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老将,因此从一开始崇祯帝就打定了主意——儿子任抚军,镇住那帮骄横的勋贵,整顿京营,再找寻几个知兵、懂兵的老将和干才,帮着儿子操兵、练兵。京中老将不多,吴襄算是有能力的一个,因此崇祯帝才不顾祖大寿新降,朝野对祖家怒气冲天之时,任命吴襄为精武营主将。
而李国祯是干才。
自从把吴襄和李国祯派到京营之后,崇祯帝就命东厂暗中观察,看太子要如何使用这二人?
而回报的内容让他怒极。
太子竟然不顾他的叮嘱,将李国祯和吴襄高高挂起,一点都没有重用!李国祯空头提督,吴襄居然连京营操练的内容都不能干涉,一切都依照皇太子朱慈烺定下的操练手册。
“简直是儿戏!经验丰富的老将你不用,你一个毛头小子,只靠一本纪效新书就想要练兵吗?”
崇祯帝怒极,忍不住就拍了桌子。
旁边的几个內侍包括王承恩在内都吓了一跳,王承恩心知崇祯帝是为了太子、为了京营之事在发怒,连忙跪倒:“陛下息怒,太子殿下绝不是孟浪之人,奴婢听说,自从整顿之后,京营一日四练,操武不停,喊杀震天,京城百姓都说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京营如此操练了……”
“少替他说好话!”崇祯帝怒。
王承恩浑身颤栗,跪伏在地,再不敢说话了。
脚步急促,东厂提督太监王德华急步走了进来,他是崇祯帝的亲信,又是内廷三公,见崇祯帝不用通报,进到阁内,见崇祯帝一脸怒意,王承恩等人跪伏在地,气氛肃杀,他脚步不由就凝滞住了。
崇祯帝目光冷冷扫向他。
王德华连忙跪倒:“奴婢叩见陛下。京营出了一点小事……”
听到京营两字,崇祯帝的眉毛立刻就竖了起来:“什么小事?”
……
德胜门军营门口。
陈新甲的倒地引发了骚动,骚动之后就是大混乱,一百巡城兵控制不住老兵的逃走,只能刀枪相加,而老兵也不敢屠戮,纷纷反抗,只短短几个瞬间,就有数十人倒在了血泊中。
直到朱慈烺带兵赶到,现场的混乱才结束。
两千精兵分别从街道的两边而来,军士们手握长枪,组成枪阵,口中齐声呐喊:“太子殿下到!敢乱动者格杀勿论!”
声音震动城区。
围观的百姓四散而逃,巡城兵和那些顽抗的老兵都吓得扔了手中的武器,跪地不动了。
枪阵向两边一分,朱慈烺和贺珍缓马走了出来,眼前的情况,特别是血泊的那几具尸体让朱慈烺心惊,他不明白事情怎么会严重到这种地步?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那一群老兵,心知老兵问题必须解决,不然他们时不时的闹上一场,不但朝廷脸上无光,京营新军的建设也会受到影响,于是朱慈烺唤过曹西平,低声叮嘱两句,曹西平得令,快马疾驰而去。
第二百四十三章 专业凶手
“殿下……”
陈新甲在卫兵的搀扶下,上前来拜见。
他额头被砸了一个血窟窿,卫兵用白布简单为他包扎,不过并没有完全止血,领口和胸前的官袍上都是血迹,不过精神还好,等到了朱慈烺面前,他推开卫兵,一如平常那般的行礼。
朱慈烺连忙下马搀扶:“陈部堂快快请你,你伤势如何?”
