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擎给陈初鸣叫到了旁边,低声问道:“咱是老交情了,本官也不瞒您,我怀疑这是幽王与那老和尚自导自演的,就是说他们是故意被刺杀做做戏呢,您看过伤口,有这个可能性吗?”
陈初鸣是个胖乎乎的小老头,当初都“隐退”了,在老家养孙子孙女,被江月生死皮赖脸的给请到了京中,慈祥长者,带点无欲无求的意思。
“做戏?”陈初鸣哭笑不得:“险些没了命,做戏?”
“王爷嘛,闲着也是闲着,我就是想问,有没有这种可能?”
“大人这么一说…”陈初鸣面露沉思之色:“幽王殿下的伤势较轻,利刃自左胸过右腹,深可见骨,却又不致命。”
楚擎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么严重?”
陈初鸣笑吟吟的:“知楚大人的意思,可这人若是不死,就有做戏的可能。”
楚擎:“…”
毕竟是跟着千骑营混的,很多破事,老头心里也明白。
“至于和尚…”陈初鸣压低了声音:“一剑穿腹。”
“死了?”
“无碍,修养几个月便好。”
“不是一剑穿过了腹部吗?”
“未伤五脏六腑,用了肠吻合术,修养的好,便无碍。”
陈初鸣用温水清洗着手上的血迹,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老朽不过是个郎中罢了,人送来了,自然要施救,大人是千骑营大统领,是否做戏,可不是老朽这郎中说的算的,而是你这大统领。”
楚擎面色阴沉。
说做戏吧,幽王这伤,想想就疼,都深可见骨了,更别说上善还是一剑穿腹。
可说不是做戏吧,为何平常不见踪迹的随从,第一时间跳了出来及时处理,而且幽王还指名要来草木堂?
“辛苦陈老了,我去看看尸…不是,我去看看人。”
楚擎掀开了门帘,进入了后侧厢房。
推门而入,浓烈的药味扑鼻而来。
楚擎皱眉走了过去,两张床,两个草木堂伙计,两个昏迷不醒的伤者。
屋里有地暖,热烘烘,先看的是幽王昌承顺,面色苍白没有丝毫血色,要不是胸膛微微起伏着还以为是一具尸体,上半身缠的和木乃伊一样,鲜血映红了腰部。
凝望着床榻上的昌承顺,楚擎眉头紧皱。
为了做戏,真挨了一刀,还是从胸口到腹部,超过了二十公分,皮开肉绽都见了骨头。
一把掀开了辈子,楚擎这才发现,幽王昌承顺其实很瘦小,身材极为单薄,不是皮包骨头,就是瘦弱,和营养不良的大头娃娃似的。
“你有这狠劲儿,干点什么不好。”
楚擎吐了一句槽,转身看向了另一张床,上善和尚。
不管什么时候,看向这老和尚,目光总会不由自主的看向他的额头。
厚厚的肉垫,和要长角一样。
背着手站在床前,楚擎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观察这位老和尚。
苍老的面容也是没有血色,毕竟失了那么多的血。
福三突然轻声道:“少爷,为何看这老和尚,小的总觉得他是醒着的。”
三哥这么一说,楚擎也有这种荒诞之感,明明是喝了汤药昏睡过去了,也闭着眼睛,可就是给人一种醒着的感觉。
“对了,差点忘了问了。”楚擎转头看向江月生:“当时刺客动手的时候,一剑刺穿了上善的身体,上善是大喊一声啊~~~然后捂住腹部就倒,还是怎么的?”
“遇袭受伤后,盘膝而坐,口称佛号。”
“啥玩意?”楚擎震惊不已:“都被扎穿了,肚子上还插着剑,就那么坐下了?”
“刺客一剑刺穿老和尚腹部后,又收了剑自刎。”
楚擎脑补了一下当时的场面,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
贯穿伤,应该不能将剑拔出来才对,应该是和什么体内失压有关,一旦拔出来就会往外窜血,哪怕没伤到五脏六腑也会导致失血而亡。
从大普寺到京中草木堂,即便骑着快马也要半炷香的时间,这俩人是被抬回来的,要两炷香,而这两炷香的时间里,老和尚就没有失血过多?
