邴韬见到黄老四不说话,拔高了嗓门:“我大昌军伍,用命,非但是自己的命,还有亲族家眷的命,报效家国,二百余文,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啪”的一声,黄老四一个大嘴巴子抽在了邴韬的脸上。
邴韬一咬牙,结果又挨了楚文盛一脚,动弹不得。
“邴韬,那你来告诉朕,你这兵部尚书…是干什么吃的!”
邴韬懵了。
有脸怪老夫?
老四继续沉声道:“朕,登基多久,你这兵部尚书,做了多久,为何,不见你上奏折,为何,不见你朝堂之上说这一番话,说啊,朕,听你解释!”
邴韬眼眶暴跳:“老夫不过是兵部尚书,你才…”
黄老四冷声打断道:“那你告诉朕,兵部尚书,应做什么,不提及军伍之事,不与太上皇说,不与朕说,那你这兵部尚书,应做何事,作战吗,好,既是作战,为何你去了边关,番人部落之祸,迟迟未解决!”
“我…”
“你什么你,你若真是枭雄,朕高看你一眼,可你算什么狗东西,跑到了南关,才敢说什么军伍苦,在京中,你为何不说,难道去了南关,就可解决此事吗,对了,朕想了起来,在京中,你不敢说,去了南关,才敢说,为何敢说,因为你这满嘴军伍之人,想要南关的兵卒,助你这逆贼的不轨之事,既是军伍苦,邴韬,你来告诉朕,为何,还要让本就苦的军伍,为你送命,与你叛乱!”
邴韬目眦欲裂:“老夫非是利用军伍!”
“若是起刀兵,战阵之上,你可敢身先士卒,冲杀在最前面!”
“敢!”
“敢你娘!”又是一个大嘴巴子,结结实实呼在了邴韬的脸上,这一巴掌,直接将邴韬扇倒在地,黄老四咬牙切齿道:“你冲杀在战阵杀,杀的是谁,不是朕的儿郎,不是朕的大昌军伍,还是说,不是你口中怜惜的好儿郎!”
一弯腰,直接将眼冒金星的邴韬抓了起来,老四的脸都快贴邴韬额头上了,怒吼道:“你若不冲杀在阵前,在本阵之中,那便是利用军伍,利用军伍,自相残杀,无论如何,你杀的,都是大昌军伍,大昌的好儿郎,你有何颜面胆敢在朕的面前装圣人,装所谓怜惜军伍的兵部尚书!”
楚擎伸出个脑袋,望着暴怒的老四,面色复杂,这话,有道理啊。
一把将邴韬甩在地上,黄老四一指楚擎,手指又扫过楚擎身后的小伙伴,最后扫过兵部将领。
“他们,才是大昌朝的中流砥柱,孙安,将那册子拿来!”
孙安快步跑来,老四将册子甩在了邴韬的脸上:“你这痴蠢老狗,睁开你的狗眼,看一看,看一看,今日朝堂之上,议的是什么,我大昌朝,又要如何对待军伍!”
老四手劲特别大,刚才那两个嘴巴子,差点没给邴韬眼珠子呼飞,邴韬下意识抓起已经翻开的册子,这一看,如遭雷击。
一目十行的看下去,邴韬就跪在那里,面色无比灰败:“不…不可能,决然不可能!”
“不可能,呵,奏此事的人,才是真正怜惜军伍的人,你,不过是个伪君子吧了。”
老四冷笑连连,不再说什么,而是回到了龙椅之上。
邴韬身体抑制不住的开始颤抖着,望着手中的册子,足足许久,这才抬起头,看领们,将领们,无不是百感交集,却不言不语,再看向文臣们,文臣们,依旧看裤裆。
老四身后的孙安就很闹心,也不知道这群文臣们有什么可显摆的。
楚擎无声的叹息了一口。
邴韬,真的很冤。
运气太差太差,如果自己没有去草原,没有通过暮花之口知道邴韬与金狼王有联系,老爹也不会去南关,而自己一旦敲定提高军伍待遇这件事,邴韬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哇”的一声,邴韬放下册子,痛哭流涕,这一刻,想必是无比绝望吧。
就是不知是因落得如此下场而绝望,还是因没料到昌朝真的要提高军伍待遇而绝望,也或许,两者都有。
文武望着殿中失声痛哭的邴韬,神色复杂。
“哭,你还有脸哭!”
