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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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十五年- 第50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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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姓们很快就投入到家园的修复和春耕春播之中,加上春回大地,绿意昂扬,朱慈烺一路疾行所看到的,都是勃勃生机,心中不禁感叹,大明百姓或者说华夏王朝的百姓,真的是全世界最吃苦耐劳的一个族群,但使不是到了山穷水尽、不反抗就会被饿死的极端境地,他们是绝不会跳起来造反的,所以真的不能对百姓苛责,实在是因为大明朝的财税政策从一开始就是一个畸形,国家把全部的负担都压在了最底层的百姓身上,有钱的富商和有权的士绅却不用为国家财税付出,丰收年还好,一旦发生连续的灾变,百姓们交不上粮,国家财税的破产,天下大变也就是预料中的事情了。
  这一世一定要改变。
  路过遵化时,朱慈烺在城下停了一刻钟,望着眼前这座蓟东要塞,眼中微有感叹。
  己巳之变时,一代名将赵率教率领四千精骑兵日夜兼程,驰援京师,本已经就兵困马乏的他们,在遵化附近遭到了建虏重兵的伏击。而在这之前,不论是三屯营还是遵化守将,都拒绝他们入城休整的请求,以至于这一支精锐之师,不得不在精疲力尽的情况下和数倍的建虏骑兵血拼,最后全军覆没,赵率教战死军中,三屯营和遵化也先后失守,但使遵化和三屯营的守将稍微灵活,准赵率教入城休整,形势又何至于变成这样?
  但外军不能入城,是大明朝廷的规制,除非是朝廷旨意,否则两地守将还真不敢放赵率教入城。
  这是恶政,必须改。
  在去年冬季的战事中,大明成功的击退了建虏的入塞,当时朱慈烺就已经巡视过了一遍,但蓟州是军事重地,此番再来,朱慈烺还是不敢大意,但凡路过长城碍口,他都会短暂停留片刻。
  蓟镇乃是京师北面的屏障,关隘密集,在两千华里的防线上,大小隘口一百九十余处,重要的关隘也有四十余处,东部的山海关,中部的喜峰口、潘家口,西部的古北口、居庸关。都是兵家必争的险关要塞,也是建虏入塞的重要目标,因此,朱慈烺一点都不敢懈怠。
  山海关距离京师六百里,朱慈烺日行百里,用一种急行军的速度,只用了六天半的时间,就赶到了山海关。
  其时已经是黄昏,夕阳之下,驻节山海关的文武官员都在城门口迎接。
  文官最高当然是辽东督师范志完,武将则是山海关总兵官马科。朱慈烺去年巡视就已经见过他们,马科后来又跟随他在宣化痛击建虏,立下功勋,算是弥补了松山之败的罪过,朝廷已经恢复了他的官职,并有金银赏赐。
  太子驾临,山海关文武急忙觐见,京师到山海关六百里,太子殿下只用六天时间就赶到,实在是出乎他们的意料,而当旗帜分开,面白如玉、但却由一身风尘的太子出现在他们面前时,他们心中就更是感叹了,太子殿下国之储君,万金娇贵之躯,却像一个普通将官一样纵马驰骋,六百里路程而不显疲惫,这样的英姿大约只有太祖和成祖才能有啊。
  朱慈烺驻马关前,再一次仔细观赏天下第一雄关的伟姿。
  除了一座主城之外,山海关还另有四座辅城:东罗城、西罗城、南翼城和北翼城,这四座辅城和关城以城墙相连,关城之内还有瓮城,上起群山下至沧海,形成一道完备的防御体系。其中南翼城紧靠着大海,其他三城都凭险扼守,皆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但可惜的是,这样的雄关却没有经历过战事的考验,唯一的一次,还是向内,吴三桂率关宁兵迎击李自成。
  感叹之中,朱慈烺进入山海关。
  这一夜,他就宿在山海关。晚间,听闻范志完正在准备宴席,他心中不悦,立刻令于海前去通知:一切从简,太子殿下不用宴。范志完听完一头冷汗,连连请罪,朱慈烺倒也给他面子,亲自召见他,温言安慰,又问山海关宁远的军政之事,以及建虏近期的动向,范志完一一回答。
  从一开始朱慈烺就知道,范志完没有什么大才,唯一擅长的本事就是修城。又因为在松锦之战后,收拢了一些败兵,极合崇祯帝的心思,因此才被崇祯帝看重,但就历史和朱慈烺穿越而来的观察来看,范志完不过尔尔,难当辽东督师的重任,且他在宁远大兴土木,扩建宁远城,耗费国家钱粮,朱慈烺心中是不喜的,一直都想要撤换,奈何没有机会。
