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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在福利院,他每日发呆所想的,也是自己的母亲。
这一世,糊里糊涂的来到这个世界,第一眼见到郑小姐他就惊呆了。
——那明明就是梦里母亲的相貌啊。
不知不觉,刘志又哭了起来,哭的稀里哗啦。
“妈妈,我给你报仇了啊~~”
……
夜风吹起。
刘志掀帘,提着一个小桶走出了帐篷——他并不是放过张献忠,只是连续行刑一个多时辰,他有点累了,需要歇息一会了,站在帐篷外几十步之前,望着山间漆黑的夜色和笼罩在黑夜里,随风飘动的山林,夜风一吹,感觉脑子清醒了很多。
母亲之外,他又想到了其他。
“人之生矣有贵贱,贵人总为天恩眷,人间尽是不平事,草民之穷由天谴……”
刘志嘴里默默念叨张献忠刚才所笑唱的七杀句,想着前世今生,念到最后,他表情诡异而坚定。
脚步声响,一人走了过来,抱拳:“三将军。”
借着插在树上的火把光亮,看见他的脸,原来是刘志的亲兵队长金忌九。
刘志将手中的小桶递给他,面无表情的说道:“这是明早的肉粥,拿去。”
金忌九双手接住,脸色微微发白。
——小桶里都是一片片的血肉,虽然三将军没有说,但他却能知道,那都是八大王的血肉,八大王一直吃别人的血肉,还曾经埋怨李自成当初在洛阳烹煮福王的时候,没有给他留下一块肉,想不到今日他的肉也要被熬成肉粥了。
另外,不过几天时间,三将军就将营中张献忠的亲信清洗了大半,手段极为残酷,即便是身为他最心腹的金忌九也都看的是心惊肉跳,而今夜,三将军独自一人进入张献忠的帐篷里,金忌九带人在周边周围。暗夜之中,张献忠的大叫嘶吼时不时的就会从帐中传出。虽然离的远,听的不甚清楚,但金忌九却能知道,三将军正在对八大王施以酷刑,可怜的八大王,怕是看不到明日的太阳了,现在看着八大王的血肉,心中惊恐,兔死狐悲,对三将军也就更加恐惧。
“没有什么异常吧?”刘志问。
“没有,都老实的很。”金忌九恭恭敬敬,不敢直视刘志的目光,眼神里满是恐惧。
刘志点头:“看好了,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也不得靠近周边一百步之內。”
“是。”金忌九抱拳领命,随后小心翼翼地道:“三将军,明日一早,我们是不是要按时拔营?”
刘志点头,蜡黄脸阴沉:“当然。”目光周围破破烂烂的帐篷和其间的一些篝火,又看向远处的暗夜,像是思索着明日的行军路线,忽然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他皱起眉头:“老九,你有没有听到什么?”
金忌九赶紧竖起耳朵,凝听了一下,摇头:“没有啊,什么声音也没有。”
刘志脸色凝重:“这正是奇怪处。感觉今夜太静了,一点声音都没有,不应该啊,这山间的鸟兽怎么一下都没有声音了?”
“或许是因为今夜冷?”金忌九浑浑噩噩的回答。
“不对!”
刘志咬牙,脸色一下就苍白:“一定是有什么事。老九,你带几个人……”
话还没有说完,就听见营地左边忽然骚动了起来,林木树叶在晃动。暗夜里,整个大地好像都在晃动,随即就听见一阵惊慌的呼喊,那是献营负责值夜的士兵发出的惊呼。接着,轰的一声,山林中忽然射出无数的羽箭,将营地外围守夜的几个献营军士射成了刺猬,杀声四起,营地里蹿出了一个又一个的黑影,嘴里呼喊:“杀呀,杀贼~~~”
官兵来了!
刘志和金忌九都是大吃一惊。
刘志什么也不想,转身就往帐篷奔,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官兵来的太快太突然,原计划一夜凌迟张献忠的计划肯定是来不及了,他现在只想着冲进帐篷,一刀结果了张献忠,然后再逃跑。
刘志掀开帘子,冲进帐篷。
但眼中却是大惊。
张献忠竟然不在原处了!
只有断掉的绳子和两根小腿白骨以及一堆的碎肉和血污留在原地,而张献忠却是不见了人影。
惊怒的目光左右一看,发现帐篷的左侧被掀起一截,地上还有流淌的鲜血,显然,张献忠挣脱之后,从帐篷下面钻出去逃跑了。
“啊!”
