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脚步急促,一个全身甲胄,挎着长刀的千总,急步匆匆地进入大堂,对倒在堂中的张纯厚看也不看,只向孙永成抱拳行礼:“禀副镇,所有人都处置完毕了。”
就在他抱拳时,清楚看到了右手护腕上的鲜血,隐隐地,他甲胄上也带着血迹。
孙永成点头:“干的好,所有弟兄,一人赏十两银子!”
……
同一时间。
右柳营营房。
右柳营主将申世泰正在擦刀上的血。
和善柳营一样,右柳营也刚刚经历了一场小型清洗,照着萧汉俊的名单,将所有人都以勾结奸人、谋害定王的名义处死了。
……
左军都督府大堂。
堂前左右,十几个军士挎刀而立。
堂中,原精武营副将董琦披头散发,双手带着镣铐,正愤怒无比的瞪着堂上的主官。
却是襄城伯李守錡。
李守錡冷冷:“董琦,你勾结奸人,欲图谋划定王殿下,证据确凿,还不快画押?”
“呸!”
董琦一口血水就唾了过去。
李守錡一拍惊堂木,叫道:“来啊,大刑……”
但刚说到一半,就见董琦忽然一个疾冲,从案前十步,忽然就冲到了李守錡的面前,然后轮起手中的镣铐,向李守錡狠狠砸了过去。
这一下事起突然,董琦动作又极快,李守錡案前的侍卫竟然来不及反对,只听见砰的一声巨响,董琦手中的镣铐,重重砸在了案面上,这一下聚集了董琦心中全部的愤怒,力量奇大,四寸厚的案面,竟然直接被砸成了两半。
而坐在案后的李守锜已经吓的是脸色煞白,仰面而倒。
董琦却是大叫可惜,若非在这之前,他已经受了一阵棍棒,双腿无力,刚才这一击说不定就能要了李守錡的命,但可惜,差了最后一力,镣铐落在了大案之上。
惊呼之声响起。左右两边的军士都扑上来,将董琦按倒在地,而李守錡身边的亲卫,则是惊慌失措的将李守錡扶起,董琦哈哈大笑,满脸是血,被扶起的李守錡面露狰狞,吼道:“大刑,大刑!”
……
城南。
精武营的一处新兵营房。
白广恩的玉田兵已经接管了这里。
原先的百总以上的将领,全部被免职,所有思想教导官和军事教官,都被关押了起来,一些特定的人,则被秘密处死,张世泽手持定王的命令,在白广恩的玉田兵的配合下,毫无留情的执行了这一切。
当然了,所谓的理由就是精武营参与了对定王的谋刺。为了避免精武营作乱,因此要打散重编。
现在站在校场木台上,看着已经被掌握,并非被打散编入玉田兵的原精武营新兵,白广恩颇为得意。
这一趟京师之行,不但执行了定王的命令,讨了定王的欢心,还得了这么多的精兵,实在是不虚此行啊。
另一处精武营营房。
唐通也执行了相同的命令。
和白广恩不同,唐通心中却是有些忧虑,虽然有皇太后的懿旨,勋贵和兵部配合,但接管精武营新兵,秘密处死一些人,好像不是他这个总兵应该做的,要知道,京营可是前太子一手创立起来的,虽然前太子已经在九宫山遇害,但声名犹在,朝中更是有很多的拥趸,他尸骨未寒就做这样的事情,实在是有点过分。
但没有办法,虽然唐通很犹豫,但定王的命令下的明白,英国公张世泽又一直监视,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完成任务,分了精武营的兵,杀了精武营的人。
……
天亮后。
“缉拿刺客,京师戒严三天,百姓勿要出门~~”
正待出门的京师百姓赫然发现,街道上竟然到处都是兵,有京营兵,也有外军,到处设岗盘查,禁止出入,内城九门和外城七门,全部关闭,所有百姓都不得外出。其紧张和肃杀,竟然是超过了崇祯帝当时登基和己巳之变时,建虏兵临城下的时候。
临街的二楼上,一个灰袍人中年人仔细审视街道上的军士,眼中有忧虑,隐隐地,却也闪过一丝怪异的兴奋,等街上的那队玉田兵走过,他关上窗户,对身后的一个黑衣人说道:“拿我的通行文牒,立刻去东缉事厂,通报李晃李公公,就说,临清故人略备水酒一杯。请他大驾光临。”
第一千零三十八章 怒发冲冠
皇宫。
端方殿。
定王朱慈炯紧张的一夜未眠,当天色大亮,消息陆续传回,说周延儒陈演已经率领群臣奉诏,并于内阁值房候命,白广恩和唐通控制了精武营,张纯厚“伏法”,董琦“画押”,太子在京营亲信,都被一扫而光,蒋德璟范景文李邦华等人的宅邸都被京营所“保护”,不能外出,也不能聚集闹事,一切尽在掌握之后,他才长长地松口气,如释重负的坐了下来。
李守錡站在他面前,老脸阴冷的说道:“殿下……只差最后一步了。”
定王暗暗吸口气,慢慢抬头:“王德化在哪?”