就在这时,大理寺班中一个人走了出来,指着邴韬的鼻子就破口大骂:“装什么体恤军伍,怜惜军伍,不过是个假仁假义的虚伪之辈罢了!”
邴韬抬起头,见到是陶少章,泪流不止:“老夫…老夫只是…只是…”
“邴韬!”陶少章满面正气,冷声道:“你当真,是体恤军伍吗,既如此,为何与金狼王大帐有来往,为何,要勾结凉贼,难道不是打着兴兵作乱,让我大昌朝首尾难顾的阴谋么,在本官面前,就莫要装了,大昌朝首尾难顾,不知要害死多少百姓与军伍,你莫要告诉本官,你未想到过,若是想到了,还敢如此做,还敢要害死不知多少军民,你有何颜面说你怜惜军伍,大昌朝就是在薄待军伍,也不会像你这般害死无数军民,呸!”
肖轶振臂一呼:“说的对,伪君子!”
哭声止住了,邴韬再次低下了头,失魂落魄。
“陛下!”陶少章冲着天子施礼,冷声道:“谋逆大罪,罪不可恕,应斩!”
黄老四微微点头。
他第一次发现,陶少章,竟然有些顺眼了。
这个顺眼,不是说陶少章能力如何,而是一种看待事物的角度。
邴韬,或许真是可怜军伍,觉得军伍太过可怜,实在是看不过去了。
可事实就是事实,单单是勾结凉贼,整件事就变了味。
南关如果乱,凉戎再打北关,东海势必也会乱,最终害的,是百姓,是军伍,是大昌朝所有军民,难道邴韬想不到吗,正是因为想到了,才会勾结凉贼,可天下大乱,军民要死上多少,那所谓的体恤军伍,便是笑话了。
这才是老四动怒的缘故。
在他眼中,邴韬,就是伪君子,十成十的伪君子,其罪当诛!
“邴家,世代从戎,膝下三子,战死其二,幼子,先天眼疾,念邴家世代功劳…朕,只诛邴韬一人,三日后,乾阳门斩首示众!”
班中肖轶双眼一亮。
自己的路子,果然是对的,还是得立功啊!
缓缓站起身,老四目光扫过所有臣子:“谁若胆敢再欺辱军伍,薄待军伍,利用军伍,欺辱军伍的亲族,薄待军伍的亲族,利用军伍的亲族,朕,要你们狗命,散朝!”
一声散朝,黄老四龙行虎步的带着孙安离开了。
楚擎再次看向文臣那边,满面失望之色。
他真的很失望,连给军伍发放土地的事都提了,竟然没有一个站出来,京中佬不站出来也就罢了,那些外地佬,怎么也不跳出来呢?