刘志目眦欲裂,整儿人气的都快要爆炸了,他为自己的疏忽、也为张献忠这个老贼的顽强所愤怒,他提着短刃,一瘸一拐的冲出帐篷就去追。
这一刻,他只想杀张献忠,对于忽然出现的官兵也不顾了。
但暗夜漆黑,出了帐篷之后,脚下的血迹已经难以探寻,周围又都是山林和沟壑,根本不知道张献忠逃向了哪里?
“张献忠,狗贼,你在哪?你逃不掉的,我要杀了你!”刘志愤怒的都快要爆炸了。
而此时,整个营地已经翻江倒海,人仰马翻,暗夜里,无数的官军从周围的山林里冲了出来,箭射枪刺,同时高喊:“跪地免死。投降不杀~~~”又有人喊:“捉献贼啊,捉住献贼,赏银千两!”
“三将军,三将军~~”
金忌九惊慌的追上刘志,脸色发白:“我们快逃吧,不然就来不及了~~~”
刘志痛苦的咬牙,仰天长叹,他也知道不能再追了,不然不但追不上张献忠,自己也得被官军活捉,于是转头,懊恼痛恨的说道:“走!”
……
几乎是毫无抵抗,已经在群山里逃亡了半个月、粮草断绝的献营残兵面对忽然杀到的官军,根本没有抵抗的意志,纷纷跪地请降,只用了极短的时间,官军就占领了营地,随即火把亮了起来,带队的将领出现,火把光亮照着他的脸,却是武昌参将汪文熙。
张献忠第一次攻打武昌时,汪文熙还只是一个小小的武昌卫经历,负责守卫城外的钵盂山和洪山,他率部血战,击退流贼一次又一次的进攻,奈何武昌总兵方国安贪生怕死,弃城逃跑,汪文熙虽然英勇但也无奈,最后只能撤退。后隆武帝带兵南下平乱,在武昌叙功论过,斩了方国安,并拔擢汪文熙为武昌参将,从那时起,汪文熙就驻守武昌。
二十多天前,张献忠忽然攻陷咸宁,湖广震惊之时,汪文熙一边加强武昌城防,一边试图向咸宁援救,而等到虎大威的三千营骑兵忽然从武昌城下而过,往兴国州杀去之时,他知道,武昌危机解除了,于是他请命出城,追剿张献忠,三天后,京营的前锋步兵赶到武昌,因为汪文熙麾下的湖广兵对周围一带的地形比较熟悉,利于追击,因此隆武帝同意了汪文熙的请求。
于是,汪文熙带兵一千,出了武昌,往兴国州,继而又往太平山追击而来……
第一千一百一十章 张献忠之死(六)
……
太平山中。
在山中追击了半个月,士兵消瘦,很多人都已经失去了信心,但汪文熙却始终不放弃,不止是因为他决心坚定,一定要抓到张献忠,更因为李定国和刘文秀归顺朝廷之后,将张献忠可能的逃亡路线,已经上一次他们从江西千里转进咸宁的经过,都详细写了下来,朝廷连夜抄录,急送给各路追击兵马,令他们以为参考。
有了这份资料,汪文熙信心更足,而功夫不负有心人,就在今日下午,他们终于是发现了张献忠残兵的踪迹,循着痕迹,衔枚而进,一路追到了这里……
“什么,不见献贼?只见他的小腿骨,这怎么回事?”
轻松击溃流贼残兵,令汪文熙欣喜,但当听到没有张献忠的踪迹后,却见了其小腿骨,汪文熙惊异不已。
官兵将两个张献忠的亲兵押到了他面前。
两个亲兵一把鼻涕一把泪,心惊胆战的供述。
听完,汪文熙又是惊喜,又是焦急,惊喜的是,流贼出了内讧,献贼居然没了小腿,焦急的是,献贼的人居然不见了,该不会是被人就走了吧,忍不住大叫了出来:“搜,献贼跑不远的,一定要抓到他!”
今日最大的目标,或者唯一的也是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擒获张献忠,如果不见张献忠,等于是一场空。
“是!”
一千官军在方圆十里之内展开了密集的搜寻,
天色大亮后,终于在附近一个草沟里发现了没有了小腿、昏迷不醒的张献忠。
原来,张献忠虽然拼力逃出了帐篷,但终因流血过多,体力不支而晕倒在了草沟间。
“献贼在这!”