“在外面候着呢。”吴胜回。
“让他进来。”
“是。”
……
天色已经大亮,端方殿的晨风有点冷,王德化站在廊檐下,不知道是因为天气还是因为心情,他脸色惨白,双眼里的恐慌根本藏不住。
唐通白广恩的兵,忽然入京,由英国公张世泽带领,手举张皇太后的懿旨,接管了精武营留在京师的八千新兵,同时的,蒋德璟范景文等人被软禁,首辅周延儒次辅陈演等百位大臣,被困在内阁值房,京师戒严,里外一片肃杀,这么大的动静,自然是瞒不过王德化……
身为东厂提督,王德化知晓的情况,比一般百姓和朝臣多的多,所以在惊骇之余,他不免会想,定王为什么这么大的动作?这哪是缉拿凶手,分明是要政变夺权啊。
可太子已经遇害,这天下已经是定王的了,定王何用夺权?
难道京师流言果是真的,太子并没有死,此时正带兵归来,所以定王才会铤而走险,调外兵进京,意图控制京师情势,然后篡取大位?
如果是,那他王德化可就罪大了。
他相助定王的这些事情,一定不会被太子轻饶。
如果是在东厂,王德化立刻就会召集心腹,尤其是找来李晃,商议如何应对?
但可惜的是,他没有这样的机会,
半夜的时候,他就被定王请到了端方殿,说是有要事和他相商。
到现在,他一直在等待,京师里的这些情况,都是定王身边的近侍,也是他另外一个徒弟,吴胜一字一句告诉他的。
“干爹,殿下请你进去。”
吴胜出现,非常恭敬的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王德化定定神,迈步进入殿中,他知道,定王召见他,一定是和京师的大变有关,而他有一种预感,今次的见面,对他绝不是是一件好事。
殿中静寂。
纱幔低垂。
不见定王身影。
只有一个穿着武将勋贵服的干瘦老者站在袅袅香炉之边。
晨光映着他阴沉的老脸——正是襄城伯李守錡。
不见定王,只见李守錡,王德化心中就是咯噔一下,他知道,李守錡口中一定没有好话。
“公公,你我都要死了。”果然,坐下之后,李守錡的第一句话就石破天惊。
“啊。”虽然有所心理准备,但李守錡的话,还是惊出了王德化一身冷汗,他眉眼急跳,强自镇定的说道:“伯公玩笑了……”
李守錡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声音冷冷:“不是玩笑,是真的,今日,有确切的消息传来,说太子没有死,从九宫山里走出来了,现在他不但已经回到了军营之中,而且知晓了京师情况,此时正率领大兵返回。”
虽然已经猜出,但是当李守錡亲口说出、自己亲耳听到之后,王德化还是忍不住惊的跳了起来,瞪大眼,口中结巴的说道:“这这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骆养性不是说已经发现他的……”
说到这,他忽然明白了什么,惊叫道:“啊,骆养性这狗贼传假消息!”
……
端方殿。
两人坐在殿中。
一个是知晓真相后、跌坐在椅子里、脸色煞白、冷汗涔涔的王德化,另一个是老脸扭曲,面部狰狞的李守錡。
李守錡冷冷的看着王德化:“是啊,我们都被骆养性骗了,但埋怨他也是没有什么意义了,你我还是都想想自己吧。满朝文武之中,太子最恨的就是你我,因为你我一直都在帮定王,若不是我们,定王根本掌控不了京师的局面,也杀不了那么多的太子的亲信,以太子睚眦必报的性子,我们谁也逃不了,等他回来,你我必死!”
