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代政治体制表明无论内阁怎样拥有相权之实然而厂卫却是代表皇权监视和控制着整个官僚集团周延儒自恃已经取得皇帝的信任和各派政治势力的支持于是奏请削弱厂卫缉事之权。周延儒此举虽然邀获众誉厂卫却十分怨恨他。厂卫着意刺探周延儒的阴事。崇祯十五年五月兵备佥事雷演祚劾周延儒门生范志完督师时纵兵淫掠。翌年廷议其事雷演祚语侵周延儒。皇帝召雷演祚面对遂劾周延儒“招权纳贿如起废、清狱、蠲租皆自居为功考选台谏尽收门下凡求总兵巡抚者必先贿幕客董廷献”1。又言范志完“两载佥事骤陟督师非有大党何以至是”。雷演祚所奏引起了皇帝对周延儒的怀疑于是逮治廷献诛范志完。周延儒的地位受到动摇。崇祯十六年四月清兵掠山东师还至京畿周延儒不得已自请视师。崇祯帝犹降手敕以召虎裴度为喻奖之赐给章服、白金、文绮、上驷并给金帛以供其功成赏军。皇帝对周延儒寄予极大的希望周延儒却殊无退敌之策驻兵通州不与北兵接战惟“每日幕客攒集午后始开门收文书应故事”2。周延儒视师丝毫没有起到鼓舞士气的作用。清兵退回辽东各路援兵尾之而行不敢邀击却厚贿周延儒以求叙功。周延儒日与幕客饮酒娱乐天天派飞骑往宫中奏捷骗得皇帝一场空喜欢。周延儒还朝请议从征将吏的功劳周延儒又获赐银币、蟒服荫子中书舍人。数日之后锦衣卫渠帅骆养性和东厂太监“尽所刺军中事”厂卫把周延儒稽延不战和谎报战功的实情报告皇帝。五月十八日皇帝还在下谕布置凯旋之宴二十三日传谕大小九卿“辅周延儒奸贪诈伪大负朕躬着议处回奏”3。周延儒再度失宠崇祯帝为全君臣终始之义犹降温旨赐银百两为旅资并许乘传归。
周延儒的敌人不但有厂卫渠帅大珰还有阁中的魏藻德与陈演。魏藻德是薛国观的门生吴昌时在薛国观赐死一事上颇起作用以是魏藻德非常痛恨吴昌时时时寻找替座师报仇的机会。周延儒平素蔑视陈演陈演大恨之于是两人与厂卫复腾蜚语攻击周延儒。周延儒既去言路舒所言皆及他。皇帝隐忍未。已而御史蒋拱宸劾吴昌时入周延儒之幕与董廷献表里1《明季北略》卷十九《董心葵大侠》。
1《明史》卷二七四《雷演祚传》。
2《烈皇小识》卷八。
3《明季北略》卷十九《周延儒续记》。
为奸无所不至语其赃私巨万并揭露吴昌时交通内官李端、王裕民等侦知宫廷秘密诸状。骆养性仔细地调查了吴昌时与周延儒谋取贿赂的详情报告皇帝。东厂诸阉亦向崇祯帝汇报了实情。吏部尚书郑三俊以误荐吴昌时引咎辞职。这时崇祯帝了解了周延儒的全部罪行盛怒之下立遣缇骑逮周延儒到京师治罪。
崇祯十六年(1643)七月二十五日崇祯帝召府部科道廷鞫昌时皇帝声色俱厉内侍用刑吴昌时两胫皆折。周延儒在途闻吴昌时受刑之状非常恐惧在途中迁延不进。时旧辅王应熊应召入京周延儒与王应熊关系密切应熊之获再召亦周延儒未败时为之营就。周延儒期待应熊先入在皇帝面前为之救解冀能逃脱罪罚。陈演通过中官向皇帝揭穿了周延儒稽延不入的缘由崇祯帝益恨并及王应熊王应熊入京不召对而命其复归。十月周延儒尾王应熊之后到了京城被安置在正阳门外周延儒上疏哀求自请戍边皇帝不予理会。十六年十二月(1644年1月)吴昌时弃市遂勒令周延儒自尽并籍其家。
第二节温体仁温体仁(1573—1639)字长卿号圆峤乌程(今湖州)人。万历二十六年(1598)进士选庶吉士授编修累官礼部侍郎。朱由检即位初迁尚书秩协理詹事府事。崇祯元年(1628)冬诏会推阁臣东林党钱谦益指使门生给事中瞿式耜居间活动迫使吏部把很有希望入阁的侍郎周延儒排斥在会推提名之外。温体仁素与东林没有往来亦不得预名陪推之列。温体仁见会推不及周延儒忖度皇帝必疑臣下结党排挤于是难攻击钱谦益遂上《盖世神奸疏》讦钱谦益为浙江乡试考官时“关节受贿神奸结党不当与阁臣之选”1。翌日皇帝召集阁部科道诸臣在文华殿面询其事命钱谦益、温体仁、周延儒等人俱至。钱谦益于枚卜阁臣之先经过严密布置和活动费了许多精力才将周延儒等排斥在外却没有料到温体仁突出以浙闱旧案劾己。