  范志完之后是马科。
第七百三十七章 辽西
  “臣马科见过殿下~~”
  马科双膝下跪,叩首。
  朱慈烺温言笑:“起来说话。”
  “谢殿下。”
  马科起身,在旁边的椅子坐下。
  今夜是闲聊,非正式场合,太子提前就有交代,因此马科没有披甲胄,也没有穿武官服,而是一身平常的武人劲装,因为有宣化之战的经历,对太子有一定的了解,知道太子不喜欢繁文缛节,因此马科今日倒也轻松的很。
  不过很快的,他脸色就大变。
  因为太子给他看了几张信笺。
  看完之后,他噗通跪倒在地:“臣有罪,请殿下责罚……”
  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原来,信笺中记载的,竟然是他吃空饷,还有冒领军功的往事,笔笔字字,巨细靡遗,容不得他否认,吃空饷或许还有解释,但冒领军功却是不赦的大罪,一旦朝廷追究,他不但总兵不保,说不得还会下狱,尤其是当朝太子,未来的皇帝将他的罪行拿出来,那种忽然的震撼就更加强烈。
  所以一瞬间,马科就有一种天崩地裂、今日怕是走不出督师府的恐惧。
  见马科没有狡辩,而是直接认罪,朱慈烺微微点头,然后就着烛火,将那些信笺全部烧毁。
  “殿下……”马科满头冷汗,目光里却是惊喜,虽然他是一个武人,但并不傻,太子烧毁信笺的动作令他微微激动:太子殿下,这是放过我了呀……
  “过去的事情就不提了,不久之后,本宫有一个重任要交给你,希望你现在就开始准备,厉兵秣马,不复本宫对你的期望,但使你能完成,本宫必上疏朝廷,为你重重请赏,如果完不成或者是搞砸了,那就两罪并罚,到时你也不要怪本宫无情!”朱慈烺面色和声音都严厉。
  马科拜服在地:“谨听殿下命令,哪怕就是赴汤蹈火,臣也绝不回顾!”
  渡海攻击是一次军事大冒险,只吴三桂麾下的骑兵肯定是不够的,照朱慈烺的谋划,马科和吴三桂麾下的所有骑兵都要集合起来,作为此次渡海攻击的主力,马科身为山海关总兵,麾下骑兵有三千余,吴三桂有四千,配上少部分的京营兵马,一共万余人,执行此次渡海攻击的重任,因为是冒险,所以将官的胆气极为重要,马科虽有勇猛之名,史载,仅次于曹变蛟,但就具体战役来说,却没有凸出的表现,且没有什么定性,随波逐流,先降了李自成,后来又降了满清,在朱慈烺看来,这种人必须给他压力,坚定其心志,才能激发他的胆气,令其孤注一掷,从而爆发出所有的潜能。
  因此才有了眼前这一幕。
  “起来吧。”朱慈烺道。
  马科起身,擦擦头上的冷汗。
  接着,朱慈烺将自己的计划,简单讲述。
  听完之后,马科刚刚落下去的冷汗,又冒出来了——渡海攻击,深入建虏腹地,一旦有所差池,那可就回不来了啊。
  朱慈烺盯着他:“此乃朝廷的最高机密,到现在为止,只有陛下,我和你三人知道,你要绝对保密,连范志完也不能告知,如果泄露,你也不必再练兵,直接提头来见吧。”
  “臣明白,臣宁死也不敢泄露。”马科道。
  朱慈烺点点头:“明日你就开始准备,所缺甲胄和军械,不日就会运到山海关。”
  “是。”马科恭谨回答。
  朱慈烺端起茶碗,马科急忙躬身行礼:“臣告退。”小心翼翼地退出,等出了太子房间,站在门前的廊檐下,望着夜色,感受到夜风的清凉,马科这才发现,自己前胸后背都是湿津津的一片……回想刚才的一切,他深知自己知晓了一个朝廷的重大机密,今冬建虏入塞之时,他和吴三桂的任务不是带兵勤王,也不是坚守关隘,而是要乘船渡海,去攻击建虏的大后方。
  虽然攻击建虏后方的建议和想法,并不稀奇,最早是熊廷弼提出,袁可立继承,毛文龙实施,龙武水军每年都会对建虏的辽东海岸进行骚扰,但像太子这么大手笔,令他和吴三桂统帅大军,直接上岸,对建虏进行大规模的攻击,却是从来没有,或者说,自从崇祯四年,大凌河战败之后,大明军队已经失去了在辽东进取的勇气,只想要坚守,即便如此,也是年年颓败,到现在,锦州都丢了。
  作为一名出身西部边疆,最早在西宁卫窜起,后来一路剿匪,积功成为山海关总兵的平民汉子,马科并非是一个没有勇气的人,不然他也不可能在残酷的战事中步步升迁,但马科却是一个没有野心、安于现状的人,松山战败,逃回的总兵都被朝廷严厉斥责,降官降职,别人都是心有不甘,只有他是不以为意,每天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并没有那种立下战功,恢复总兵的急切——这种性子伴随了他一生,历史上,他降李自成,是因为李建泰,后来他降满清,是因为辽东巡抚黎玉田。
  但现在,他不能再得过且过的混日子,必须奋起了,因为他不能辜负太子对他的新任和期望!
