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借此恶心刘弘一把,都对陈平一党有百利而无一害。
而刘弘则已是被这件事,架在了火堆之上。
——齐悼惠王刘肥,在汉室历史上的地位虽不如明太子朱标,但作为刘邦的长子,刘肥在宗室内的地位着实不低!
对于这个长子的关爱,光从刘邦封给刘肥的国土就可以看出——齐国,位处江南,其土肥沃,其民甚广,可谓膏肓之所;在西汉历史上很长一段时间里,齐王的财富,都维持在皇帝的少府库存之上!
更不用提齐国那堪比燕赵的国土面积了——燕、赵,好歹是边郡‘苦寒之地’,而齐,则是不亚于关中的风水宝地!
刘弘地便宜老爹,孝惠皇帝刘盈,对于这位庶出的长兄也甚是恭敬——在刘盈出生没多久之后,刘邦便已自沛县起兵,开始拼事业闯天下了。
在那个刘邦忙着拼事业,吕后忙着给刘邦编造神话的颠沛时节,刘盈等一众幼弟,乃至于鲁元公主,都是由肩负起‘长兄如父’之责的刘肥照顾的。
所以,刘肥在刘邦诸子心中的地位,实际上几乎等同于撇开皇帝身份的父亲刘邦。
若非刘肥出身不好,乃庶出,那刘邦即便是传位刘肥,其余七个兄弟也大概率不会有什么意见。
更何况刘肥的一生,着实让人同情——童年时期,刘肥以‘私生子’的身份,由生母曹姬照看长大;少年时期,又跟随南征北战的刘邦奔波。
终于等到刘邦得了天下,刘肥还被储君刘盈的母亲:吕后,狠狠顾忌了一段时间。
待等天下初定,刘肥被封为齐王,好不容易有安生日子过了,结果没几年,刘邦就驾崩了;偏偏刘肥朝长安时,在刘氏家宴席间把吕后给得罪了个彻底···
为了保命,刘肥付出了齐国的一郡,给吕后的爱女鲁元公主为汤沐邑,才侥幸躲过吕后的点杀;但对其他几个由自己亲手照看大的弟弟们,被吕后挨个忽悠到赵地,然后杀害,身为长兄的刘肥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最终,刘肥在憋闷、恐惧、自责的复杂情绪中,年未满三十便英年早逝。
刘肥的遭遇,再加上刘肥的三个嫡子在诛灭诸吕过程中的付出,使得‘遍封悼惠王之嗣’这种说法,顿时拥有了非常过硬的理论依据——为了弥补悼惠王刘肥悲惨的遭遇,也为了表彰悼惠王一脉对诛吕之事的无私奉献,刘弘都应该不吝王之!
让刘弘最难以接受的是:偏偏这个说法,是在燕赵出缺,各地诸侯不稳,宗室面临洗牌的时间点出现的!
若是换个时间,刘弘完全可以摆出一副‘非朕不愿封,实乃天下已无土可封’的架势,回绝这个提议!
但在赵国王位出缺,刘弘地三个弟弟虽有王之名,却因年幼而无王之实的现在,这件事就非常棘手了——如果刘弘坚持反对分封悼惠王一脉,那舆论必然会出现这样的指责:陛下宁愿让赵地无王,让梁、淮阳、常山三国掌于童子之手,也不愿封齐悼惠王之嗣啊···
什么以孝治天下,什么兄友弟恭,磕家和睦,都是假的吧?
这样的道德谴责,别说身为齐悼惠王之侄的刘弘了,就连刘肥的弟弟,刘弘的老爹刘盈,都未必消受得起——封建社会的金字塔,越往上,其长幼尊卑,礼法纲常就越严格!
到皇室这个顶点,那更是秩序森严到令人发指!
历史上,对于弟弟淮南王刘长证据确凿的谋反,文帝刘恒都只能拐弯抹角的弄死,还要一整套政治作秀,才能勉强将自己从‘弑弟’的舆论污点中摘出来。
若刘长是刘恒的兄长,那刘恒别说尽封淮南厉王诸子为王了,就算刘恒把半个天下交出去,都摆脱不了‘弑兄’的骂名!
毫不夸张的说,若有朝一日,刘弘的叔祖:楚王刘交朝长安,那君臣相见的画面,绝对会让刘弘淡疼无比——刘交以臣礼拜刘弘,刘弘以子侄礼拜刘交;刘交慌忙道‘陛下万莫如此’,刘弘更慌道‘皇叔祖万莫如此’···
事已至此,齐悼惠王诸子封王一事,刘弘已经是无法直言阻止了——从宗族地位来讲,刘弘虽然是法理上的家长,但排资论辈,刘弘只是刘邦的孙辈。
虽然刘肥的儿子们,也不过是刘弘地表兄弟而已,但这件事,是以‘悼惠王诸子’为参考的,而作为刘邦的儿子,刘肥的辈分根本不是刘弘可以比拟的。
更要命的是,刘肥非但是刘邦儿辈,还偏偏是儿辈中最大的那个——长子!
