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反,现在的内廷三公,王之心王承恩和王德化,原本都是跟着天启帝,王承恩和王德化都是天启帝小时候的玩伴。
徐高没有能成为三公,但非是因为崇祯帝的压制,而是徐高对司礼监的那套东西不敢兴趣,他一心一意的就只想伺候好周后,十年间,他有数次机会可以进入司礼监,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大太监,但他都推脱了,徐高对周后的忠心,不唯周后和崇祯帝,也不唯宫中的太监宫女,作为太子的朱慈烺,也能清楚感觉到——不止是因为言语和行为,更因为眼神和表情,骨子里的东西,有时候是装不出来的。
朱慈烺点头:“我知道。我擅自从京师调兵,绝非是小事,父皇记下我一顿板子,已经算是轻放我了。”
“殿下这么想甚好……”
徐高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眼露欣慰,脱口道:“别的奴婢不敢说的,但奴婢却知道,陛下从小最喜欢的,就是殿下您啊,即便是有什么风雨,陛下对你的爱护,也是不会改变的……”
听到此,朱慈烺心中一动,总觉得徐高意有所指。
徐高随即又道:“皇后娘娘还有一句话,令奴婢传给殿下,建虏凶残,刀枪无眼,求殿下您在阵前一定要小心,臣子们能做的事情,就交给臣子们,你切莫到阵前冒险,免得皇后娘娘担心……”
周后是皇后,但更是母亲,她对太子的叮嘱,和全天下母亲对儿子的担心完全一样。
“恩,知道了,带我向母后请安,告诉她不用为我担心,我会平安的。”朱慈烺道。
徐高深躬一礼,上轿离开。
待徐高走后,唐亮捧着饭盒,来到朱慈烺面前,试探着说道:“殿下。这饭盒……”
意思是,皇后娘娘的饭,您总不能不吃,就直接出城吧?
朱慈烺看一眼他略带夸张的动作和表情,知道他还是在劝诫,抬头望了望天,说道:“建虏随时都可能渡河,我一刻也在城中待不住,就带到路上吃吧,你们放心,到了运河边军营,我就会睡觉休息,绝对不会再乱跑了……”
唐亮宗俊泰佟定方三人相互一看,都是无奈,连皇后娘娘的饭都挡不住太子殿下出城的脚步,太子殿下又做了保证,作为臣子,他们也就没有什么好再劝的了,只能点头跟随。
朱慈烺急急往安定门,不想刚到安定门街道,远远就看见安定门前站了一群官员,红红绿绿,为首一人身穿绯袍,头戴乌纱,身材消瘦,个子不高,但却威风凛凛,站在城门口动也不动,任由秋风吹动他斑白的胡须。
却是少詹事黄道周。
朱慈烺心里咯噔一下:坏了,今日怕是出不了城了。
……
通州。
运河之畔。
虽然已经挖了三道壕沟,但明军并不满足,依然还在持续不停的挖掘,五六万的民夫分成三班,日夜不停的劳作,各种器具和粮米,也连续不断的从各地运来,整个运河西岸,完全就是一个连绵两百六十里的大工地。
中午时分,保督杨文岳登上了岸边的望楼,举着太子殿下送给他的千里镜,缓缓巡视对岸的建虏大营。
运河宽不过七八丈,明军于运河西岸挖掘壕沟,构建胸墙,设置各种障碍,又修了一座座炮台,上置大小佛朗机炮,虎蹲炮,大将军炮,炮口不止瞄向河面,也瞄向对面的河岸,但有建虏大队人马在河岸边出现,这边的火炮手就会忙乎着装药瞄准,如果在装药完成之后,建虏大队还没有离开,那明军大炮就会发出怒吼。
从昨晚到今日中午,明军最少已经放了十几炮,有的是试炮,有的是驱散,但建虏却始终没有还手——据蓟州军报,建虏这一次入塞,是携带有火炮的,不但有轻型佛朗机炮和虎蹲炮,而且还有为数不少的中型佛朗机炮,黄太吉亲自押着炮队前行,这也是他落在多尔衮后面的原因,现在黄太吉的大纛就在眼前,但那些携带的火炮,却是一门不见,这让杨文岳隐隐有点不安。难道建虏火炮队没有跟随主力黄太吉,而是被派到了香河或者是武清?