文华殿面质之际一时辞屈。崇祯帝问温体仁:“疏内称神奸结党欺君奸党是谁?枚卜大典是谁人一手握定?”2温体仁从容奏称“谦益之党甚多臣还不敢称言”。接着将所知的情况一一陈奏大略言吏部尚书屡疏乞休杜门谢事瞿式耜“受谦益指使疏催冢臣王永光暂出完会推之事”3。温体仁指出“谦益热中枚卜”甚至“先令御史梁子鲜栌钍汤烧欧锵璐谢嵬拼舜永次从兄隆�4。吏部都给事中章允儒出班为钱谦益辩解引喻失当被皇帝喝令锦衣卫卫士推出。温体仁又请命吏部尚书王永光陈述会推的实情王永光不敢开罪钱谦益回避其事向皇帝奏称“皇上召问吏科、河南道(御史)与郎中耿志炜便知道了”。温体仁毫不放松他步步进逼言“永光是六卿之长用贤退不肖是他职掌如何推到司官身上”崇祯帝再三诘问会推实情一时阁部六科等臣俱含糊其词搪塞皇帝为钱谦益开脱。在此关键时刻礼部右侍郎周延儒站出来支持温体仁周延儒指出“皇上再三问诸臣不敢奏者一者惧于天威二者牵于情面”又说“大凡会议会推皇上明旨下九卿科道以为极公。不知外廷止沿故套只是一二个人把持定了诸臣都不敢开口就开口也不行徒言出祸随”。周延儒揭露了钱谦益等在会推中挟制群臣的实情。于是皇帝罢钱谦益官令其回籍听勘其门生给事中瞿式耜、御史房可壮等坐党降谪有差。文华殿辩争之后不久御史毛九华疏纠温体仁于杭州建逆祠时作诗颂魏忠贤。御史任赞化亦纠温体仁娶娼、受金、夺人产诸不法事。温体仁再次与毛九华、任赞化等人抗辩良久。九华所谓的媚珰之诗显系栽赃诬陷经温体仁当面诘问毛九华词穷。而任赞化则毛举细故排击不已。皇帝“怒其语亵贬一秩调外”1。温体仁揭露说二人皆是钱谦益死党皇帝亦颇以温体仁之言为是。皇帝召大学士韩爌论其事韩爌虽心向东林亦不得不称“体仁平日硁硁自守亦有品望”因枚卜一事“所以诸臣攻他”2。温体仁又向1《明史》卷三o八《温体仁传》。
2文秉:《烈皇小识》卷二。
3《瞿式耜集》卷一《奉台回话疏》。
4文秉:《烈皇小识》卷二。
1《明史》卷三o八《温体仁传》。
2《烈皇小识》卷二。
皇帝陈述“臣通籍三十年并无一字挂人弹章只因参了钱谦益攻者四起。凡可以杀臣者无所不至。岂一人之身贤奸顿异如此?”温体仁在与钱谦益党的斗争中抗争不屈其后经浙江巡抚的调查毛九华等所论体仁媚珰之诗“卒无左验”。于是皇帝对温体仁揭露诸臣结党之说深信不疑。皇帝曾召大学士韩爌言“诸臣不忧国惟挟私相攻”表示要对结党者“重绳以法”1。其后给事中祖重晔、南京给事中钱允鲸、南京御史沈希诏相继攻温体仁孰知攻者愈力而皇帝却愈加相信温体仁及其对人事所的议论。崇祯二年十二月周延儒以礼部尚书入阁。周延儒在阁极力援引温体仁。三年六月温体仁遂以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入预机务。他既仇东林为扩大自己的势力企图起用阉党逆案中情节较轻的王之臣和吕纯如。周延儒虽攻钱谦益却与另外一些东林士大夫有较密的政治关系在起用阉党上周延儒所持与温体仁有异加上人为的挑拨周延儒没有注意与温体仁协调其事。于是温体仁逐渐自异于周延儒并忌周延儒位在己上图谋取而代之。崇祯四年三月吏部尚书王永光被劾罢职温体仁用其乡人闵洪学代之。闵洪学与温体仁相结在吏部奉行温体仁意旨为之拉拢朝官。凡有过失则归之于周延儒。周延儒因温体仁曾与自己一道攻钱谦益又援其入阁因之对温体仁和闵洪学的诸种做法未曾觉察。由是温体仁操纵了吏部的用人大权在朝局中的实权逐渐过周延儒。周延儒的追随者和东林一派人非常怨恨温体仁吏部左侍郎张捷联络太仆少卿贺世寿等暗中布置他们串通言路图谋逐去闵洪学断温体仁之左右臂进而将其逐出内阁。于是给事中王绩灿、御史刘令誉等先后疏攻闵洪学而兵部职方员外郎华允诚言之尤切。华允诚言称“今日之事有三大可惜四大可忧”指出“次辅体仁与冢臣洪学同邑朋比惟异己之驱除阁臣兼操吏部之权吏部惟阿阁臣之意造门请命夜以为常”1。皇帝也觉察到温体仁与闵洪学同里有私于是罢去闵洪学吏部尚书之职温体仁展政治势力的动向受阻。周延儒为辅颇纵容家人奴客肆为奸利之事京师舆论籍籍。周延儒旋与宦官交恶温体仁向宦官泄露其阴事使太监王坤攻及周延儒。温体仁复嗾给事中陈赞化劾周延儒昵武弁李元功为奸利及周延儒为悖逆之语。皇帝怒穷治其事周延儒大困犹望温体仁为之解免温体仁不应且“阴黜与延儒善者”2使周延儒不能获得任何帮助被迫引疾辞职。周延儒既去温体仁遂任辅。
