人也催疯了！”
他摆摆手：“行了拜拜吧。”一边就跑了。
闻世卓回了学校，把笔记本拿过来，拉上了帘子，开始看秦庭朗的审讯。
前一段，秦庭朗交待如何害死雷家人，他一直看的很平静，脑海中习惯的分析，推演……如果此时是他在，要怎么审。
一直到迟东旭问出那句话“秦庭朗，孟林霈当初是怎么知道你杀人的？”
闻世卓微微闭了闭眼。
他点击暂停，做了几个深呼吸，却仍旧无法平静下来。
思想中像有什么在撕扯，让他缜密的思维，瞬间就被冲击的七零八落。
闻世卓一手抽开了抽屉，取出了酒精灯，缝衣针和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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