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存亡之秋,他不能有任何的侥幸心理。
丢了京营抚军的位置事小,失去了逆转历史的机会那就万死莫恕了。
军情司组织结构、人员组成和培训、纪律章程、每月所需银两,都是两人讨论的话题。
萧汉俊虽然是一介补丁,从没有在官方的谍报组织中担任过职务,但说起谍报的各项事务却是娓娓道来,不管朱慈烺问起什么问题,他都能毫无凝滞的回答,就好像他曾经有过几十年的谍报经验一样。
或许这就是天才吧。
军情司各项事务中最关键的就是人员组成。
一个谍报组织有没有效率,能否忠实的执行国家的命令,以国家利益为第一,而不是被私人所掌控,以至于危害到国家,关键就在于人员的组成,这是朱慈烺在前世里就知道的道理。如果可能,他一定会一砖一瓦,一人一行的亲手将军情司建立,哪怕速度慢也没有关系,但五月开封之战在即,他没有精力和时间在自己并不熟悉的谍报行业里浪费,萧汉俊又确实是一个人才,所以他没有其他选择。
除了已经派给萧汉俊的五个人,朱慈烺还会再派一个人给萧汉俊,那就是李若链。
李若链原本是五品的都指挥使,这一次进到京营军情司,品级不变,但却是担任八品照磨的萧汉俊的副手。
“李若链在锦衣卫十余年,不但武艺高强,而且有一定的谍报经验,本宫以为他做你的副手正是合适,军情司的一切事务皆由你主持和决断,李若链不干涉,他唯一的任务就是考核军情司人员的忠诚。”朱慈烺道。
第三百四十章 入职誓言
“臣遵命。”
有明一代,军中有监军太监,各地还有镇守太监,不管文武都处在皇帝亲信的监督之中。
对太子派一个监督者在自己身边,萧汉俊一点都不意外,他脸色平静,没有任何的不满。朱慈烺也不怕他有不满,与其背地里悄悄监督萧汉俊,不若光明正大的在制度里监督——军情司这么重要的单位,如果他不派人监督,放任自流,萧汉俊反倒是要起疑心了。
至于军情司的谍报人员都由萧汉俊在民间物色,朱慈烺不干涉,但每个新进人员都必须发入职誓言。
“余志愿加入军情司,忠于大明,忠于民族,履行臣民职责,执行朝廷决定,严守军情司纪律,保守军情司的秘密,随时准备为朝廷和民族牺牲一切,永不背叛朝廷!如有违背,余亲身父母死于地下,尸骨不得安稳,生男为奴,生女为娼。”
朱慈烺将写好的誓言交给萧汉俊。
每一人进入军情司的人都得发誓。
萧汉俊也不能例外。
中高层由朱慈烺亲自监誓。
下层由军情军纪检监督官李若链监誓。
“是。”萧汉俊接过誓言,略略扫了一眼,眼角剧烈的跳动了一下,然后肃容拜伏:“臣明白了,臣今日就发誓。”
于是,面对朱慈烺,萧汉俊郑重发誓。
中国人不信科学,不畏律法,唯害怕鬼神和祸及后代,因此朱慈烺要加上后面的那一句。
誓言完毕,朱慈烺和萧汉俊接着密谈。
照萧汉俊的估算,军情司组建的首期经费需要四万两银子,以后每月还需要两万两,六个月之后大体可以掌握京畿内外的一举一动。如果要掌握全国,先期投入和后期供给都要成十倍的增加。
朱慈烺听了咋舌,情报工作果然是贵啊,养一个军情司的投入差不多可以养一支十万大军了,不过军情司必须建立,花费再多也不惜。
朱慈烺道:“不,军情司的重点不是京畿,京畿有锦衣卫,军情司只所以为军情司,关注的应该是军情,也就是河南,陕西和关外!”
萧汉俊面色不变:“但京畿是天下之首,殿下你又身在京畿,如果连京畿都不能掌握,军情司又何以掌握天下?”
“京畿当然要掌握,不过不是现在。眼下还有更急迫的事情在等着你们。”朱慈烺脸色严肃。
萧汉俊拜伏:“请殿下吩咐。”
“现在你有四件急迫的事情要做,第一,派人到河南,不惜一切代价掌握河南流贼的动向,最好能混入流贼军中,以为内应。”
“第二,调查山西晋商,搜集他们叛国,同建虏人交易的具体证据。”
“第三,在陕西秦王府安插一个能在秦王面前说上话的内应,不管是收买还是要挟,总之必须是一个被秦王信任,能左右秦王思想行动的人。”
“第四,德胜门军营之事不能放松,要继续调查,如果建虏在京师有情报网,要不惜一切将之挖出来!”
