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更多的罪恶,而不是能迎来一个清明天下。”
“李某当日决定造反,乃是因为官员暴虐,百姓没有生路。既然朝廷已经有改善,李某又何必再做那人头滚滚落地的恶事?”
“更何况,辽东建虏虎视眈眈,从崇祯二年到现在,已经数次入塞,烧杀抢掠,掳掠我大明百姓,所过之处,狼烟滚滚,生灵涂炭,闯营和献营闹的越是厉害,朝廷越需要分兵,能对抗建虏入塞的兵马和钱粮就会越少,大明百姓受害就会越深,李某身为汉人,岂能再做这种亲痛仇快的事情?”
“所以,李某决意归顺朝廷,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以赎当日造成的一些罪过。”
李岩的话说完了。
李湘云听的有点呆,以至于李岩最后说了一句什么,转身离开,她都没有听到。
虽然李岩的人已经走了,但他的声音却好像还在殿中久久传荡。
如果没有玉田的经历,没有亲眼见过建虏的暴虐,对李岩的话,李湘云是一个字也不会相信的,在她心目中,官府才是最可恶、最不应该存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机构。尤其朱家朝廷任命的那些大官,没有一个是好人,根本不管百姓的死活,甚至说出过百姓们即便饿死,也不应该造反的荒唐话。
说他们是狗官,一点都不为过。
而朱家皇帝和太子自然也不会是什么好人,甚至是罪恶的来源。
因此,但遇到朱家太子时,李湘云毫不犹豫的选择了行刺,对她来说,杀掉朱家太子,胜过杀掉一万个万兵,虽然最后失败了,但她毫不后悔,如果有机会,她还会继续做同样的事。
但玉田之战,却让李湘云的心思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不只是因为在玉田之战中,她见识到了建虏的凶残和暴虐,而是她第一次见到了一支纪律严明,不骚扰百姓,反而处处帮助百姓的官军。就她和黎叔两个平民百姓的装扮,官军放他们进城,救他们一命已经不错了,岂会在其后的一个月里,继续为他们疗伤,并提供一定的食宿?
朱家太子的京营,好像和其他官军不一样,这一点,李湘云在开封时就有感觉,在玉田时就更加强烈了,不只是因为京营战力更强,更因为京营对百姓的秋毫无犯。
而朱家太子是未来的皇帝,如果他登基,会不会天下官军,都会变得像京营一样呢?
这个念头,曾经在李湘云的心头闪现过,不过很快就被她压制住了。
但今日,听了李岩的一席话,这个念头有点压制不住了。
朱家太子真的像李岩所说的那样,是一个体恤百姓,悲天悯人,未来会有大作为的好太子吗?朱家朝廷,心里真的还有百姓吗?李岩刚才对她所说的那些话,有几分真,又有几分假?
李湘云坐在椅子里,咬着唇,明亮灵动的大眼里,满满地都是疑问……
太子府后殿。
灯光明亮。
太子朱慈烺正负手而立,脸色凝重的望着挂在殿中的一副京师地图。
京师有建虏奸细,并不稀奇,但建虏奸细居然敢胆大包天的盗取京营的遂发鸟铳,却还是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不是惊讶于建虏奸细的大胆,而且震惊于自己苦心设计,并要求京营上下,必须严格遵守的各项规章制度,尤其是关于新式武器的保密,在今晚的事件中,轻易的就被一些不法之徒给击穿了。
到现在,盗取遂发鸟铳的四个建虏奸细,除了死在李湘云刀下的那一个,剩下的三人全部被抓获,虽然他们拒不招供,顽固不冥,但朱慈烺相信,在军情司的“残酷手段”面前,他们是坚持不了多长时间的。
建虏奸细还没有招供,但遂发鸟铳从军中流出的途径,却已经基本查核清楚了。
今晚,国子监监生,原本应该在军中留宿的思想教导官黄石,以老母急病为由,请假离开军营,值夜的军士按照规定,搜查了他的马车,因为黄石是思想教导官,位置比较尊贵,加上夜色又黑,因此值夜军士只是简单查看,并没有细致搜索,以至于没有发现,黄石的马车下,竟然藏了一支遂发鸟铳。
