葵已经哭成泪人了,孟非鼓起勇气抱住了她,她几乎没有力量去正视那对戒指,那对戒指的祝福太沉重了,她承受不起。她觉得全身像被火焰燃烧着,非常非常痛苦。
“新娘子太感动了,舅舅的这番话也非常感人,大家说,对不对啊?!”司仪接过话筒。
“对!”全场掌声雷动。
“那就请这对幸福的新人交换婚戒,同时交换彼此的爱情承诺吧。”司仪说道,音乐起,孟非先从戒盒里拿起戒指,然后捧起小葵的手,准备为她带上。
这时灯光依然聚焦在主会场上。
宾客席到大堂门口的地方几乎一片黑暗,就是在这片黑暗里,有人一面剖开黑暗的船帆,修长的影子,如同天鹅驶出了寂夜,高昂着他骄傲的颈,担着他棋盘格的拉杆箱,风尘仆仆,行色匆匆,却又气势汹汹的一路扬长而来,迷人的气息与耀眼的仪表,像高贵的皇族一般从凡人之海走了进来。
骄傲甚至傲慢的一个人,独自的一个人,一手拖着拉杆箱,一手挂着件外套,然后把IPHONE收回背包里,再往前走,直到走到光亮聚集的地方,走到主会场的前方,竟然没有一个人反应过来,要去拦住他。
而他就这么明目张胆的,刺眼的,往新人面前一立,笑着看看孟非和他手上的戒指,然后一声招呼不打,走上主会场,一把抓住向日葵的手往外走,一句费话没有。
她几乎走出十几步才反应过来,心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去了。
但他压根不理会,也不觉得自己是在做什么恶事,无理甚至嚣张地用力握着她的手腕,直接拖出去。
终于有人反应过来要去拦他了。舅舅也站了起来,但被舅妈一把拖住。
“侬作啥?!”舅舅问她。
“对有些女人来说,宁肯爱错,也不能嫁错。”舅妈始终笃悠悠地,仿佛一早预料到。
“侬说我家小葵是有些女人?”
“个么侬以为呢?(那你说呢?)”
乔乔也把手机搁下来,松了口气,他到底还是在最关键的时候,把消息准确得传递出去了,虽然不知道做得是对还是错。
这个答案也许只有向日葵自己知道了。
………………………………
掠情
“连波西你给我松手!”她挣扎着。
他扭头冷冷地切了一声,半点不理会,反而更有力得钳制住她。
当有男方家属起身试图拦住他,他才凶狠地吼,那真得是一股子狠劲,像豹子一样:“给我滚开!这是我女人!”
与邬米迦结婚那天皆然不同的态度,他尽管去找她,却是在最后竭力得争取和挽留;可是对待向日葵的态度,却是霸道、蛮横、毫不讲理,认定了她原本就是他的一部份,他只是在拿回自己的东西,来抢得反而是孟非,而孟非根本是他最瞧不起的对手。
“连波西你疯了!”
“闭嘴啊,死女人,你有资格给我说这个?!”他扭头瞪着她,双眼竟是通红的。她战栗了一下,莫明害怕他,于是跟着他走出大堂,走到酒店门口。
她使尽全力挣开他,退后半步,抹掉眼泪哭笑不得的问他:“我结婚关你什么事啊?!”
他深呼吸,整理下心情,反问她:“我留言给你了,我去日本工作,回来后有话找你谈,为什么不等我?你这个死女人玩什么不好?玩结婚?好玩吗?”
