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王承恩躬身。
“谢父皇!”
朱慈烺大喜过望,心知道这是母后的功劳,以崇祯日理万机,心力憔悴的状态,纵然同意朱慈烺开皇店,也不会想到为他送什么开业贺礼,这显然是周后提醒的结果。
“京营操练要抓紧。下去吧。”
崇祯轻轻叹口气,眉宇间有一股散不开的忧愁。
朱慈烺跟着王承恩离开。
走出暖阁时,内阁四臣周延儒,陈演,谢升,魏照乘,加上兵部尚书陈新甲五人正在等候。朱纯臣和徐允祯之事虽然震撼了朝堂,但对整个大明朝来说,辽东的建虏和陕西河南的流贼,才是真正的重中之重,每日早朝后,崇祯都会召集重臣,商议这两地的情势。
五人向朱慈烺行礼。
经过治国四策和漕米改海之后,朝臣们对朱慈烺的敬畏却愈发增加,人人都知道,皇太子年纪虽小,但狡黠程度却是超过他们。
朱慈烺微笑回礼。
……
皇宫内库。
虽然贵为皇太子,但对皇宫的内库,也就是老爸的私藏品和私房钱,朱慈烺却没有太多的了解,只知道老爸的内库每年有百万两银子的收入,但每年的花费也在百万两,如果天下太平,不需要挪作他用,这百万银子基本也够皇宫开销了。
但从万历后期开始,历任皇帝不停的从内库拨钱,去补辽东军费的大窟窿,内库钱粮很早就已经捉襟见肘,入不敷出了,崇祯又没有他爷爷万历皇帝的敛财手段,像京营将士这种拖欠半年军饷的事情,近年来常常发生,内库里的金银库房大部分也都是空的。
为崇祯管理内库的并不是司礼监,而是女官掌管的尚宝局。
历朝历代,宫中的很多工作都需要女官来主持、导引。比如皇后的册立,太子妃的册立,各种繁琐的仪式,还有一些文件、器物的保存和管理工作,都需要大量有文化的女性来完成。
这就是女官形成的原因。
朱元璋在建立明朝之初,就在宫中设立了相应的机构,成员都是女性,一共有六个局,分别是尚宫局、尚仪局、尚服局、尚食局、尚寝局、尚功局,外加一个宫正司。
明成祖登基之后,改变了朱元璋的许多规矩,宫中的女官被大量裁撤,女宫大部分的职能都转交给了太监掌握,只留下尚宝局的四个司,负责掌管皇帝的钱库,并管理各类的印信和各种珍贵物品。
明成祖之后,女官制度就没有变过。
明孝宗朱祐樘的母亲纪氏就曾经是尚宝局的一名女官,为皇帝管理私房钱,一次明宪宗心血来潮,忽然想看看自己有多少私房钱?于是就兴冲冲地来到了内库,负责接待他的正是纪氏。纪氏美貌聪敏,内库管理的井井有条,令明宪宗心动不已,当晚就临幸了纪氏,这成了大明历史,也是中国历史上尚宝局的女官,而不是嫔妃成为国母的唯一例子。
十月后,纪氏生下了明孝宗朱祐樘。
但明宪宗最宠信的万贵妃却不能容许朱祐樘的存在,派人要除掉小皇子,太监张敏和几个宫女悄悄把小皇子藏了起来,保住了小皇子的性命,直到六年后,在宫中躲藏六年,被宫女太监偷偷养大的小皇子才见到了他的父亲——以为自己没有儿子,日夜神伤的明宪宗。
史载,明宪宗抱着小皇子大哭:“是吾子,类我!”