朱慈烺吩咐的四件事都是眼下急迫要做的。
“遵命。”萧汉俊领命。
如果换成其他人,一定会对朱慈烺调查山西晋商和在秦王府安插内应的事情感到奇怪,尤其是秦王府内应,大明亲王地位尊崇,一个远在陕西的秦王为什么会引起皇太子的注意?难道是秦王有什么不轨的事情被皇太子知道了吗?
但萧汉俊问都不问,表情始终冷静。
皇太子的命令他坚决执行就可以,原因他不必知道。
这是一个合格情报官最基本的素质。
“先拨你四万两银子,将这四件事情先做起来,但有短缺再向我请银。”朱慈烺道。
萧汉俊领命而去。
房间里静下来。
朱慈烺静默不动。
一个人影从屏风后面闪出来,跪在他面前。
“你都听见了?”朱慈烺问。
“是。”
“你觉得,他会是一个合格的军情司照磨吗?”朱慈烺问。
“臣不敢妄言,但臣会盯紧了,但使他有任何不轨的行为,臣必不会让他得逞。”
朱慈烺点头:“去休息吧。”
那人起身离开。
子时了,得休息了。
但朱慈烺却一点都不困,他盯着李若链离开的方向,脑子里闪过很多的事情。
……
“无耻!”
第二日,早朝上的崇祯帝龙颜震怒,根本不听魏藻德的解释,一道圣旨革了魏藻德的工部尚书,并将魏藻德投入大狱。
可怜魏藻德转瞬间就从堂堂二品尚书变成了囚徒,在这之前他还想着入阁拜相呢。魏藻德拼命解释,说有人陷害自己,但没有人相信——天上地下,别人陷害你,难道你儿子还会陷害你吗?
乾清宫。
朱慈烺站在殿外等候崇祯帝的召见。
刚刚结束的早朝令崇祯帝愤怒无比,工部尚书魏藻德的丧德不亚于一场战败的塘报,崇祯帝怎么也不能相信,堂堂工部尚书,状元出身,竟然会做出如此禽兽不如的事情,照他的意思将魏藻德直接杀头都不过分。直到回了暖阁,他心中的怒意都无法平息,没有像平日那样坐在案后批阅奏折,而是焦躁的来回踱步——国事不堪,想不到朝臣竟然也有如此的衣冠禽兽,朕素日里怎么就没有看出来?朕毫无识人之名,实在是有愧天下人啊!
“陛下,太子求见。”
王承恩小声报。
崇祯帝停住脚步,整理一下心情,在案后坐下:“宣!”
不论何时何地,他都要在太子面前保持父皇的威仪,不轻易欢笑,也不能轻易发怒。
“儿臣叩见父皇。”朱慈烺轻步进入,拜倒在地
“平身吧。”崇祯略略抬了抬手臂,疲倦的面容之上并没有显露出任何的爱怜之情,只吩咐王承恩赐座,也没有问朱慈烺的来意,却从案头的奏折中抽出了一份密报。
“听说你在军中设了一个讲堂?还亲自讲了一节课?”崇祯问。
“是。”朱慈烺小心回答。
“小小年纪也敢当人的老师,你也忒狂妄了一点,你以为军中就没有能人吗?!”崇祯板着脸。
朱慈烺不敢回答。
第三百四十一章 五德五危
崇祯帝展开手中的密报:“为将五德,智、信、仁、勇、严,你的解释倒也没有错,不过你却忽略了一点……那就是忠。没有忠,智勇双全的将领不但不是国家之福,反而是祸!汉之曹操,南朝之侯景,周之赵匡胤,都是血淋淋地例子。孙武子作孙子兵法时,天下尚未一统,为将者,朝秦暮楚是平常事,但今日却不同了,为将者如果不知忠义,纵使孙武子复生,也不能使用。你是太子,又抚军京营,其间的利害更是要清楚。”
崇祯不但是皇帝,也是父亲,又自认文韬武略,所以不放过任何一个教导儿子的机会。
“是,儿臣明白了。”朱慈烺谨遵教诲。
心中却是欢喜,看来自己在军中开设讲堂之事,崇祯并不反对。
“将之五危,你知道吗?”崇祯帝一副考考你的模样。
朱慈烺连忙回答:“回父皇,将之五危指的是必死,可杀也;必生,可虏也;忿速,可侮也;廉洁,可辱也;爱民,可烦也。有勇无谋,只知死拼,可能会被诱杀;临阵畏怯,贪生怕死,可能会被俘虏;急躁易怒则经不起刺激;廉洁好名则受不了侮辱;一味‘爱民’则会因掩护居民而遭受烦扰。此为将之五危。”
崇祯点头,眼神欣慰,但忽而又变成怀疑:“这些都是谁教给你的?”