也就是说,刘弘要想阻止这件事,除了针对刘肥那十几个庶子,挨个拿出有理有据的道德缺陷,以证明其‘不能胜任王位’之外,便只有请出比刘肥辈分更高,在宗室内有资格对刘肥下定论的长辈,来否定‘遍封悼惠王诸子’这件事。
而如今宗室之中还在世,且辈分高于齐悼惠王刘肥的,便只有一人——高皇帝刘邦幼弟,楚王,刘交!
实际上,刘弘已经在舆论出现之后,便以‘匈奴来使,朕年幼,恐遭胡虏相轻’为由,下达了召楚王刘交入长安觐见的爰书,并交由张苍,通过地方御史的通信渠道,送到楚国。
但一来,刘弘心里不是很确定刘交会不会来——因为在原本的历史上,刘交的寿命也没剩多久;刘弘不知道刘交的身体,能不能承受得住车马劳顿,以朝长安。
二来,即便刘交来了,刘弘也不确定能否得到刘交的支持——毕竟楚国和齐国接壤,刘交和悼惠王一脉的感情,无疑比远在关中的孝惠皇帝一脉更近一些。
所以,在尝试性的召楚王刘交入长安的同时,刘弘习惯性的准备了第二套解决方案,即:刘交未能来长安,或不支持刘弘的前提下,这件事应当如何处理?
如果真到了那一步···
悼惠王一脉,刘弘还真是非封不可!
即便在原本的历史上,文帝入长安继大统,也未能躲过这一遭——封刘兴居为济北王,刘章为城阳王,刘辟光为济南王,刘志为淄川王,刘卬为胶西王,刘雄渠为胶东王···
文帝分封之后,悼惠王一脉光是刘肥的儿子中,诸侯王便已达到七个!
刘肥的十三个儿子,七人为王,余下六人,也尽皆为侯!
而这一世,刘弘却万分不愿让悼惠王一脉出现‘一门七王六侯’的状况了。
因为在景帝朝的吴楚之乱中,悼惠王一脉的七位诸侯王,直接参与叛乱的就有四个!
其余三个,也并非明哲保身,而是要么被王相夺了兵权,被软禁,要么就是被驻扎荥阳的大将军窦婴堵在了家门口。
这样一家子在历史上有‘反叛’案底的奇葩,刘弘又怎么可能让他们成为诸侯王?
再者,历史上的文帝封这七人为王,并非是在原本由中央直辖的郡县,或者其他诸侯国中裂土,而是直接将齐国分成了七份,让这七人分而王之。
也就是说,刘肥一脉的诸侯王虽然从一个变成了七个,但实际掌控的疆域并没有实质性改变,依旧是汉初的齐国那片土地而已。
可刘弘却相当不乐意这么做。
因为无论是历史,还是后世的知识储备,都明确的告诉刘弘:挡在中央集权前的第一个障碍,就是分封诸侯势力!
将原本形单影只的齐国一分为七,让刘肥的七个儿子堆在一起,守望相助互为犄角,那对刘弘将来的削藩,无疑会大幅提高难度。
若是将悼惠王一脉的这几个表哥封王边地,刘弘更是不愿意——无论是文帝的宽和政策,还是景帝粗暴的削藩,汉室诸侯王问题,永远是和匈奴人的身影一起出现的!
万一将来,这个被刘弘亲自封往边墙的诸侯王,为了远在齐国的兄长心下一横,去引匈奴人入关,那刘弘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齐国不能裂土,边墙又不能封,剩下的选择,便只有关东内陆了···
但关东,别说是裂土封王了,就连名义上属于中央直辖的郡县,长安实际上能达成的掌控力度都十分有限;至于已存的诸侯王国,更是在关东扎堆成一片!
刘交的楚国,刘濞的吴国,刘长的淮南国,吴臣的长沙国;都不是刘弘所能触碰的!
