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8章 接风洗尘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这是二十多年来,楚文盛第一次与旁人提及长公主,甚至这个给他生了孩子的女人,都未与他成婚,连名分都没有,二人都没有名分。
与爱的人,相濡以沫,是圆满。
可现实却是,楚文盛近乎是与应相濡以沫的人相忘于江湖,这种思念并不甜美,而是刻骨铭心,痛的灵魂颤栗。
缘分是一种极为抽象,无法定义,更是虚幻的概念,缘定三生,可能只是因那一时三刻的相遇与相爱。
当年在小河边,意气风发的楚文盛,也曾十指紧扣过,也曾私定终身过,可却从未想过,那不足月余的相处,要用半辈子去思念,这种思念,刻骨铭心,痛彻心扉的思念,似乎望不到头,没有尽头,何时还能团聚,没有人给他答案。
可楚文盛从来不认为自己的人生有遗憾,有缺憾,因为从接过尚在襁褓中的楚擎时,他认为自己的人生已经圆满了,余生,他会为楚擎而活,为楚擎而等,等那个曾经与他十指相扣的女人。
有谁知道,当年楚文盛虽然是楚家旁支子弟,却备受家中族老与长辈们重视,年纪轻轻,几乎已经被内定为下一代家主,只要稍加磨炼一番,具备一定的政治智慧后,其他楚姓年青一代,在楚文盛面前皆是黯然失色。
有了楚擎后,本就天赋异禀应开创一番事业成为甚至可能会成为楚家家主的楚文盛,错过了和煦微风的春,错过似火骄阳的夏,错过了枫叶瑟索的秋,直至风雪漫天,年华不再。
楚文盛也曾恨过,却不是因自己而恨,因楚擎而恨,他不怕自己的人生不圆满,却是怕没有娘亲抚育的楚擎,不圆满。
可楚文盛,已经帮着自己和解了,帮着楚擎和解了,因为他将全部的爱,都灌注在了楚擎身上,娘亲能做的,会做的,他也可以做,做着娘,做着爹,手足无措的楚文盛,迎接了一个幼小的生命,不是让这个幼小的生命,走入到自己的生活之中,而是让自己的生命,无所保留的浇灌在了襁褓中的那个婴儿的身上。
画卷,就如同回忆的花瓣,洒落心头,带来的,是难言的思念与伤悲,当楚文盛放下画卷,见到楚擎时,心中再无涟漪,剩下的,只有慈父之爱。
楚擎轻轻拍打着楚文盛,老楚的泪水打湿了前襟。
自从遇到了长公主,自从长公主离开后,楚文盛的前襟,就未再干爽过,总是湿漉漉的,不爽利,也不自在,却因楚擎,乐在其中,与画卷,与自己,与长公主,一次又一次和解,一次又一次面对生活,面对楚擎。
昌敖走了上来,搂住了楚文盛的肩膀,搂的是那么的用力。
太上皇曾经以为,楚文盛,是天底下最坚强的男人,那个直面过生死微笑处之,那个解刨过恐惧从而化身为恐惧,那个穿梭于战火之中成为不败传奇的男人,竟是如此的脆弱,也会痛哭,也会流泪。
黄老四轻轻唤了一声:“孙安。”
“老奴在。”
“去昭阳宫,备酒菜,将青阳、喻儿、贤儿,都叫来,还有…还有将三哥也叫来吧,姑夫大胜归来,我们,不,家人,全家人,为姑夫接风洗尘。”
孙安面色微变:“陛下,太子、琅琊王殿下、吴王,并不知晓楚统领是…”
“去吧,今日,他不是吴王,是昌承恪,是当年姑母,疼爱的那个混账小子,想来就连昌承恪,也是无比思念着姑母的。”
“老奴这就去。”。CoM
楚擎抬起头,冲着老四报以感激的微笑。
这也是他为什么为这个皇朝风里来雨里去的缘故,老四的身上,总是充满了浓浓的“味道”,这种味道,不应出现在宫中,不应出现在天子的身上,可却永远都伴随着黄老四。
天子,应以江山为重,为了江山,万物,皆可弃。
可楚擎知道,太上皇昌敖,天子昌承佑,这二人,重视江山,可江山之上,还有家人,父子二人,将家人,看的无比重要,比江山,还好重要,很多时候,昌敖和黄老四,不像皇帝,更像是个护犊子的乡间老汉和乡间大哥,不讲理,粗暴,却又是那么的真挚。