是我的儿子,像我。
但纪氏和张敏,还有隐藏明孝宗朱祐樘的几个宫女却都被万贵妃所毒杀,宫斗残酷,连太子生母都无法幸免。
回到现在。
朱慈烺现在要去的不是金银库,而是府藏库。
金银库早已经空了。
所谓府藏,就是历代皇帝的私人收藏品。
大明历史上,府藏库最有名的一个收藏品就是北宋大画家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倒不完全是因为它的珍贵,而是因为大太监冯保竟然悄悄的把它从皇宫内库偷了出来,并且大辣辣的在上面留下了自己的题跋和印章,后世里随着《清明上河图》的光芒四射,冯保偷画之事也广为人知。
冯保能把《清明上河图》从宫中盗出来,说明府藏库的管理并不是太严格。
而在冯保之前,《清明上河图》的上一个主人是严嵩。
据《天水冰山录》所记,严嵩事败,被朝廷抄没家产,除了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之外,还有王羲之父子、柳公权、颜真卿、吴道子、苏轼、黄庭坚、欧阳修、赵孟畹壤ㄌ9布�3201轴(卷、册)。
严嵩被抄时,百分之九十的财产是字画古籍,现银连十分之一都不到,时人称雅贼相,也算名副其实。
朱慈烺想,严嵩事败到现在已经将近一百年,朝廷对从严嵩家抄没的书画作品并没有做过处置,纵使有冯保第二,历代太监偷了一些,现在府藏的应该也还有不少。
第二百三十三章 不是第一
不需要多,只要来个几十副就可以了。
一名府藏库的女官司记带着两名女官在府藏库前等待,见到太子殿下,众宫女一起叩拜行礼。
司记,女官官职名称,六品职。
朱慈烺扫了一眼那女官司记。
然后他微微惊奇。
不是因为女官的美丽,而是因为那女官眼睛红红,眼角挂着泪水,好像有什么悲伤的事情令她无法忍受,即使面对当朝的皇太子,她也不能控制心中的悲伤,嘤嘤哭个不停。
对着皇太子哭哭啼啼,女官无礼。
“怎么回事?在太子殿下面前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站在朱慈烺身后的王承恩脸色一沉。
女官吓的跪倒在地:“殿下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
朱慈烺倒不在意,一个女生在他面前哭哭啼啼,他丝毫没有被冒犯的感觉,只有一种怜惜。
“起来吧,你要是不舒服,可以请他人代替。”朱慈烺道。
“谢殿下,奴婢能行。”
女官站起来,擦擦眼睛的泪水。
在女官的带领下,朱慈烺进入了这天下最大的宝藏之库,王承恩虽然贵为司礼监首席秉笔太监,但能进入府藏库的机会却也不多,东宫典玺太监田守信更是第一次进入。
府藏库共有甲乙丙丁四库,现在朱慈烺进入的是甲库也是最大的一个库。
脚步轻轻,女官在前引路,朱慈烺走在中间,王承恩和田守信跟在最后。
一踏入库中,朱慈烺就吃了一惊。
因为他只看到了一个个空的货架,架子上却没有任何物品。
整个府库,好像是空的!
看出了朱慈烺的疑惑,跟在身后的王承恩小声道:“殿下,这些年外廷所用甚多,内廷收入无法支撑,为了救急,皇上不止一次的变卖府库之物,到现在已经所剩不多了。”
朱慈烺嘴角挂起苦涩的笑。
原来自己并不是第一个打府藏库主意的人,那个坐在龙椅上,头发斑白,每日焦头烂额的大明皇帝,才是第一人,并且早已经将府库之中的黄白之物,变卖大半了。史书中,关于崇祯将宫中使用的银器全部融化成银锭,用以发放军饷的记载,一点都不假啊。
府库基本是空的,只有最后面的角落还留有一些物品。
稀稀拉拉的十个架子摆着各式各样的小匣子,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还有卷起来的书卷,角落里有几个大小不一的木箱,从木箱上蒙着的细细灰尘看,这里并不是经常打扫。
“殿下,府藏库一月一扫,半年一清理,非有圣命,无关人等不得进入此库。”
像是看出了朱慈烺的心思,王承恩小声的说。
朱慈烺点点头,本来他心中已有定见,今日进到宝库,一定要挑选一些最有价值,最能被世人所接受,但又不会太惹人注意的珍宝,但真正走进来,却发现事情并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他能选择的余地很少。我那父皇,真是穷啊。
朱慈烺随手从架子上取了一个书卷,王承恩和田守信为他展开。
是一副山水图。
“殿下,这是宋朝郑思肖的莫兰图。”王承恩对书画颇有了解,一眼就认出。
朱慈烺虽不懂画,但却也知道眼前所见的都是国宝。
咦?
朱慈烺忽然发现一个惊奇的物件。
书卷之下有一个西式皮匣子,匣子的形状和上面扭扭曲曲的文字,一看就知道是从西洋来的。朱慈烺放下书卷,拿起匣子。
“殿下,这是天启四年,佛郎机人进贡的西洋千里镜,一共有四支,先帝赏给东厂两支,现在就只剩这两支了。”
一直没有说话的女官小声讲解。
千里镜?