“唉···”
“若楚王不愿出面,就只能先委屈朕那两个弟弟了···”
关东内陆,刘弘唯一能做主的诸侯国,只有弟弟刘武的淮阳国,以及刘朝的常山国了···
第0150章 雷霆之怒
“遍封悼惠王诸子一事,涉悼惠王之遗德,兹体事大;朕今年齿尚幼,实不敢擅断。”
“楚王交,朕之季祖,宗室长者也。”
“乃令楚王朝长安,佐朕决悼惠王诸子事。”
见刘弘有意将封刘肥诸子为王之事后延,朝臣百官也只好按耐下喷薄欲出的‘表达欲’,略有些失望的躬身一拜:“伏唯陛下圣裁。”
将这档事儿暂且压下,刘弘勉强按捺住胸中愤恨,装出一副淡然的样子,又似是突然想起般道:“内史何在?”
见刘揭满脸淡然的走出朝班,刘弘胸中顿生一股憋闷!
暗自咬咬牙,勉强忍住冲下御阶,一拳呼在刘揭脸上的冲动,刘弘稍带些困惑道:“此数日以降,朕闻内史府库所得颇丰?”
“朕不明政事,敢请内史教之:此值年首,无有税赋之入,内史亦无税赋收纳之权;何以数日而入钱千万之多?”
话说到一半,刘弘语气中便已压制不住的带上了怨念。
——关于内史过去几天的具体收入,刘弘已经大致有了估算:少府每卖出一石粮,内史得税一算!
这就等同于说,少府每通过一石粟米,换来八十五钱时,内史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躺着收到一百二十钱的‘购置税’!
而少府再过去这段时间,足足卖出了十余万石粮,得钱将近九百万!
须得一提的是:少府卖出的这十多万石粮,并非没有成本——从安陵杜氏搜刮出来的那批粮食,早已被刘弘原封不动得塞进了少府的库存里,并名言下令:少府须常年备粟米五十万石!
所以,少府卖出的那十几万石粮食,实际上是少府用刘弘从诸侯大臣们手中‘拿’回来的钱,以石八十二钱的价格,从忙着甩卖粟米的关中粮商手里买来的!
结果可倒好,刘弘这边刚为自己‘每石三钱’的利润,共计超过三十万钱的收入窃喜时,内史不声不响,就从这件事中捞了将近一千三百万钱!
这就好比在后世开养殖场,场主投入时间精力物力财力,才通过售卖牧畜赚得几十万利润,结果旅行社几乎一分钱不花,就通过带团参观这家养殖场,收入上千万!
养殖场老板怒气冲冲的找旅行社理论,结果被一张印有当地政府盖戳的‘旅游许可’,给弄的哑口无言···
这才是让刘弘最憋屈的——刘揭收‘粮食购置税’,居然他喵的合理合法!
可就算刘弘撇开前世所有关于汉律的认知,重新从石渠阁取来一份时行的汉律,都快把逐渐翻掉色了,也没找到哪怕一句关于‘粮食购置税’的内容。
今日此问,刘弘就是想听听,听听刘揭如何在汉律之中,变出一道关于‘粮食购置税’的法令!
在刘弘‘虎视眈眈’的注视之下,刘揭慢条斯理的整理了一番衣冠,才缓缓开口道:“禀陛下,内史府库所入之钱,皆按律所取之商税也。”
“夕者,长安田氏击登闻鼓,陛下盛怒,乃令内史尽出备盗贼都尉,以查关中贾粮之豪商巨贾。”
“臣蒙陛下不弃,以为内史,自当奉命,彻查关中之粮商巨贾所为。”
脸不红心不跳的给自己脸上贴一层‘陛下之臣’的金,刘揭清了清嗓子,慢条斯理道:“臣奉陛下谕,查得长安凡贾粮之商,皆多有不占①租之举,徒使国库损商租良多;不占之列,凡以田氏者甚。”
“按律,市贩匿不自占租,坐所匿租臧为盗,没入其所贩②。”
“然田氏,乃陛下御称之义商也,臣不敢依律行惩,遂退而求其次,以促田氏补缴所欠之租。”
“既田氏如此,粮商之余者,臣恐遭厚此薄彼、治法不平之污名,亦不敢差以待之。”
听着刘揭一字一句,吐出内史衙门的‘收入’来源,刘弘的脸肉眼可见的黑了下去。
刘揭的话,刘弘也听明白了:陛下你自己说的,要查关中粮商,臣查了,结果查出来他们逃税!
但粮商以田氏为首,陛下说田氏是义商,臣就不敢按照法律,没收田氏的财产了,只能让田氏把欠的租税交上;为了一视同仁,其他的粮商,臣也只能这么处理。
——话说到底,刘揭派内史衙役到东市收税,还是奉了刘弘的命令!
“内史所言虽如此,然朕所听闻,可非如此啊?”
阴恻恻一声质询,刘弘怒极反笑,已隐隐抽搐的脸上满带着讥讽:“既是商贾未缴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