楚文盛,已经不需要证明什么了。
他不知道长公主在昌敖与昌承佑心中代表着什么,他也不想知道。
可昌敖与昌承佑,感激楚文盛,对他们的妹子,他们的姑母来说,遇到楚文盛,是长公主这辈子最大的幸运,这个苦守诺言至死不渝的男人,用二十余年的时光,证明了他对长公主的情感,伴随着酸甜苦辣无比辛酸令人心碎的情感。
昌敖放开了楚文盛,随即对黄老四努了努嘴。
“武安你与擎儿许久未见,定是有不少话要说,大哥先带着老四去昭阳宫,今夜,我等为你接风洗尘,不醉不归。”
两任皇帝离开了,将皇宫中除了议政殿外,最重要的宫殿,留给了楚家父子。
许久,足足过了许久,楚文盛的眼泪终于止住了。
思念之痛就是如此,二十多年来,第一次与旁人提及心中至爱,脑子里,剩下的只是那些回忆,身体,再不受控制,只有眼泪夺眶而出。
“擎儿。”楚文盛闭着眼睛,使劲擦了擦眼泪,想要说些什么,声音,却是无比的沙哑。
“我懂,爹,孩儿懂。”
楚擎眼眶红红的,不断点着头:“您放心,我一定想办法寻到娘的下落,寻到后,咱爷俩一起找她,一起带她回来!”
“好,好,爹信你,好,一起将你娘亲找回来。”
不断说着“好”字,楚文盛露出了笑容,这笑容,不是因为相信楚擎会找到长公主,而是为楚擎而流露,只是见到了楚擎,楚文盛就心满意足。
如同小时候那般,楚文盛用力的揉着楚擎的脑袋,仿佛怎么揉都揉不够一般,又突然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似的,突然鬼鬼祟祟的看向宫殿外,随即露出了有些奸诈却显得很是滑稽的笑容。
“嘿嘿”乐着,楚文盛伸手入怀,掏出了几张薄薄的纸片,贼兮兮的放在了楚擎的身上。
“涠江阔佬就是多,爹去了后,与斐家一见如故,听闻你快要大婚,说什么都要奉上五十万贯银票,爹怎么拒绝都不成,这不,爹给银票带回来了,哈哈哈哈。”
楚擎一脸懵逼:“涠江豪族斐家?”
“不错,涠江南边的斐家。”楚文盛得意洋洋:“刚刚你不在,孙安那没卵子的阉货,不知怎地突然发了疯,推了爹一下,还好这老太监身手慢,笨手笨脚的,老爹抖了下胸口,若不然,这银票都得被他拍碎。”
如果孙安在的话,肯定会哭死在原地。
本来孙安以为,楚文盛只是练了某些外家功夫,筋骨极为强横,可实际上在楚文盛眼里,孙安全力一击,要力气没力气,要速度没速度,大内第一高手,就是个…就是个没卵子的阉货,与其他太监无异。
第1189章 昌家
第一个入宫的,是吴王昌承恪。
孙安刚交代小太监们去找人,还没通知到本就在宫中的太子昌喻,昌承恪先入宫了,火急火燎的被禁卫带到了昭阳宫。
一迈过门槛,昌承恪就暴怒大喊:“昌承佑,你欺人太…”
“甚”字没喊出来,一声野兽嘶吼传来,半大的豹崽子直接扑了出去。
要么说昌承恪是吴王呢,眼看这豹崽子扑了上来,面无惧色,二话不说,撒腿就跑。
小豹子被太上皇唤了回去,昌承恪站在殿外大骂道:“昌承佑,有本事你出来,让个畜生护着算什么事,你个无胆鼠辈!”
坐在台阶上撸狼的黄老四抬起头,开始挑拨离间:“爹,老三骂你是畜生。”
太上皇那是什么脾气,哈哈一笑:“老子若是畜生,那你是个什么狗东西!”
“我要是狗,那你成什么了?”
远处正在泡茶的华妃章慕灵无声地叹了口气。
老昌家就这样,自爆成性,都是杀敌一千子孙一万二的主儿。
昌承恪在大殿门口骂了半天,见到那小豹子被叫回去后,这才气呼呼的冲了进来。
“昌承恪,你…你欺人太甚,老子反了你!”
黄老四霍然而起,看向太上皇:“爹,爹快看,这家伙终于露反状了,孩儿可否打断他狗腿?”
“爹!”昌承恪双眼都快喷火了:“老四他不是人,他抓邴韬就抓邴韬,结果给孩儿全家都抓到京中了,这要是逼死孩儿啊!”