现在黄石已经被抓获,但他对“遂发鸟铳”之事,却并不知情,听到自己的罪名是勾结建虏奸细,盗取遂发鸟铳之后,他直接晕死了过去。
在京营的思想教导官中,黄石的口碑和风骨,鼓动士兵的感染力,日常工作的态度,都是一流的,去年年底,还得到了太子殿下的嘉奖。
但众人都不知道的是,黄石有一个不良嗜好,那就是喜欢逛青楼,而且经常是一掷千金,以他一个监生的收入,肯定是支撑不起的,以至于外面债台高筑,但他却依然放不下青楼的爱好,建虏奸细发现并利用了他这个缺点,为他还债,逼得他不得不做一件事,那就是将马车底部进行改装,进入军营后,停到建虏奸细事先指定好的一处地方,然后在夜晚宵禁之后,以老母急病为由,坐马车离开军营,将建虏奸细极希望得到的遂发鸟铳带出来。
这个计划能成功,不是黄石一个人就可以做到的,军中必然还有接应,因为黄石身为一个思想教导官,是没有办法直接接触到军械的。
遂发鸟铳是新式武器,太子殿下控制的极其严格,从军库管理到损坏修理,都制定了严格的制度,并都有编号,任何一支遂发鸟铳,从出厂到损毁,都有详细的记录,任何人也难以造假。
黄石只是“运输”,至于遂发鸟铳怎么到车底,又是何人所为,他却是不知道的。
现在,萧汉俊正连夜在军中清查,相信不久就可以找到答案。
但朱慈烺却知道,自己制定的军规已经是有了漏洞,关于营门进出和遂发鸟铳的保密,需要通盘做检讨,而他更担心的是,在偌大的京师中,除了今晚的这四个,还会不会有其他的建虏奸细?
原本京师是军情司肃奸的重点,但因为和东厂锦衣卫的职能重叠,未免父皇猜忌,他命令军情司撤出了京师,现在看来,东厂和锦衣卫是担不起这个职责的。
“殿下,李岩来了。”唐亮小声报。
朱慈烺点头:“让他进来吧。”
李岩进入殿中,躬身行礼。
当日,朱慈烺只所以留下李岩的性命,而不是像罗汝才郝摇旗那样交给朝臣刑部处置,看重的就是李岩的才气和心忧天下的仁义,而李岩成为医官之后,在军中的表现,也是令他满意的。
最初,李岩夫妇的起居被严格限制在军营之中,每日都有人监视,非有命令,不得擅自离开军营。
去年玉田之战后,阎应元上疏,奏明李岩是玉田守卫战中的功绩,说若非李岩在关健时候,带领伤兵和青壮,冲上城头,顶住了建虏的猛攻,说不得玉田就要失守了。
朱慈烺很欣慰,等到李岩随着京营大军回到京师后,他就令人放宽了对李岩的限制,以表彰李岩在玉田战役中的功绩,而令他惊讶的是,李岩在面见他的时候,竟然说出了一个秘密:当日在开封大营行刺,差点将他刺死的女刺客,此时正在玉田的救治所。
朱慈烺最初有点生气,一来认为李岩“贼心不改”,还和流贼有往来;第二,他当日放走女刺客,是要女刺客回到她哥哥李定国的身边,劝诫李定国,现在女刺客却出现在玉田,不是表明他当初的苦心都白费了吗?
不过在听完李岩的解释,尤其是知道女刺客和黎叔,曾经和建虏骑兵血战,黎叔受伤也是被建虏骑兵所致之后,他的怒气才渐渐平息——女刺客虽然无礼,但和建虏血战,起码说明她还是知道“非我族类”“同仇敌忾”的道理的,而她更有一个好哥哥叫李定国,为了笼络李定国,女刺客肯定是要优待的。
于是,朱慈烺默许了女刺客的存在,对她和黎叔在玉田的养伤,不予干预。
当然了,朱慈烺对女刺客的宽容,并非全是因为李定国,他不想承认的一点是,每每提到女刺客,他首先想到的第一个画面,并不是女刺客挥刀向他刺来的凶狠,而是他紧紧抱着女刺客,将其摔倒在地,两人口鼻相交,温香软玉,体香醉人,惊慌失措,粉脸红潮,肌若凝脂的旖旎……
第七百三十一章 建虏奸细
这是朱慈烺心底的秘密,他不会和任何人说,更不会承认。
而原本应该在玉田的女刺客,却忽然出现在京师,并且当场刺死一名建虏奸细,这令朱慈烺对这个女刺客,又多了一分的好奇,所以他令萧汉俊将女刺客带进了太子府,原本想要亲自询问,后来想一想,还是交给李岩比较合适,于是就有了李岩和李湘云的见面。
“殿下……”
行礼之后,李岩将经过详细讲述一遍。
朱慈烺静静听完,然后问:“以你之见,李湘云被你说动了吗?”