“与你有关系吗?连波西?!我结婚与你有半毛钱的关系?!”她强调这一点,这一点足够了。
他表情很冷,眼神凶狠。在邬米迦婚礼上的柔肠寸断、深情泪下,在这里完全看不到。
向日葵又不期待他回答。一个女人为一个男人眼泪哭干的时候,也就是再也留不住的时候。她也冷笑,哧了一声:“没什么事,我回去了。”
胳膊被他一把钳住,无论如何,今晚他是不准她走的。眼看婚礼现场的人陆续从电梯冲下来。他冷静地带着她,甚至可以说是挟持着,快步越过酒店前的小广场,径直冲到了隔壁的地沉式大商场中,所有路人和顾客都看着他们,她觉得自己一身红,艳得像个戏子,却被一个美伦美奂的男人拖着转圈丢人。而他对这类商业区熟门熟路,很快找到员工通道,二话不说把她推了进去,不可能有人找到的阴暗角落,他把她压在墙上,她猛力地推开了他。
“滚。我已经没什么好对你说的了。”原本用骂得,也许能连骂上三天三夜不止恶毒的话,现在确实一句都没有了。
“从那天不声不响从我背后跑掉开始,就没什么好对我说的了?”他从衣袋里拿出一盒新买的烟,一只新打火机。
换过去她一定会把烟从他手上打掉,但现在随便看着他抽,她懒得管。
她认定了,和这男人没关系。
再美的风景看在眼里,也只像是透明空气。
“一定要这样吗?葵?”他一手夹着烟,一手摁住她的肩膀,歪着头看她,动作拽得像是电影里的男主角,“一定要在我痛得几乎爬不起来的时候,再踩我一脚,踩到我再也爬不起来为止吗?向日葵!”
他指住她的额头,“我记得我清清楚楚地告诉过你,你是我唯一一个会、可以、能够掏心挖肺说话的人,是一个我一辈子都不会带假面具面对的人!是我这辈子最最珍贵的!唯一的!你!向日葵!你连一点苟延残喘的时间都不肯给我,我就离开这么一点点时间。你!结婚!你!不打一句招呼!结婚!这是你做出来的!你真够可以!向!日!葵!”
她笑:“我结婚是由民政局批准的,不由您老人家。”
“你跟我来这套是吧?!你跟我耍这种威风说话是吧?!仗着我宠你,你肆无忌惮是吧?!”
“原来这世上有人可以这么黑白不分。永远自己最有道理。”她摇头。
“那把你的道理告诉我,向日葵,既然我说了等我回来,我们好好聊聊,就在这里聊。”
“没什么可聊的,让我回去结婚。”
“少演了。”他狠狠吸了一口烟喷在她脸上,“我连波西,可以从今往后不奢侈不打扮,你向日葵今天绝对不可能嫁给这个男人。”
她索性夺过他的烟,狠狠吸了一口,呛得咳嗽,但依然逞强:“少好笑了。”
“和我耍狠没意思,我才是正经学过表演的那一个,狠、毒、拽、不以为然,我可以N个版本给你。”
她把烟摁在墙上,摁灭了,表情淡淡,有什么可演的。
他看她的双眼,静又深邃,像秋天绝美的湖泊,“向日葵……别这样。”
她不说话,用死寂来表达心声,她只想离开,其他什么也不想。
于是他忽然低下头吻她了,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她没有躲开,大脑一片空白。
“连波西!混蛋!”她推开他,扬手便是一巴掌,狠狠地,他躲都不躲,迎面直接受住。
而她终于爆发了,在这一吻的激将下,她彻底发了狠。“今天你在这里,才是有什么资格出现的人!你想对我怎么样就怎么样!你以为你是谁?!”
“我以为我是连波西!”他也出离愤怒,“我以为你永远在那个位置,在那个我永远找得到的位置!在我心里!”
他狠狠捶着自己的胸膛,听着都痛。
她摇头:“我在那个破烂地方太久了!那地方不是我的!你自己清楚。”
“过去是你的,现在是你的,未来也是你的!”
“我们哪有什么未来?!”
“我说有就是有!”
她苦笑,“呵呵,未来……什么未来,你气势汹汹,打开大门,走过人群,从新郎身边带走我,你能给我什么未来,未来不过是在你的婚礼上,我要也这样死不要脸不负责的把你从新娘身边抢走吗?我能吗?!我可以吗?!混蛋!
“没有那种机会……”他话没说完,被她打断。
“我从骨子里厌恶你啊!”她吼,推开他,“一辈子,一辈子都不想再见到的那种厌恶!你应该去哭着喊着爬着跪着去找邬米迦,她是你最爱的女人,她最应该负担你这个累赘一辈子!你是她的孽债!不是我的!我向日葵上辈子这辈子下辈子都不欠你的!不欠你连波西的!”