“拔剑之后,老和尚伤口是什么样的。”
江月生摇了摇头:“卑职不在场,问了旁人,只是鲜血染红袈裟。”。CoM
楚擎埋头思考了一下,也想不出个头绪,就是觉得古怪,再深深看了眼床榻上的老和尚,嘴里也不知嘀咕了一句什么。
“走吧,将事情查清楚。”
楚擎转身就走,陈初鸣赶紧叫住了他:“大人稍慢,留步留步,儿媳妇前几日生了个娃娃…”
“恭喜陈老。”楚擎心不在焉的说道:“我这刚回来,过几日我让江月生给您送个大红包。”
“非也非也,老朽是说,大人可得在寒门书院给娃娃留个缺。”
楚擎一脸懵逼:“不是才生下来的吗?”
“哎呀,白驹过隙,过上十几年便是大娃娃了,得读书,这可是说好了的事,可不能让娃娃再做郎中了,没出路,做郎中有什么出路,在家里睡的好好的,官老爷冲了进来就抓人,还是得读书啊,读书才有奔头,当官,当了官,就能将郎中从屋子里抓出来,横的很。”
楚擎:“…”
“记得留缺,和书院知会一声。”
楚擎连连拱手,快步离开了。
怪不得江月生不愿意来这破地方,来一次被损一顿,损一顿,难受好几天。
第1617章 栽赃周密
草木堂距离千骑营衙署不远,楚擎留下了二十多个护卫,并让御医也进去查探一番伤势后就回衙署了。
御医的结论和陈初鸣一致,就是那种差点死可又没死的情况。
班房之中,江月生说着现在掌握的情况。
“刺客共三人,一人用剑,长剑,这种长剑与贺门主以及宝蛋道人…”
楚擎打断道:“就是三道隐门用的剑是什么样,这刺客用的就是什么样的,对吗。”
“是,还有一人,用刀,长刀,这种刀…”
“你别告诉我,和咱衙署探马们用的长刀一样?”
“大人说的一点不假,一模一样。”
楚擎:“…”
“还有一人,用的是柴刀,这柴刀…”
“你就说和谁用的一样就完事了。”
“南郊庄子,随处可见。”
楚擎都听乐了:“幽王玩的这么花,这是一个都没放过啊,他也就是没搞到火药弩和猛火油,要是搞到的话,还得蹦出来俩刺客。”
江月生哭笑不得。
真要是搞到了火药弩或者猛火油,幽王也不敢用啊,来一下子就是大罗金仙下凡都直呼卧槽受不了。
别说三哥和楚擎,就是江月生自己也知道,不用查就知道,这一出刺杀的戏码,绝对是幽王自导自演的,要不然哪有这么巧的事,一人用道士的剑,一人用探马的刀,一人用南郊庄子中随处可见的农具,这不摆明了告诉天下人和楚擎有关吗。
楚擎揉了揉眉心:“行吧,去城外营中给弗莱迪叫过来,将刺客交给他吧。”
“刺客死了。”
“什…”楚擎面露呆滞之色:“刺客…死了?”
“是。”
“你他妈在逗我,上香的百姓好几百人,周围还有盯梢的探马,武卒也在,刺客怎么会死了…”
楚擎瞳孔猛地一缩:“谁杀的,武卒,还是营卫?”
“自杀。”
楚擎:“…”
江月生:“大人,定是幽王栽赃你。”
“还用你说。”
楚擎站起身,极为无奈道:“给赵宝蛋叫上,看看尸体吧。”
尸体已经被拉回来了,就在地牢中。
楚擎来到地牢门口的时候骂道:“一个尸体,放地牢里干毛?”
江月生:“放外面看着晦气。”
无懈可击。
大舅哥已经在地牢中验尸了,楚擎到了的时候,大舅哥和个死变态似的,正在掰着其中一具尸体的嘴巴。
“大妹夫。”陶少章转过头,面露担忧之色:“刚刚来的路上,听闻了些传言,说是幽王遇刺,与千骑营有关。”
“这么快?”楚擎不怒反笑:“事情刚发生不到两个时辰,传言就出来了,老八够可以的,准备充分啊,怎么样,尸体有什么发现没?”
“三人,皆是自杀,长刀割喉,长剑割喉,柴刀割喉。”
“这么整齐吗?”楚擎看向江月生:“当时是什么情况,给了幽王和上善一下也不管死没死,直接自杀?”