毕竟是上午才发生的,太上皇还是头一次听说这事,一头雾水:“你给他家小,都抓来了?”
黄老四又坐下了,混不在意的说道:“朕可没如此交代,是楚文…”
太上皇虎着脸:“叫姑父!”
“哦,姑父去抓邴韬,顺便剿灭了番蛮,或是觉着回来太过孤单,就将吴王府所有人都带着一起上路归京了,路上也有个伴儿。”
一听是楚文盛干的事,太上皇乐了:“就说嘛,武安最是善解人意。”
冲着昌承恪挥了挥手,太上皇说道:“你在京中无人陪伴,这不是将你家眷带来,怕你寂寞不是。”
“爹,你怎么还帮着他说话,还说请来,哪有用囚车请来…慢着。”
昌承恪突然面色微变,满腹疑窦:“姑父,什么姑父,谁的姑父,姑父是何人?”
“擎儿,是你姑母的孩子。”
“擎儿?”昌承恪一头雾水:“擎儿又是哪个?”
“楚擎,千骑营大统领,楚擎!”
(⊙?⊙):“什么,楚擎竟是姑母之子,我大昌长公主,我姑母之子?!”
“不错。”太上皇笑吟吟的点了点头:“也是老三你的表兄弟。”
昌承恪木然的看向老四:“真…真是如此?”
老四嘿嘿一笑:“想不到吧。”
“那岂不是说,楚文盛那老贼…”
太上皇一脚差点没给昌承恪射出去三米:“叫姑父!”
揉着大腿根的昌承恪急了:“那姑母,姑母去了哪了,姑母在哪里?”
“不知。”
太上皇也坐在了台阶上,揉了揉眉心:“应是去了海上,擎儿不日将前往东海,打探福灵的下落。”
黄老四冷眼看向昌承恪:“朕警告你,莫要对楚文盛不尊…”
太上皇一个大逼兜子呼在了老四的后脑勺上:“叫姑父!”
“哦,对,姑父。”揉着后脑勺的黄老四气势顿消,瞅着昌承恪说道:“看到没,若是再敢对姑父不敬,这就是下场。”
昌承恪:“…”
太上皇极为正色道:“二人当年之事,朕与老四也是今日才从武安口中知晓,二十余年前在西地,你姑母与武安相遇,情定三生,之后便有了楚擎,二人却无名分,之后你姑母便下落不明了,可武安这二十余年来,不曾娶妻,不曾纳妾,只是为了等你姑母归来,又将擎儿抚养成人,朕,认这个妹子,朕觉着欠武安的,你姑母对老四,当年也是亦姑亦母亦姐,对你亦是如此,朕,只说一次,不知此事也就罢了,既然知晓了,若是你胆敢对武安不敬,莫怪朕的拳头不认人。”
昌承恪依旧处于震惊之中,不过也下意识点了点头。
老四哈哈笑道:“就是父皇不收拾你,朕不收拾你,将来姑母回来了,打不断你的狗腿!”
昌承恪下意识一缩脖子,连忙干笑了一声:“是,是极,楚文…姑父,得是敬着点,不看僧面看佛面。”
黄老四满意了,微微一笑:“本就派了人寻你,为了给姑父接风洗尘,姑父前往涠江,抓邴韬,平番蛮,押反王家眷…”
昌承恪破口大骂:“你才是反王!”
“你不是吗?”
“我这不是还没反呢吗。”
黄老四呵呵一乐:“三日后你去乾阳门一趟吧。”
“作甚。”
“看看邴韬的脑袋掉下来后能滚几圈。”
昌承恪:“…”
“好了。”太上皇与邴韬也是旧识,不愿多提此事:“莫要和个妇人似的喋喋不休,等武安与擎儿吧。”。c0m
昌承恪刚要再掰扯掰扯,昌喻来了,见到昌承恪也在,挺意外,连连施礼。
皇爷爷、父皇、三王叔,挨个叫了一声。
太上皇拍了拍大腿,哈哈笑道:“好孙儿,来,坐。”
昌喻苦笑不已:“皇爷爷,孙儿都快年满十岁了。”
“你就是八十岁,也是老子的孙子!”
黄老四没好气的提醒道:“差辈了。”
昌喻乖巧的走上前,站在太上皇身后,孝顺的揉着老家伙的肩膀。
老四轻轻咳了咳嗓子,没等昌喻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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