陈新甲一脸羞愧:“臣的伤没事。对不起殿下,臣无能,没有能控制住局面……”
“先去休息吧,”朱慈烺打断他的话:“田守信,送陈部堂去太医院。”
“是。”
等陈新甲走后,朱慈烺将现场维持秩序的那名百户叫到面前,仔细询问事情的经过。百户不敢隐瞒,将整个过程详详细细的讲了一遍,不等他说完朱慈烺就已经明白,今天的事情不是一件简单的老兵哭诉案,而是一起有预谋的骚乱案。特别是陈新甲的受伤和几个巡城兵丁的倒地,几个兵丁也就罢了,陈新甲可是兵部尚书,他讲话之时前后左右都有卫兵保护,但青石子却能准确的击中他额头,且没有一人看到凶手,这恐怕不是简单的巧合能解释的。
“殿下,这就是砸伤部堂大人的那小石子。”
百户还算细心,居然把砸伤陈新甲的那小石子找到了。
是一块小青石子,重量只有十几克,打磨的很光滑,一看就知道不是随便在街道上捡的。
“这个凶手……是个专业人士啊。”朱慈烺拿在手中掂量一下,交给贺珍查看。
贺珍仔细看过,然后道:“听说江湖上有人专门以小青石子为武器,百步之内指哪打哪,臣过去不信,今日算是知道了。”
陈新甲和两名巡城兵都是脑袋中弹,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却也是受伤不轻。一颗小小的青石子能造成如此的伤害,可见凶手的腕力和准确度。
朱慈烺心说《水浒》里的没羽箭张清就是扔小石子的高手,虽然是小说,但应该也有一定的生活来源,三百老兵中显然是没有这样的高手的,凶手只能是来自围观百姓,一边沉思一边走到陈新甲刚才站身的地方,前后左右看了看,问道:“陈部堂受伤的是左额角,也就是说,小石子是从他左边来的,贺将军以为,左边哪个地点最适合投掷石块?”
“那里。”贺珍观察了一下,指着百步之外的一处高围墙:“站身在那一处围墙之上最合适,既能纵观全局,又不至于被人发现。”
“看那是谁家的围墙,问一下可有人看见?”
“是。”那百户急忙派人去查。
处理完事,接着就是人了。
朱慈烺走到那一群闹事的老兵们面前。
在京营将士的长枪下,老兵们都老实了,见皇太子走来,全体跪拜哭喊:“殿下饶命啊……”
朱慈烺没有说话,只向贺珍使了一个眼色,贺珍会意,上前一步,大声喝问道:“尔等为何闹事?难道不知我大明律法森严吗?”
贺珍是这一次京营裁撤的主事之人,见到贺珍,老兵们心中都有怨恨,喊冤之声就更大了。
“没有闹事啊,我等就是为了一口饭,不到京营当兵,家里连锅都揭不开了,殿下大恩大德,可怜可怜我们吧。”
“陈部堂受伤给我们没有关系,殿下明察啊。”
“巡城兵胡乱杀人,殿下要为我们做主啊……”
众人七嘴八舌的回答,都是哭哭啼啼,可怜兮兮。
老兵们的心思,贺珍何尝不知道?他冷笑一声:“有没有冤屈,殿下自会为尔等评断,现在尔等选一个代表回殿下的话,其他人不得多言,否则休怪本将无情!”
“是是……”
老兵们答应,不过选谁出来当代表,却无法达成共识,每一个人都是推三阻四——躲在人群中有法不责众的保护伞,一旦直面皇太子那可就要为自己的言行负责了,皇太子大怒之下,说不定小命都难保,因此没人愿意当这个代表,贺珍连声呵斥,但却也没有多大的作用。
朱慈烺不着急,只冷冷看着这群老兵。
很快,曹西平回来了,将几张信笺送到朱慈烺的面前——这是从锦衣卫镇抚司调出来的资料,如果锦衣卫称职,这些资料就不该是几张,而是几十张,所有今天闹事的旗总以上的老兵,锦衣卫都应该掌握。
朱慈烺接过后一张张仔细的看,然后指了指信笺上的一个名字,曹西平心领神会,走到贺珍身边,小声说了一句。
“谁是孙越?”得了曹西平的提醒,贺珍立刻喝问。
老兵们都看向一个三十多岁,穿着粗布短衣的矮胖子。
“就是你了!出来,殿下有话问你!”
贺珍伸手一指。
叫孙越的矮胖子一脸惊慌,他没想到自己会被选为代表,跪在这里和大家一起哭求还可以,单独面对皇太子……哎呦,给他一个胆子也不敢,本能的就是磕头求饶:“总戎大人饶命,卑职……”
一句话没说完,早有两名京营兵冲了过来,揪着他的衣领子,将他拎了出来。
没办法,孙越只能跪在朱慈烺面前,哆哆嗦嗦的等待朱慈烺的问话。
朱慈烺冷冷扫他一眼:“你就是孙越?”
“回殿下,臣就是孙越,求殿下饶命啊。臣安分守己,绝没有作奸犯科之事啊。”孙越连连叩头。
朱慈烺心说你还没有作奸犯科呢?都敢到京营门口闹事了!忍着怒气,淡淡问:“世代京营军籍,世袭旗总,到你这已经是第五代了,对吗?”
“是,从宣宗皇帝起,臣先祖就在京营为兵,曾斩过蒙古人的首级,积功为旗总,到臣这是第五代了。”孙越战战兢兢的回答。
朱慈烺点头:“你从京营离开时,所欠的军饷可曾领到?”