但香河和武清并没有传回消息啊。
建虏大营在距离河岸五百步之外扎下,从千里镜里清楚看到,建虏营帐层层叠叠,连绵不绝。阳光下,那一面象征黄太吉的黄龙大纛清楚可见,满蒙汉朝的营帐,泾渭分明的围绕在黄龙大纛的周围,各色旗帜在风中飘扬,穿着甲胄的建虏士兵持枪巡视,蒙古探骑不断进出,而在营帐前的空地上,大批汉军旗士兵和汉人包衣,正在赶制木筏,从新砍的树木到从百姓家拆下的门板和旧木料,乱七八糟,什么都有,而赶制好的木筏,都沿着河岸摆开,从昨天下午到现在,最少造了两三百具,一眼望过去,将近三里长……
汉军旗在营前空地上干的热火朝天,建虏大营却是非常平静,丝毫也没有即将出营列阵,渡河攻击的迹象。
杨文岳仔细的观望,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一时却又想不出是哪里?他放下千里镜,递给随行的中军总兵姜名武和众位幕僚,在姜名武举镜向对岸观望时,他则是一脸沉思。
木筏已经造的差不多了,建虏已经具备渡河的能力了,但为什么还不攻击?黄太吉在等什么?昨夜的过河夜袭失败了,不过却也证明,黄太吉亲率的主力大营防卫极其严密,即便是暗夜也没有懈怠,这样的军队,一旦展开攻击,一定会是雷霆万钧之势……
第八百一十五章 声东击西
建虏主力大军就在对岸,不过杨文岳却不畏惧,他坚信,如果建虏强渡,以现在通州段的火力配置和阵地防御,足以给建虏造成巨大伤亡,令建虏不得不退——不唯有太子的精武营,更因为保定兵在他的调教下,已经逐渐成型,太子殿下又支援了大批火器,每一个站在木筏上的建虏士兵都是活靶子,即便有盾牌卫护,也挡不住岸边的火炮和犀利的火器,靠岸之后,那一道道工字型的壕沟和胸墙,更是勾魂的所在,足以将登陆的建虏士兵勾的血肉横飞。
更何况,水面上支援的战船随时都可以赶到,因此,对于坚守通州段运河,杨文岳是有信心的。
不过这并不表示没有忧虑。
第一,兵力还是不足,第二,虏酋黄太吉用兵狡诈,会不会有什么诡计?
“军门,好像有点不对啊?”姜名武放下千里镜,皱着眉头。
“怎么了?”杨文岳的心,立刻就提了起来,他也有这种感觉,但却说不出是在哪里?
“感觉……太静了。”姜名武道。
这一瞬,杨文岳忽然意识到是哪里不对了,是的,太静了,他是文臣,姜名武是武将,战场感觉比他更真切。虽然有蒙古侦骑进进出出,有持枪的建虏士兵在营前巡逻,但整个建虏大营却是极其静谧,听不到战马嘶鸣,也看不到有黄尘漫起——建虏大营所驻扎之地,乃是运河岸边的农田,今秋干燥无雨,人走过,必然会踩起黄尘,但现在只有建虏营前的巡逻士兵踩起一些黄尘,整个建虏大营的上空,却是清清爽爽,丝毫没有十几万人的大营,应该卷起的浑浊和黄尘。
而除了营前空地上,那些汉军旗和朝鲜仆从军打造木筏时候发出的叮叮咣咣,和蒙古侦骑进出时候的马蹄,其他时候,对面建虏大营再没有任何声音,连营中的旗帜,好像也都是有气无力。
“炊烟,不对呀!”
杨文岳身后的幕僚群中,忽然有人小声的念叨了一句。
杨文岳立刻警醒,顿时脸色发白,忍不住一拍大腿,叫了出来:“哎呀,不好!”
此时是中午,正是两军埋锅造饭的时间,河西岸,明军这一边炊烟缭绕,连绵看不到边。河东岸,建虏大营里的炊烟,却是少的可怜,一眼望过去,只有稀疏的十几道,那绝不是十万大军应该有的,怕是连一万人都不够啊。
姜名武瞬间也意识到了,脸色发白的说道:“该不会是……”
后半句话他不敢说了。
“轰!”
就如同是有一枚手雷,在自己脑子里面瞬间炸开一样,杨文岳脑子发晕,眼前发黑,手脚无力,瞬间就有点站不稳了。没有大炮,声音不对,黄尘不对,炊烟更是不对,难道对面的建虏大营已经是一座空营,昨夜趁着夜色的掩护,建虏主力已然悄然离开,杀向中下游去了?
