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磨虽然只是八品,但朱慈烺给李纪泽的待遇却是五品以上,不但俸禄比照五品知府,配有书童和护卫,而且还为他在京师安排了专门的住处,江启臣和刘子政也是如此。
对太子的厚爱,三人都是感激不尽。
而朱慈烺交给参谋司的第一个任务就是研拟“朱仙镇之战”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并编写作战计划。
“此事是最高机密,你三人绝不可泄露,若有一丝一毫泄露出去,本宫唯你们是问!”朱慈烺道。
李纪泽三人都是吃惊。他们虽然久为幕僚,也知道流贼还会再攻开封,但太子不是前线的剿匪督抚,并不承担剿匪的任务,为什么要制定朱仙镇之战的计划呢?难道太子是要带领京营参与剿匪呢?可京营的本职是拱卫京师,百年来,除了土木堡之变随皇帝御驾亲征之外,京营就再也没有出过京师。
心中惊疑,但却也不敢多问,只能依照太子的命令而行。
而所谓的“作战计划”也是他们第一次见。
历来,幕僚只是负责向主帅提供建议,而所谓的建议,大部分也都是口头,很少有写在纸头上,一来作战方案是机密,留下纸面的东西总是不安全,二来,幕僚都是文人,对军中的具体事务并不是太清楚,比如军中有多少鸟铳,多少军马,因此很难做到细微,他们只能提出一个大政方略供主将参考。
这个时代的军师幕僚,大部分都是如此。
但朱慈烺需要的幕僚和参谋司不是这样,他要的是具体详细的作战计划,而不是纸上谈兵。
为了让三个赞画尽快熟悉京营,了解京营的战力,朱慈烺将小将佟定方派到了参谋司,令他陪同三个赞画在营中多走走,多转转,看京营兵的实际战力,另外朱慈烺也是在等另外两个人的进京——一个是辽东宿将,原辽东总兵刘肇基,另一个是左良玉麾下将领,流贼出身的马进忠,有了这两个人,京营参谋司才算完整,才能知己知彼,也才能制定出针对流贼的“朱仙镇作战计划”。
第二日清早,火器厂成批次制造出的第一批两百支遂发枪送到了城外大校场。
朱慈烺兴奋不已,带着京营诸将亲自迎接。
端枪在手,仔细摩挲枪身,查看每一个零件,朱慈烺心中的激动无法形容,遂发火枪的时代终于是来临了,为了这一刻,他等很久了。
和火绳枪不同,新造的遂发鸟铳的枪托是三角木托,和枪管相接之处微微凹陷进去一点,正可以容纳一个大拇指,跟近现代的步枪枪托一模一样——相比起传统的直枪托,这种三角弯曲形状的枪托更有利于瞄准,更有稳定性,枪手将枪托抵在自己的肩膀上,枪托和肩膀紧密结合,正可以抵销射击时产生的巨大后座力,以避免枪口跳高。
朱慈烺举枪瞄了一下,感觉很顺手,很满意。
佟定方已经见过了遂发枪所以不惊奇,其他众将却都是惊奇——这种看起来有点奇形怪状的鸟铳,真的可以不用火绳吗?
押抢到京营的是毕懋康的侄子毕登瀚,他在京营众将面前公开展示。
肩抵枪托,对着照门准星,三点一线瞄准,右手扣动了扳机,弹簧夹着火石猛的撞击在火门之上,火光闪现,随即一声巨响,枪身向后重重的一退,铳口猛地喷出一股浓重的白烟,桔红火焰闪亮的瞬间,铅弹早已经将对面的木耙打的粉碎……
“神了,神了啊!”