孙越犹豫了一下,回道:“回殿下,领到了。”
“可曾少一分?”
“一文不差。”
“既然不差,为什么闹事?”朱慈烺怒。
孙越支支吾吾的说不出。
朱慈烺冷冷道:“我来替你回答吧,你是京营军户,世世代代是京营之兵,不管操练不操练,你每月都能从京营领到固定的军饷,如今京营改制,你没了领空饷的好头,心情不忿,正好有人挑事,于是你们就趁机来闹事!”
第二百四十四章 追缴饷银
孙越心知不好,连忙哭嚎的辩解:“殿下,臣世代京营为兵,忠心皇上,没来由的忽然就被裁撤,心里实在是放不下啊,祖宗留给臣的职位,不能败在臣的手中啊,求殿下开恩,重新收臣回京营吧,臣必辛勤操练,效忠皇上和殿下啊!”
“求殿下收我等回京营……”孙越以下,老兵们也都是哀求。
朱慈烺冷笑:“重回京营?你们是不是以为本宫抚军京营只会是一时?就像是崇祯元年那一次一样,只要咬牙熬过了这一段时间,等本宫走了,就可以继续领空饷了?本宫告诉你们,京营未来是要上阵杀敌的,不是用来给你们养老领空饷的!”
就在这时,马蹄急促,几名锦衣卫护送一名内监疾驰而来,街道上看热闹的人群吓的连忙躲闪。曹西平看的真切,连忙小声禀告:“殿下,宫中来人了……”
朱慈烺转头看去。
内监秦方翻身下马,拎着袍子急步跑过来,一边下跪行礼一边道:“殿下,陛下召你速速进宫。”
嗯?
看秦方惊慌的模样看,朱慈烺隐隐有种不妙的感觉,脸上却不动声色,只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目光再看向孙越:“据本宫所知,你虽然是京营的旗总,但平常却是靠卖油为生,在正阳门开设有一间油铺,街坊邻居只知道你是一个卖油的商人,却不知道你是京营的旗总,过往的十年中,别说操练了,你平常连京营的大门也很少进入,本宫说的对不对?”
“……”孙越脸色立刻变的煞白。
“对还是不对?”父皇召见,没时间跟他们啰嗦,朱慈烺口气越发严厉。
“对!”孙越吓的一哆嗦,又连连叩首:“臣错了,殿下饶命啊……”
“虽然你从不到京营操练,不过你每月却能得到京营一半的俸禄,剩下的一半被你的上官贪墨了,这十年来一直如此,你每月除了卖油,还能从京营得到一两五钱的饷银,一年就是十八两,也就是说,这十年来你最少溢领了朝廷180两银子。”
朱慈烺再看向其他跪在地上的老兵:“你们也一样!你们在场的每一个,都是京营的懒兵、空兵,平时不参加京营的操练,白白领朝廷的饷银,以至于无法通过京营的考核。念及你们生活困难,此事京营改制,朝廷只让你们回家,但并没有追究你们十数年来溢领的饷银!但想不到你们对朝廷的爱护毫无感恩之心,反而变本加厉,屡次三番的到京营闹事,看来你们是非逼着朝廷追缴你们溢领的饷银不可了!”
一干老兵都是听的脸色煞白,乖乖,不能拿京营的铁饭碗、领京营的饷银也就算了,但如果朝廷要追缴过去的溢领,他们非倾家荡产不可。
“我等错了,再也不敢了,殿下饶命啊……”
老兵们肠子都悔青了,哭喊求饶,在地上砰砰的叩首。
“将他们交给顺天府,严加拷问,一定要查出幕后之人!”朱慈烺将现场交给贺珍,然后跟着秦方急匆匆回宫。
虽然说爱民如子才是好皇帝、好太子,但对无理取闹、阻碍政事的刁民,必须依法处置,不然无以服众,更无法治国。朱慈烺下了决心,这些闹事的吃空饷的人,不能轻纵,一定要严惩,而对幕后的指使之人更是不能放过。
没有挣来权益,反倒是进了监狱,老兵们都后悔死了,不过却再没有闹事的心思了,太子殿下说的很清楚,再闹事者不但要追缴溢领,而且要押入顺天大牢,追究刑责。
经此一事,他们对京营的“铁饭碗”彻底死心了。
朱慈烺走后,贺珍继续审问。
这一下再没有人敢隐瞒,孙越第一个坦白:“草民糊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