“儿臣从书中读到的。”朱慈烺小心回答。
“什么书?”
“《孙子兵法》《武经总要》《武经七书》《百战奇略》……还有《三国演义》”朱慈烺答。
《三国演义》在明代传播极广,内廷司礼监还曾经在嘉靖元年刊印过二十四卷二百四十回的《三国志通俗演义》,供皇家阅读,所以崇祯帝对《三国演义》一点都不陌生,不过朱慈烺刚十五岁,还没到读《三国演义》的年纪,严格算起来,是小小的犯戒。
崇祯倒也没有吹毛求疵,点头道:“忠君大义也不可偏废,要和为将之道一并进行,时时教导京营将士忠君为国。”
“儿臣遵旨。”
“说吧,你今日来见朕为了何事?”崇祯帝喝了一口茶。
虽然有魏藻德的闹心事,但见到还算成器的太子,他的心情总算是稍好了一点。
朱慈烺从袖中取出一份奏折,双手高高奉起:“儿臣整饬京营,裁撤冗员,将京营内一些不实用的部门进行了重组,以节省人力和财力,特请父皇恩准。”
王承恩接过折子,呈到崇祯面前。
崇祯展开了看。
朱慈烺屏气凝息的等待。
军法、辎重后勤、赞画等几个司不过是在陪榜,今日重点是军情司。
但愿父皇能直接同意,不至于另生风波。
崇祯终于看完了,抬头看向朱慈烺:“军法、赞画、军情确实重要,但在军中设立专门的司却是从来没有过的,一会召内阁和兵部,先听听他们的意思吧。”
大明的官是很珍贵的,即便是一个小小的七品知县,都要进士起步,而对衙门的设置明廷更是慎之又慎,每次增加或者减少都要朝议反复论辩。为此,京营四个司的主官除了辎重司照原先的编制为六品主事外,新设的三个司:军法、赞画和军情的主官都是八品的不入流的小官——朱慈烺这么做为的就是减少阻力,以求能够快速通过。
朱慈烺心中一喜,他知道父皇已经答应了。兵部不用说,不管陈新甲和吴蓟嵬猓诟笏某加Ω靡膊桓曳炊浴�
一来八品不算官,只能算吏,以太子抚军京营的权力,朱慈烺完全可以自作主张的任命,而不必禀报崇祯帝,朱慈烺的禀报让崇祯帝朕心甚慰;二来朱慈烺在奏疏中将设立三个司的必要性进行了清楚阐述,崇祯帝又不是昏君,怎么会反对自己儿子合情合理的主张?
当然了,崇祯帝现在还不能知道,他儿子在军情司可是下了血本,日后也将超越锦衣卫,成为大明第一情搜组织。
军法司,赞画司,军情司顺利成立。
接着,崇祯又问了一些军中事务,朱慈烺一一回答,一点都没有凝滞,显示他对京营情况已经完成掌握。
离开乾清宫时,朱慈烺心情愉快,忍不住哼唱起了小曲。
但很快他就变了脸色——因为他看到照顾坤兴公主的女官正向这边走来,不用问,一定是知晓了他进宫的消息,坤兴公主又要来缠他了,想到坤兴公主娇嗲嗲哀求出宫的样子,他无法拒绝但又做不到,只能落荒而逃。
“我儿真是一个天才吗?”
同一时间,崇祯帝坐在案中,目光望着太子离开的方向,心中八分喜悦,但却也有两分的怀疑,他始终怀疑太子身边有一个他不知道的老师,在暗中指使,不然太子不会进步如此之快……
“陛下,”脚步轻响,王承恩捧着一份奏疏来到案前:“刘宗周又上疏请求致仕了。”
崇祯帝把目光收回来,落在王承恩手中的奏疏上——那暗灰色的硬皮看起来是那么的生硬,就仿佛是刘宗周在冷冷看着他,嘴角带着一副你不是圣君,如果不改弦易张,治国先知心,任命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