众将不识其中的科学道理,都是惊呼,没有火绳居然就可以射发,这完全颠覆了他们对鸟铳的认识。
魏闯和杨轩最是迫不及待,两人都是火枪千总,见到这样的火枪比任何人都喜欢。
朱慈烺也不偏,他二人一人先分一百支。
第四百一十一章 廷推之变
在派枪的同时,朱慈烺再一次强调了鸟铳保养的重要性。
火器很早就出现在明军中,但火器的保养却并没有严格的规章制度,戚继光担任神机营副将时曾经制定过一套保养手册,不过人亡政息,戚继光走后,鸟铳保养制度虽然还在,但却不那么严格执行了,甚至可以说是荒废了,朱慈烺整顿神机营,清除阳武侯薛濂和杖毙薛真之后,荒废很久的火炮和火枪保养手册,重新被拿出来,并严格执行。
火绳枪如此,被朱慈烺视若珍宝的“遂发枪”当然更不能大意。
每一个遂发鸟铳都配有清洗枪管内膛的细刷子、呢绒布以及专门保养用的油脂、还有一个十余页的小册子,上面用简明的图画告诉鸟铳兵应该怎么使用和保养这件武器,甚至就连一个字也不识的文盲也能看懂。
除了训练,鸟铳兵另一个重要任务就是保养,照保养手册,鸟铳要每天检查,三天一次小保养,七天一次大保养,决不允许中断或者是敷衍,否则军法从事,而一个鸟铳兵如果他手中的鸟铳保养不过关,视同败军的大罪,是要被从重处罚的。
遂发鸟铳到营,而朱慈烺期待的另一件武器,四磅重的青铜小炮是否已经铸造出来了呢?
下午,朱慈烺正想着是不是要去看望一下汤若望神父,一名锦衣卫忽然进入帐中,向田守信小声禀报,田守信连忙来到朱慈烺案前:“殿下,廷推刚刚结束,原勋阳巡抚袁继咸被重新起用,任命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总理河北的屯田事务。”
“嗯?”
朱慈烺惊讶,照吴担滔滩皇腔岜煌⑼莆交囱卧耸孤穑吭趺闯闪擞屹荻加罚鞴芡吞锶チ耍�
不用说,一定是出了什么岔子。
“两淮盐运使的人选也出来了,原河北巡抚丁魁楚被任命为两淮盐运使。”田守信继续禀报。
丁魁楚?
这个名字好像有点熟悉。
朱慈烺脑子急剧转动,搜索回忆关于这个名字的一切。然后他猛然想起,啊呀,这丁魁楚可是一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大贪官呀,朝廷怎么能用他做两淮盐运使呢?
丁魁楚,字中翘,号光三,河南永城人,崇祯九年官至河北巡抚,建虏入塞时他畏敌不战,坐失战机,被朝廷论罪囚禁遣戍边卫,崇祯十一年,他向朝廷交纳饷银获得释放,回到故乡永城。十五年,真定总兵刘超据永城叛变,丁魁楚辅助凤阳总督马士英设诱降免罪之计,将刘超擒杀,因为此功,丁魁楚被起复为总督河南湖广加兵部尚书衔。
南明立,丁魁楚被任命为两广总督,其时,建虏南下步伐加快,时局十分紧张。两广地处大陆最南,地理条件又十分好,倘若用心经营,建成抗清的后方基地,必能有一番作为。然而,丁魁楚却“怙安不修戎备”,日以享乐为事,只知受贿卖官,还派水军到今天肇庆附近的羚羊峡,放干河水,在斧柯山下的老坑取砚石。
1646年,隆武帝殉国,丁魁楚与在广西主持抗清的瞿式耜及吕大器、李永茂等拥立桂王朱由榔称帝,为永历帝。丁魁楚由于两广总督的地位和拥立之功,被永历政权任命为首辅。他与宦官王坤私相结纳,弊政百出。瞿式耜争取义师的援助,倡议捐资助饷,自捐五千金,希望丁魁楚捐资万金,或者数千金亦可。丁魁楚却“吝而不予”
等到建虏攻陷广州后,丁魁楚密派亲信携带金宝贿送清将李成栋,以为投降,李成栋将计就计,许以两广总督的职位。等到丁魁楚出降之时,却设计诱杀,丁魁楚40年的积蓄,四十艘大船所载的黄金、珍珠番货全部为李成栋所据有——仅黄金一项,就有八十四万两,如果拿来招兵买马,足以抵挡建虏三年两载。但丁魁楚却完全没有一点忠义之心,这样的人,当年能在两广总督的任上大肆贪墨,今日任两淮盐运使也不会是一个清官。
朱慈烺腾的就跳了起来。
不行,必须阻止!
“我父皇已经圈了吗?”朱慈烺问。廷推结束,还要崇祯帝圈选,只有朱笔圈选了,才算是决定了。
田守信点头:“圣旨也已经发出去了。”
他不明白太子为什么忽然脸色大变,难道这两个人事任命有问题吗?
朱慈烺大步向账外走,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回城,阻止丁魁楚的任命!