王德化大汗淋淋,眼神惊恐,他想说,不,我没有,我没有帮助定王!
但他只是张嘴,但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的确是帮了,从知道太子死讯后的欣喜若狂,到通过东厂和锦衣卫,不遗余力的对定王提供帮助,给定王上殿以巨大的支持,甚至还直接插手到了太子府的内部事务中。
桩桩件件,零零总总,若不是他王德化的力挺和支持,定王根本控制不了京师内外,现在他要说他没有帮,不但别人,就是他自己也不能相信。
“太子回到京师之时,就是你我的死期之日,王公公,你我两个将死之人,一起喝了这杯酒如何?黄泉路上也好一起做个伴。”李守錡面无表情的举起酒杯。
王德化的手,却无法抬起,他大汗淋淋,手指都伸不出来了,只是用目光惊恐的盯着李守錡手中的酒,颤抖的问道:“这是,毒,毒酒?”
李守錡眼有讥诮:“公公想要喝毒酒?”
王德化终于是承受不住了,一拍桌子,嗷的一声吼了出来:“你到底想要咱家做什么?痛快说出来,何必用这种方法折磨咱家?”
说到最后,几乎是要哭了。
这个样子,哪有一点像是内廷三公、东厂提督?
李守錡老眼鄙夷,盯着他:“公公不想死?想活?”
“废话,屁话!”
王德化本就出身市井无赖,这一刻,他恨不得将所有的污言秽语,都抛向李守錡。说着说着,他忍不住就流了泪。对于死亡,他太害怕了。
李守錡放下酒杯,仰头干笑了两声,然后起身,无比郑重的向王德化深辑一礼,说道:“刚才不过老夫的一番试探,事情远没有到最后那一步呢。公公莫要见怪。失礼失礼,该死该死!”
王德化哼了一声转开头,心说你个老贼早该死了,若不是你,我何至今日?
李守錡猛一撩袍子的前摆,重新坐下:“公公勿要惊慌。现在,唐通和白广恩已经入京,并且控制了精武营,善柳营和右柳营现在也已经被定王控制,朝中大臣,从首辅周延儒以下,都已经唯定王马首是瞻,不论军政朝政,都在定王囊中。谁胜谁败,还远为可知呢,更何况这个消息,群臣都还不知道,太子远在开封,最少得一个月才能回京,这中间里,只要发生一点什么事情,就足以天地变色,逆转山河了!”
听到此,王德化抬起头,惊骇的瞪向李守錡,隐隐地,他似乎有点明白李守錡的意思了。
李守錡不回避,他和王德化四目相对,老脸无情的说道:“公公不必用这种目光看着老夫,若说机智巧变,杀人狠毒,公公不在老夫之下,当初,三言两语,害死首辅薛国观,不就是公公你的杰作吗?”
“但那是文臣,现在可是……”王德化惊骇的全身颤抖。
“谁都一样!”李守锜猛地抬高声音,打断他,无比郑重的望着王德化:“公公,如果你不想死,你就没有其他选择,不然你就立刻饮了这杯毒酒,也省去了那凌迟之苦!”
“啊!真是毒酒!”
王德化惊的跳起,远远离开桌上的酒。
李守錡追上去,一把揪住他的袖子,念咒语一般的说道:“你我的性命和荣华,能否继续,不在定王,更不在太子,而在于我们自己!现在王之心得了急病,王承恩在乾清宫,现在你就是司礼监掌印,宫中一切,从内监到侍卫,都应该听你的!”
“你什么意思?”王德化结结巴巴,惊恐的问。
“公公何必明知故问?”李守錡冷冷。
“咱家不明白,不明白!”王德化吼。
“那老夫就告诉公公,公公只要做好一件事就可以了。只要成功了,不但无性命之忧,而且永远荣华富贵!”
“什么?”王德化颤抖。
李守錡盯着他的眼,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隔绝乾清宫,控制王巨,遣散王承恩身边所有人,除了定王的人之外,不使任何人踏入乾清宫一步,不需要多,只要给定王半个时辰就足够了。”
“……”王德化眼神大恐,虽然李守錡说的隐晦,但他却已经明白李守錡的意思,虽然他做的不多,只是隔离乾清宫,控制王巨,但如果事发论罪,他也跑不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