  当然了,隐隐地也有一种恐惧,未来的皇帝当着他的面,撕毁了写有他罪行的一些信笺,并说“往事不提”,但这并不表示事情过去了,一旦他不能有所表示,那么,总有一天,太子会老账新账和他一起算。
  ……
  马科之后,又有一个将领进入太子房中,向太子跪拜行礼。
  朱慈烺坐在大椅里,借着明亮的烛光,仔细的观察他,然后问:“你就是水军参将刘应国?”
  “正是臣。”一个五十岁左右,斑白的络腮胡须,满脸沧桑的将领小心回答。
  朱慈烺微微点头:“去年你率龙武水军,攻击辽东沿海各个岛屿,并取得大小胜利十几场,本宫甚为欣慰。”
  刘应国诚惶诚恐:“臣愧不敢当。”
  “平身吧。本宫对辽东沿海不熟,有些事情要向你请教。”朱慈烺道。
  刘应国起身,表情更惶恐:“臣岂敢,殿下请问。”
  “辽东沿海的地形,应该没有人比你更了解了,你和本宫简单说说,建虏海岸防线的强项在哪里?弱点又在哪处?”朱慈烺问。
  刘应国小心回答。
  问完辽东沿海的情况,朱慈烺又问刘应国去年骚扰建虏的战绩和经过。
  这一来,刘应国回答的更是小心。
  这中间,朱慈烺不动声色的翻看塘报。
  谎言,都是无法重复第二遍的,和塘报上记载相比,刘应国现在的陈诉,破绽多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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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就足够了,冲锋陷阵肯定是不行的,但做向导却绰绰有余。
  ……
  第二日清晨,朱慈烺离开山海关,往宁远而去。
  马科的骑兵,刘应国的向导,这两项定下来,也不枉山海关之行了。
  范志完率山海关文武,在威远门前相送。
  出山海关,一直往北走,相距两百里,就是宁远城。山海关到宁远之间,大小堡子一共十二处,驿站四处,较大的卫所有四处,分别是,广宁中前所,广宁前屯卫,广宁中后所,宁远中由所,四个卫所每处驻兵都是千余人以上,其中位在中段的广宁中后所更是有三千守军,十几个大小堡子,也有守军若干,这些守军一来是守卫,二来也是屯田。从山海关到宁远,所过两百多里,基本都是良田,卫所百姓世代居住、耕种于此,这也是当初朝廷想要放弃山海关之外,辽西百姓一致反对的原因。
  前世里,朱慈烺只是听闻和在书本电脑上看过山海关外面的景象,知道宁远城的名字,今世出关一看,辽西之地,果然是肥沃。一道长长地,看不到边际的山岭,将辽阔的蒙古草原分隔在了西北面,东南方则是渤海,中间这一道窄窄地、从锦州一直到山海关的平淡大地,就是所谓的辽西走廊,也就是大明朝廷花费重金,耗费钱粮无数,也要扼守的咽喉之地。
  如果说锦州是辽西走廊的头,那么山海关就是尾,现在头已经被建虏拿去,再破了尾,建虏铁骑突入京畿平原,大明京畿就会变成建虏的围猎场,因此从天启到崇祯帝,两人虽然性子不同,执政方式迥异,但却都将辽西走廊的防守,视为重中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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