但当走出账外,微风一吹,他渐渐冷静下来。
自己是一个穿越者,知道后来的事情,父皇和朝臣们可都不知道啊,丁魁楚既然能从廷推中脱颖而出,一定要有原因的,自己毫无理由的去阻止一项朝廷已经决定了的人事任命,不说自己有没有这个权力,只说以父皇极端爱面子、且多疑的性子,又会怎么想呢?
太子干预朝政?干预天子的权力?
朱慈烺无力的站住脚步。
但盐政改革何等重要,用丁魁楚这样的人作两淮盐运使,盐政改革还能继续吗?
朱慈烺仰望着上空的蓝天白云,无声的叹息。
硬顶丁魁楚的人事任命肯定是不行的,只能迂回想其他的办法了。
“殿下,是臣的失误啊。”
黄昏时,一天操练结束,朱慈烺随京营大军返回城内,兵部侍郎吴诔敲趴诘群颍饺说巧铣锹ィ镣俗笥抑螅猱‘第一句话就带着无尽的感叹和挫败。
接着,他详细的向太子讲述了今日廷推的过程。
原本,吴丫徒颅Z商议好,并且拜会了首辅周延儒,对起用袁继咸,周延儒表示同意,但今日廷推开始之前,蒋德璟却告诉吴虑橛斜洌苎尤甯谋淞酥饕猓煌馄鹩迷滔塘恕�
周延儒是首辅,他在朝臣的起用中有一言九鼎,甚至是一票否决的权力,若没有他的点头,袁继咸就不可能被起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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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德璟说,首辅大人对两淮盐运使已有心目人选,而且那人也是东林中人,谁?原河北巡抚丁魁楚。
第四百一十二章 如此首辅
丁魁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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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对丁魁楚的任命,吴峋龇炊裕匀患岢直匦肫鹩迷滔獭�
而周延儒早有准备,他淡淡暗示,如果东林人不同意丁魁楚的任命,那么他就不会同意袁继咸的复出,听他话里话外的意思,只要他做首辅,袁继咸就没有复出的可能。
这一来,蒋德璟犹豫了。
一番权衡之后,蒋德璟最后决定接受周延儒的条件,毕竟让袁继咸复出是最重要的事情,至于职位,以后可以慢慢想办法,再者丁魁楚也是东林人,一次起用两个东林人,岂不是好事一件?吏部尚书郑三俊和刑部尚书徐石麟也都是这个意思,吴滥灸阎В淙环薹薏黄剑匆参蘅赡魏巍�
廷推中,内阁四臣之一的魏造乘举荐丁魁楚,并列出丁魁楚无数的优点,陈演谢升,蒋德璟和郑三俊也支持,首辅周延儒无异议,吴蚴抢溲叟怨郏痪浠安凰怠<诔家饧恢拢珈醯壅飧鲎龌实鄣比徊荒芪ケ持谝猓谑蔷腿ρ×硕】灰党珈酰褪羌尉竿蚶实塾錾险庋氖虑椋送庖裁挥械诙鲅≡瘛�
于是,两淮盐运使的乌纱帽就落到了丁魁楚的头上,作为补偿,周延儒同意起用袁继咸,任袁继咸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总理河北的屯田事务。
静静听完吴慕彩觯齑葻R面色沉郁,远望逐渐被夜幕笼罩的大地,心中那团愤怒的小火苗,正逐渐的在扩大。
原本,为了朝局的稳定,虽然明知道周延儒是一个“奸相”,无辅国之能,明知道他对盐政改革的态度很消极,但朱慈烺还是忍了,想着等渡过今年的两次危机,厘金和盐政改革有成效之后,再慢慢收拾周延儒也不迟。但两淮盐运使的任命却让他明白,朝政要想向前,改革要想推动,甲申之变的悲惨要想被逆转,周延儒恐怕是必须搬开的一块大石头。
不用想也知道,为了得到两淮盐运使的“肥差”,丁魁楚一定给周延儒送了大笔的银子。
如果是其他不重要的职位也就罢了,两淮盐运使可是关系到盐政改革成败、盐税能否收上来的关键位置,用丁魁楚这样一个贪官,盐政改革等于是“出师未捷身先死”了。周延儒身为首辅,对盐政改革的重要性和迫切性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但却依然敢在这么重要的人事任命里伸出黑手,由此可知,他胆子实在是不小啊。
而丁魁楚的投资是要有回报的,他贿赂周延儒的每一两银子,都要连本带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