朱慈烺大喜,连忙打开。
果然,匣子里放置的两只样式古老,可以抽拉的那种单筒望远镜。朱慈烺拿起其中一支,擦擦前面的镜片,抽长了对着窗户外的景色看——很不错,清晰度很高。
这样的利器如果能在某个运筹帷幄,决战千里的大将手中,肯定能多增加几场胜利,即使在一个小哨兵的手里,也有可能会提前发现敌人的动向,进而挽救自己同袍的性命,甚至改变一场战役的结果,但可惜,以上都是如果,这两支望远镜在在这府库之中,静静一趟就是十几年了。
朱慈烺心中感叹,决定将这两只望远镜作为自己要从这里带走的第一件物品。
转身看那女官,想让她标记一下,却发现女官满脸是泪。
朱慈烺皱起眉头。
王承恩和田守信都怒了,在皇太子面前,女官连连掉泪,简直是毫无规矩。田守信卷起画卷,王承恩冷冷道:“芸娘,你下去吧。”
这女官叫芸娘。
女官芸娘施了一个万福,泪眼婆娑的就要退走。
朱慈烺心中一动:“等一下。”
芸娘停住。
“能告诉你,你为什么哭的这么伤心吗?”朱慈烺温言问。
芸娘低着头,不敢回答,但脸上的泪水却越来越多,娇躯也微微在颤抖,就好像有什么恐怖的事情正在等着她。
朱慈烺知道自己的猜测是对的,于是温言道:“说吧,说出来本宫替你做主。”
芸娘再也忍不住,噗通跪在地上,嘤嘤哭道:“殿下,救命!”
此言一出,王承恩和田守信都是吃惊。
王承恩惊道:“芸娘,你胡说什么?”
芸娘却已经豁出去了,跪伏在地上,哭声道:“殿下,有人要杀奴婢,请殿下救我!”
“是谁?谁要杀你?”朱慈烺问。
芸娘不回答,只是哭。
朱慈烺转对王承恩和田守信:“你们先出去吧。”
王承恩和田守信躬身一礼,一脸惊疑的出去了。
库房里只剩下朱慈烺和芸娘两个人。
“现在你可以说了吧。”朱慈烺看着芸娘。前世里,虽然不太喜欢,但他还是看过一些“宫斗剧”,皇宫人心险恶,连皇妃都无法自保,善良的人都被迫变成了魔鬼,这一世穿越到了皇宫,贵为皇太子,还没有感觉到宫斗的凶险,不过芸娘的泪眼却让他有一种即将要看到宫斗剧的感觉。
“坤宁宫主管太监,徐高徐公公。”芸娘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那个令她惊惧的名字。
徐高?
朱慈烺脸色一下就变了。
怎么可能?
第二百三十四章 中宫疑云
徐高性子柔和,对人一向友善,从来都没听过他有什么恶迹,加上周后对坤宁宫的管理一向严格,徐高根本没有上下其手的机会,对坤宁宫都如此了,所以徐高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胆子,居然敢把手伸出坤宁宫,危害到尚宝局的一名女官呢?
朱慈烺不能相信。
皇后是后宫之主,坤宁宫也是后宫三殿之首,但这并不是表示坤宁宫可以为所欲为,更何况周后贤德善良,根本不可能做出欺压他人的事情。徐高是周后的亲信,深受周后的信任,他怎么敢做出如此出格的事情?
“到底是怎么回事?”压住内心的惊疑,朱慈烺冷静问。
芸娘整理了一下情绪,抬起头,嘤嘤哭道:“从昨晚到今早,奴婢的三个同乡姐妹都被徐公公派人带走了,徐公公说她们得了麻风,需要紧急处置,但奴婢却知道,那根本就是借口,徐公公抓奴婢的同乡,只是为了一个人。”
“谁?”
“坤宁宫侍女,青梅。”
“青梅?”朱慈烺皱着眉头,对坤宁宫他还算是比较熟悉的,不过却想不起有一个叫青梅的侍女。不奇怪,坤宁宫侍女众多,他穿越而来还不到两个月,不可能每个人都熟悉。
“青梅昨晚就不见了,后半夜,和青梅同室的几个侍女,也都不见了,今早,坤宁宫传来消息,说她们得了麻风,和她们接触过的人,都要被一一盘查,奴婢的几个同乡姐妹都被带走了。奴婢年岁大一点,跟青梅的交往并不是太多,他们一时还想不到奴婢,但终究还是会找到奴婢的……”芸娘一脸惊恐。
朱慈烺越听越奇,冷冷问:“这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