李岩摇头:“难,李湘云虽是女子,但性子刚烈,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动的,不过她多多少少,应该是听进了一些。”
朱慈烺点点头,罗马不是一日建成的,想要一夜之间就改变李湘云的心思,是不可能的,不过经由玉田之战,她应该已经能明白,他们这些“义军”在陕西南直隶闹的越凶,对朝廷的压力越大,那么建虏铁蹄出现在大明境内,践踏大明百姓的机会就越多……当然了,这是朱慈烺的美好愿望,李湘云会不会如他想象中那么转变,他并不敢保证,但就像当初说服红娘子一样,不管能不能做到,他都要尝试一下。
“辛苦了,回去休息吧。”朱慈烺道。
李岩却站着不动,犹豫了一下,拱手道:“殿下,不知你要如何处置李湘云?”
“暂时关着吧,等她更明白一些事理了,再放她走。”朱慈烺道。
李岩微微松口气:“殿下仁厚。”想一想又道:“李定国只是张献忠的一个义子,虽然有一些军略,但并不是太出众,殿下何以对他这么重视?再者,张献忠虽然暴虐成性,但对自己的十几个义子却是极好的,这些义子也都对张献忠忠心耿耿,殿下令李湘云捎的那些话,就算是说了,怕也没有多少意义……”
朱慈烺暗暗欣慰,李岩能说这些话,说明他真的已经放下了反叛之心,和朝廷站在一起了,于是道:“李定国虽然现在还不出众,但以后必有大成就,就用兵来说,张献忠连同其他的十几个义子,加到一块,怕也及不上他一人,本宫惜才,不想他被浪费,更不想他跟着张献忠那个恶棍造孽,所以想要收降他。”
李岩有所明白,但却不是太明白——李定国还只是张献忠身边的一个小将领,太子殿下何以知道他的用兵之能,并断言他以后会有大成就?
太子殿下不打算细说,李岩自然也不敢再问,此时脚步声响,一个全身披甲的大将匆匆而入,正是精武营副将刘肇基。李岩深鞠一礼,告退而出。
“殿下,就在刚刚,臣稽查德胜门军营,万金刚手下的一个百总高应东在房中自尽了,臣查他管辖的军库,发现原本作为损坏报备的一支遂发鸟铳不知去向,经他手下的指认,被建虏奸细盗走的那一支鸟铳,正是来自他的库中。”
“臣立刻带队搜查他的住家,发现他家徒四壁,债台高筑,原来高应东是一个赌徒,外面欠了很多的银子……”刘肇基道。
朱慈烺脸色凝重,他已经明白整个事情的经过了。
黄石是黄,高应东是赌,两人因为各自的弱点被建虏奸细所捕获,不得不听从要挟,将遂发鸟铳从军营之中盗取出来——朱慈烺震惊的不是建虏奸细要挟两人的手段,而是建虏奸细何以能知道两人的弱点,并能准确的利用,这显然不是一天两天,而是需要相当的搜集沉淀才能完成。
而大明的东厂锦衣卫,两大老牌的谍报机构却一无所知,任由建虏奸细在京师兴风作浪?
朱慈烺对京师防谍很是担心,对东厂锦衣卫不敢有太多的期望,想着是不是可以密令军情司再回到京师?
但军情司返回京师是大事,一旦被东厂锦衣卫察觉,到崇祯帝面前写上一本,崇祯帝震怒,对他这个太子起了疑心,抵制他提出的政策,甚至收回他抚军京营的权力,那造成的后果,可比两三个潜伏的建虏奸细要严重多了。
所以必须慎重,除非是万不得已,否则军情司绝对不可以轻易返回京师。
虽然军情司不能返回京师,但并不表示不能做事,在京营里,像黄石和高应东这样有不良嗜好,债台高筑,极易被敌虏利用的官员和军官究竟还有没有,又有多少?必须雷厉风行的进行一次清查,而这就是军情司的工作。
但使有不良嗜好之人,以后都不得在京营为将为官。
“臣治军不严,精武营出了这样的大篓子,责无旁贷,请殿下责罚!”刘肇基双膝跪地,向太子请罪。
虽然他只是副将,但去年击退建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