发现的官兵兴奋的大叫了起来。
听到此声,一千官兵群起激动,整个山间都是兴奋的呼喊:“献贼抓到了,抓到了呀~~”
兴奋的呼喊很快就从太平山传到了兴国州,通山,继而是咸宁和武昌。
“好!”
消息传来,连一向沉稳的隆武帝朱慈烺都忍不住拍案就好。
李自成伏诛,现在张献忠又被活捉,明末两大贼首,都已经被朝廷扫平,加上番薯马铃薯等新式农作物的推广,旱灾鼠疫等大自然周期灾害渐渐过去,大明朝最困难,最危亡的时期,已经是渡过了,身为皇帝,帝国最高的领导者和负担者,朱慈烺心中无比欣慰。
“刘志走了……”
而在欣慰之外,对于刘志的失踪,朱慈烺微微有点担心,倒不是担心刘志同为穿越者的身份,也不是担心刘志会胡说八道、继而天下人会怀疑他皇帝的身份,而是他隐隐感觉,刘志可能还会惹事,前世他就看出,刘志极其坚韧,有强大到令人难以置信的生存能力,如果他没有死在山中和乱军之中,那么他就一定会有所破坏……
当然了,所谓的担心也只是百分之一都不到的小小阴影,对大明皇帝来说,一个小小的已经失去张献忠领导的刘志,其实是不足为虑的,经过改革和调整之后,即便刘志有再大的能耐,是张献忠和李自成的结合体,都不足以搅动现在的大明江山了。
五日后,张献忠被押解到了武昌。
囚车入城时,全城轰动,从官绅商贾到贩夫走卒,无不奔走相告,欢呼雀跃,只比过年还热闹,这个肆虐天下,在湖广作恶极深的大魔头,终于是恶贯满盈,为朝廷捕获了,那些有家人亲族死在流贼手中的受害者都泣不成声,对天长拜。
“让开,让开!”
虽然官兵拼力开路,格挡周围如山的愤怒和投掷而来的各种臭鸡蛋兰果皮,甚至是石头石子,但张献忠还是被砸了一个满头开花,狼狈不堪,因为两只小腿已经没有了,所以不能站只能坐在囚车中,迎着漫天的臭鸡蛋和烂果皮,张献忠哈哈大笑,口中不时嘶吼:“天生万物以养人,世人犹怨天不仁,杀杀杀啊~~”
……
对于张献忠的处置,没有什么异议,当然是凌迟,但凌迟的地点,群臣却有不一样的看法,有人认为应该押赴京师,严政典刑,有人则认为,陛下现在就在武昌,张献忠的双腿又已经流脓腐烂,怕是没几天活头了,不如就在武昌行刑。
隆武帝准了后者。
于是,张献忠就在武昌被凌迟。
前世里,朱慈烺一直不明白,张献忠为何会如此暴虐?即便是对招安他,对他有过祐护之恩的五省总理熊文灿,张献忠也从来没有抱持过感激,在熊文灿因他反叛被朝廷处死,家人穷困潦倒,不得不寓居在承天府附近时,张献忠居然派人将熊文灿的全家斩杀,要知道,当日若不是熊文灿力保,张献忠早就在投降的当日就被左良玉王任学等人斩杀了。
张献忠毫无感恩之心,无情无德,对官员尤其痛恨,凡是攻陷一地,官员必死无疑,到了后期,连百姓也不放过了。四川天府之国,百万的百姓竟然被他屠戮一空。
这样的魔头,究竟是怎么产生,如何进化,他的心理路程是什么?朱慈烺想要探个究竟,以便知道以后如何预防?
又或者,从内心里朱慈烺对这个大魔头都充满了不解。他想要知道,张献忠究竟是何等的狰狞模样?
于是,凌迟之前,朱慈烺伪装成刑部的小官,亲到死囚牢,看视张献忠。
……
午后的死囚牢,散发出阵阵腐烂的气息,张献忠手带重铐,蜷缩在阴暗的角落,动也不动。仿佛是死了一般。
“张献忠!”
负责看守张献忠的,非是一般的典吏,而是精武营的精锐,一个小校打开牢门,进入牢房,用脚尖轻捅张献忠。
张献忠慢慢睁开了眼睛。
小校强压住那股铺面而来的腐肉气息,向身后的两个军士挥手,两人迈步上前,将张献忠提拎起来,摆坐在墙壁之上,这中间,张献忠低着脑袋,披头散发,毫无反抗,整个人已经完全失去了生命的气息。
“张献忠,睁开眼睛,你可认识本官是谁?”
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