温体仁欲用逆案中人使之转化为自己的基础力量由于遭到东林士大夫的抵制未获成功。此外崇祯帝登位后一直以翦除魏忠贤和钦定逆案自得因之对逆案中人深恶痛绝温体仁于是放弃了起用阉党的策略。温体仁与东林极端对立又无法利用阉党展势力在政治上一筹莫展惟与东林及不附从自己的朝臣为敌。居次辅时曾以经筵讲章不当为词罢去属于东林势力的礼部侍郎罗喻义又以他事将东林闻人詹事姚希孟贬到南京。少詹事文震孟为《春秋》名家声誉颇属而温体仁忌之阴阻其担任经筵讲官。既而文震孟进讲称旨。八年七月文震孟以礼部左侍郎入阁适温体仁以家事告假。温体仁销假后回到任上即与吏部尚书谢升内外相结与文震孟为难。温体仁先借细事打击文震孟所欲擢用的都给事中许誉卿许誉卿1《明史》卷三o八《温体仁传》。
1《明史》卷二五八《华允诚传》。
2《明史》卷二五一《文震孟传》。
被斥为民文震孟争之不得慨叹“科道为民是天下极荣事赖公玉成之”3。温体仁乘机向皇帝报告帝怒责文震孟徇私挠法遂落职闲住。文震孟去官温体仁憾犹未释迁怒于曾与文震孟同建言相友善的庶吉士郑鄤。温体仁利用社会上的流言“劾鄤假乩仙判词逼父振先杖母”1。帝震怒不俟佐证就将郑鄤磔死于是演成著名的“郑鄤杖母案”之纷争。关于郑鄤杖母一案在统治集团内部引起极大的争论。明末重臣右谕德黄道周因事后为郑鄤营护而被贬职。另一名臣工部左侍郎刘宗周言政事并及郑鄤事被斥为民。迄明亡后黄宗羲犹撰文为郑鄤辩护。总之该案加深了统治集团的政治分裂其削弱皇朝的统治加皇朝灭亡的作用是无可怀疑的。
东林后劲庶吉士张溥与临川知县张采倡立复社其后本来是士子读书会文的文社逐渐变成一个政治组织。由于张溥“倾身结纳交游日广声气通朝右所品题甲乙颇能为荣辱”2。由是附丽者益众复社之中既有倜傥非常之士也窜入不少逐臭慕膻之徒使文社逐渐变成势利的场所。复社等立万历中士人结党的故态复萌。温体仁非常痛恶这群“自矜‘吾以嗣东林也’”的士子寻找机会摧毁复社。崇祯十年苏州监生6文生上疏攻张溥倡复社乱天下。苏州推官周之夔亦上疏讦奏复社在地方恣横诸状。温体仁乃欲藉之兴大狱将这些士人一网打尽。提学御史倪元珙、海道副使冯元飏不承温体仁风旨皆被降谪。即使站在温体仁一边的朝臣鉴于当时皇朝的危机四伏也不敢贸然响应于是严旨察究之事暂搁下来迄复社张溥助周延儒复出任内阁辅这件案子才宣布撤销。
复社之事未已温体仁又借常熟民张汉儒告钱谦益、瞿式耜居乡不法一事大做文章。明代官绅居乡不法原为常事温体仁乃居中主持严究其事温体仁拟旨逮钱谦益、瞿式耜下诏狱严讯。钱谦益窘甚求司礼太监曹化淳为之解免。曹化淳原为太监王安从阉钱谦益曾因其请为王安撰碑文曹化淳德之故答应为之设法。钱谦益又以攻为守行贿于抚宁侯朱国弼使其参劾温体仁欺君误国。温体仁侦知钱谦益所为秘密奏告皇帝并请治曹化淳之罪。孰料皇帝颇为爱惜自己的鹰犬把温体仁所奏转示曹化淳。曹化淳惧请亲自审理张汉儒告讦之案。曹化淳主持下的东厂专找温体仁的差错钱谦益的势力又多方配合于是张汉儒被诬为奸民案子完全翻过来。狱上原告张汉儒被枷死皇帝也不再信任温体仁了使温体仁进退维谷。崇祯十年六月温体仁引疾藉以试探皇帝的态度书奏方上得旨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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