“是。”
“这也太不专业了吧,高低装一下啊。”
楚擎还能乐的出来,绕着尸体走了一圈。
江月生叹了口气。
他不在场,不过听在场的探马们说了,就是这么个情况,拿刀的,划伤了幽王,拿剑的,给了上善老和尚一下,然后就和赶不上二路公交似的,马上自杀。
赵宝蛋走了过去,摊开其中一具尸体的手掌,轻柔的抚摸着,开口道:“是用剑的好手。”
“不是好手也不可能穿腹而过。”
赵宝蛋又开始摸了,摸屁股,摸大腿,摸脚,画面有些辣眼睛。
片刻后,宝蛋转过头,乐了。
“还真是我道门弟子。”
楚擎瞠目结舌,一时之间都不知该惊讶,还是该问你特么乐什么?
江月生吓得够呛:“你三道隐门动的手?”
“放屁!”赵宝蛋叫骂道:“天下道观何其多也,道门宗派亦有数十,与我三道隐门何干!”
福三似是想到了什么,也开始上前查验身体了,查验的是另一具用刀的尸体。
摸了手,看了茧子,惯用刀,左手刀。
扯下了裤子,看了大腿内侧,经常骑马。
脱了上衣,右肩也有茧子,这种茧子只有两种人会有,背弓的猎人,以及军中箭手。
“少爷。”福三面色有些阴沉,回头道:“这人,怕是军伍,五十上下,可能…可能是边军,夏季时,边军弓手赤膊背弓,肩上痕迹较重,就是不知是北边军,还是南边军。”
“艹!”
楚擎骂了一声:“通知京兆府,让统计退役老卒名册的文吏过来,低调一些,不要惊动其他人,过来看看能不能辨认出尸体,另一具呢?”
另一具尸体倒是平常,大舅哥已经甄别过了,就是个普通的百姓,事实上出事的时候,这刺客根本没动手,幽王和上善受伤后直接自杀了。
用极为锋利的柴刀给自己抹了脖,和陪跑似的,不是,是陪死,当时那情况,就和看到俩刺客都自杀了,他不自杀也不太好,然后就自杀了,很诡异,也很荒诞,莫名其妙的。
值得一提的是,当时如果这个陪死的不自杀,外人根本不知道他是刺客。
赵宝蛋说道:“老道打探一番吧,可一剑穿腹,是用剑的好手,道门之中修剑的高手并不多。”
“卑职去寻京兆府的文吏。”
江月生说完后,大舅哥接口道:“愚兄去庄子中探访一番,这人,怕真是南郊庄子中的庄户。”
楚擎叹了口气,这锅,扣的可谓是结结实实,不用查探他也知道这三人的身份就是如此,一个边军卸甲老卒,九成九是北边关的边军老卒,一个道人,用剑的道人,哪怕不是三道隐门的道人,外界也会认为是三道隐门的刺客,和楚擎如胶似漆的三道隐门的刺客,至于这第三个陪死的刺客,百分百是庄子里的庄户。
“去吧,尽快调查清楚。”
一时之间,楚擎头大如斗,骂骂咧咧的走出了地牢。
漆黑的夜空不见星空,阴沉的如同楚擎的面色。
他是着实没想到,连灭瀛岛这么极限难度的事情都做成了,回到京中,回到了起点,竟然还有人不开眼,而且还让他陷入了如此被动的境地。
不用想便知,今夜,幽王与尚善遇刺这件事,会传遍京中。
而到了明日,此事就该发酵了,所有的矛头,都会指向千骑营,指向他这个千骑营大统领,就是不知会不会有人壮着胆子跳出来落井下石。
第1618章 殿中陈述
幽王刚入京的时候,楚擎只是觉得牙缝里塞了一根肉丝,舌头顶不出来,懒得用牙签。
现在,楚擎想用牙签了,可这根肉丝已经变成了肉刺,就在后背上,够不着,总差那么一点,疼,却又不太疼,不太疼,心里又难受。
如今,正如芒刺在背,楚擎已是将幽王视为了眼中钉肉中刺。
挑衅,赤裸裸的挑衅。
如果幽王的随从没有及时跳出来,如果他没有指名道姓要去草木堂,楚擎不会无比的确定这就是老八自导自演的戏码。
可幽王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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