京畿运河上、中、下游,上游通州段的防卫力量是最强大的,尤其昨日建虏主力大军抵达通州之后,太子殿下从京师派出的一万精武营,有七千人留在了通州,加上原有的精武营和保定兵,这一段的火力和兵力,是最为密集和精良的。
相较之下,中游和下游都略显薄弱,如果建虏大军暗夜潜行,忽然出现在中下游,利用多铎和代善已经造好的木筏,强行渡河,兵部侍郎吴吞旖蜓哺氛穹煽隙ㄊ堑膊蛔“ �
“哒哒哒哒~~”
就在此时,听见马蹄声急促,一匹令骑正顺着官道,从下游的方向,急急奔来,马上骑兵背插三角令旗,一边疯狂策马,一边高声呼喊:“紧急军情~~~都快闪开,闪开啊!”
惊的官道上的将士和民夫,向两边急闪。
杨文岳强自镇定,急忙下了望楼。
“禀军门。”
那令骑勒住战马,翻身下马,扑倒在杨文岳面前,惊慌的报道:“事情不好了!建虏大军一个时辰前,忽然出现在香河段,人马滚滚,不知多少,还携带大量的火炮,现在建虏正炮击西岸,木筏已经在岸边摆开,几万虏兵列阵,随时都可能强渡,少司马请你速度派兵支援啊!”
“啊?”
杨文岳差点晕过去,再没有疑问了,建虏果然是声东击西,假装在通州大造木筏,但其实主力大军却是在凌晨时分,悄悄离开了通州,去往了中下游,算时间,一个时辰前,正可以赶到香河,至于大炮,怕是一开始就运往了香河,现在火炮轰击,接下来就是万人登筏,万筏强渡。
建虏主力大军将近十万,加上多铎的两万,一共十二万,但香河段的守军,只有一万。
香河段,危矣!
不过杨文岳毕竟是做总督的人,开封大战也是亲自经历,尸山血海见过不少,因此虽慌不乱,犹自能镇定,他盯着令骑,喝问道:“可看到虏酋黄太吉的两黄旗和他的大纛?”
“没有见到虏酋的大纛,不过建虏在河岸边建了一个高台,两黄旗的建虏骑兵密密麻麻的护卫,有建虏亲贵坐在高台之上,指挥作战。”令骑回答。
杨文岳再无疑问了,香河当然不会有黄太吉的大纛,因为黄太吉的大纛,现在还立在通州对岸,在建虏大营里面呢,很明显,黄太吉留下大纛,以为假象,但却带着两黄旗的精锐,悄悄去了香河,高台上所坐之人,应该就是黄太吉。
可恨啊,竟被这个虏酋的空营所骗,万一运河有失,我何以面对陛下,面对太子?
杨文岳恨死自己了,一跺脚:“告诉少司马,令他坚持,本督随后就到!”
“是。”令骑爬起,急急去复命。
杨文岳调整了一下呼吸,对中军官说道:“即刻派人将此紧急军情禀报朝廷和太子殿下,请殿下早做准备!”
太子殿下是昨天傍晚离开运河,返回京师的,当时,望着太子殿下离开的背影,杨文岳深深忧虑,担心太子殿下无法继续从京师调兵,运河兵力危机难解,但想不到,今日上午,新增的一万精武营就开到了通州,暂守备徐文朴统了四个精武营千总队,六千余人,说是奉太子殿下之令,听杨军门指挥,有这六千多精兵在手,杨文岳心情大定,认为通州运河无忧,即便对岸有十万建虏,也休想突破他构建的运河防线!
但谁知,只过了一个时辰,军情就发生了如此的巨变。
黄太吉,太狡诈了。
其实在接到令骑求援的第一瞬,杨文岳脑子里面闪过的,并非是“调兵”两个字,而是“太子”两个字——如果太子殿下在当场,他会如何决断?如果调兵,他又会如何调兵?
但太子不在,杨文岳必须自己做决断,他无法,时间也不容许他向太子或者是朝廷请令。
杨文岳平静了一下心情,转对身后众将,表情依旧威严,声音依旧沉稳的说道:“香河危急,非救援不可。姜名武,徐文朴,康世德听令!”
“在!”保定兵中军总兵姜名武、精武营暂守备徐文朴和保定军游击康世德三人抱拳。
三人都表情凝重,深知运河危险了。
“你三人各率本部兵马,跟随本督沿岸而下,火速驰援香河段!”
“是!”
“贾悌听令!”
“在。”保定军副将贾悌抱拳。
“你带军继续严守通州段,非有本督命令,一兵一卒也不得擅动!”
“是。”
“再给白广恩传令,令其率骑兵火速出发,必须于本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