他笑:“我那天一回头,看见你走掉了,我背后是空的……我看着红色地毯通向的门口,空空的,我愣了一分钟。直到邬米迦对我说:‘去追她吧……’”
她愣住,但捂起耳朵,嘴角抽了一下,她不知道邬米迦为什么要那么说,她不敢信当时发生的事情,她只是说:“你别在这里给我演。”
“是,我当时没追,你走了,我整个被抽空了,我什么词都忘了,只把卡地亚给了邬米迦,对,那戒指是她的,但我好像不是她的,我不知道我怎么了,我也往外走,走了很久。你走掉了,但我觉得你就在我身边,在上海这座城市里,跑不远……”说到这里,他深呼吸,否则太痛苦,说不下去,“没错,我没用,我退缩,遇到想不明白的事情只会逃跑,我有机会去日本拍片,我就去了,我留字条给你说等我回来,我们好好理一理思路,想想我们到底是怎么了?可是我刚下飞机,收到的短信是你结婚了……”
用力捂住耳朵,还是会听见,怎么办,就算只看见他的眼泪都已经快化成碎片了,怎么办,她摇头,“不说了,不说了,连波西,我都领结婚证了,我结婚了,你来这个仪式是没有用的,谢谢你,要不一起回去喝杯喜酒。”
“向日葵,你是我的。”他一把抱她入怀,紧紧抱住,不让她走。
“我没看你留的字条,从我离开的那晚起,我已经决定不再关心任何与你关的东西,不看不想不听不知道不理解不接受,不,原,谅。”
“我要的不是这些,我要的是你现在和我一起离开这里。”
“你开什么玩笑?”她再次挣脱他,“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连波西,别再玩过家家了好吗?”
“我要怎么做,你才明白我是认真的?”
“邬米迦需要你的认真……算了,我不想和你吵架斗嘴,没意义了,都没意义了。”她擦掉眼泪,再次挣脱他,往前走了三步,远远地回头看着他,“我要走了。”
他也用力擦掉眼泪,哽咽了一声,非常痛苦,但低头忍住了,抬头再看向她,强颜欢笑,一个顽劣不堪的笑容,不知道他怎么想的,但他竟然说:“好啊,我和你赌一把。我俩从小玩到大的,石头、剪刀、布,一局制,谁赢听谁的。”
她愣了愣,觉得此时此刻,他的孩子气有了摧毁世上一切的力量,像个叼着奶嘴在厮杀着的霸主,怪诞却又霸道,天下无双。
“怎么,不敢啊。”他昂昂下巴,轻蔑地看她。
永远的激将法。
他知道,她懂,有用。
于是她握拳抬起手,他笑,也握拳,抬起手。
时间凝固。
两个人都给出了自己的选择。
一切交给命运,一切都是赌搏,一切都是两个傻子的自娱自乐。
她赢了,剪碎他的梦。
她回头,打开通道大门,离开,门重重合上的一瞬间。
他大喊了一声:“我在你家门口等你!晚上!今晚!”
门合上,她回去。
结婚。
男方家属跑了大半,能出动的力量全出去找人了。婚礼大堂内坐着分散又零星的宾客,动筷子也不是,不动筷子也不是。大家一边担着红包打水漂的心,一边不知道是否该为看到这样的八卦高兴。
向日葵回到婚礼现场,在主桌前坐着。乔乔和舅舅迫于压力都出去找人了,舅妈倒是在,笃悠悠喝红酒,看见向日葵回来,她笑眯眯走过来,在葵身边坐下。
“回来啦?”
葵静了静,侧眉问她,“你怎么总是不骂我,像我这么不清醒的人,你怎么不多骂我两句。还是等舅舅来吧……”
“有什么好骂的,你这些事,我年轻时都干过,比你再厉害不知道多少倍。我年轻时比你玩得狠,追我的男人排着长队,我觉得我好较有得挑,有得玩,不过玩着玩着就老了,呵呵……”舅妈说自己的事,渐渐扯远了。
葵不说话。
“我不骂你,我有什么好骂的,你舅舅说我这个舅妈当得幸灾乐祸得,哈哈。”她拆了桌上的喜烟开始抽,葵想了想,顺手也拿了一根开始抽。
舅妈笑,不说话,若有所思,葵也不说话。
两个女人,各怀心事。
新娘子回来的消息,很快就被在场宾客打电话通知男方家属们回来了,陆陆续续冲回来一大队人马,好像是第二次婚宴开始一样。孟家老老少少急得一头汗,冲过�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