小伙伴们也很失望,拳骨都捏的咯咯作响,一点用武之地都没有。
其实真有很多外地佬对楚擎的认知不全面,可这群人也不是傻子,本来想跳出来的,结果一看京中佬都不跳出来,就觉得不对劲了,就先观望一番。
现在,外地佬就很庆幸,心里也开始想,这千骑营狗日的,果然如同传闻那般,坏,坏的很啊。
还好刚才没跳出来,这要一跳出来,岂不是上了那楚擎的恶当,万幸,万幸啊,这京中的水,也太深了吧,这花活,这套路,其他州府可见不到。
第1184章 怎敢
散朝了,邴韬被带走了,他的结局已经是注定的了。
其实他很幸运,幸运的是有些话终究是触动了黄老四。
昌朝历史上,但凡想要叛乱的,诛九族,没有任何一次例外,而邴韬,邴家,只需要死一人,这已经是老四法外开恩了。
或许某些人一开始并不是阴谋家,一开始,真的是有着某些初心,这种初心也好,初衷也罢,站得住脚,也说的过去。
可为了达到目的,手段越来越多,也越来越会叛离了初心,逐渐变成了一个阴谋家,而阴谋家,从来不会承认自己是阴谋家,总是打着这样那样的幌子,用最初的初心与初衷,说服自己,也试图说服世人。
这样的人不止是阴谋家了,同样是老四和陶少章口中的伪君子。
邴韬,无疑就是这样的人。
有的时候,叛乱与举旗自立,其实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倘若昌朝已经是无可救药,病入膏肓,真的乱了起来,无法可遵,无律可依,战火纷飞,反王林立,那么举旗自立是为枭雄,当这个枭雄结束战乱时,再次一统天下时,带给天下和平时,他便是英雄。
邴韬,不算英雄,连枭雄都算不上,在京中,六部尚书,还是兵部尚书,完全有资格,有能力,去改变一些事,可他并没有,没有去尝试,也或许尝试了却碰壁,终究无法说他是尽力了,最终,跑到南关,用他那套欺骗,那套说服自己的话术,欺骗说服其他军伍。
可无论说的再是天花乱坠,都改变不了一个事实,他若乱,天下大乱,天下大乱,将会有无数军民死于战火之中,这一点,和他坚持的观点永远都是背道而驰的,因为他做不到天下一统,因为昌朝,还没有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散朝后,跑来俩小太监,一个来自昭阳宫,太上皇让楚擎过去,一个来自敬仪殿,黄老四让楚文盛过去。
刚出门准备再给楚擎举高高的楚文盛满脸不爽的跟着小太监走了,楚擎哑然失笑,与另一个小太监去了昭阳宫。
先说老楚,楚文盛嘟嘟囔囔的来到敬仪殿,刚跨过门槛,顿时调整表情,又变成了那个浓眉大眼老实巴交的工部右侍郎了。
“臣…”
一个“臣”字刚说出口,老四大手一挥:“取绣墩,上贡茶。”
老楚连忙装作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快步走了过去,低着头,很恭敬。
绣墩取来后,老楚就坐下半拉屁股,也不敢喝茶。
其实他是第一次见贡茶,以前都没喝过,但是他也不想喝,不是怕失了臣礼,而是他怀里揣着五十万贯银票,有了五十万贯,什么茶喝不到。
黄老四直入正题,迫不及待的问道:“为何将吴王府的人全都抓了回来?”
这一问,给楚文盛问懵了,下意识回道:“吴王不是要反吗。”
“是要反,可…”
老四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没错,都知道吴王要反,可这不是没反呢吗,再说了,人还在京中呢,他的妻儿老小反什么反?
“不是吗?”楚文盛也糊涂了:“臣以为…”
转瞬间,老楚想通了,天子现在并不想和吴王撕破脸。
“臣去了涠江后,听闻吴王府密谋造反,就打探了一番,果不其然,吴王府中,藏满了违禁兵刃。”
老四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问道:“有多少。”
“几十…不是,几万把吧,长弓长箭刀枪棍棒的。”
老四傻眼了。
那吴王府,还有地方下脚了吗,睡觉躺哪啊,躺刀上啊?
楚文盛也意识到自己这话太不走心,连忙改口:“吴王封地,皆说吴王是贤王,百姓被愚弄,当地官府也以吴王府为马首是瞻,所以臣觉着…臣觉着…”
老四无奈的笑了笑,挥了挥手:“朕非是怪你,不过是问问罢了,也好,昌承恪在京中太过孤独,亲族家眷被你‘送’来,也正好团聚一番。”
老楚连连点头:“是,是,臣就是如此想的,成人之美,对,成人之美。”
一旁的孙安是彻底无语了,想代吴王府家眷谢谢老楚,用囚车帮人家成人之美?
望着老实巴交就坐下半拉屁股的楚文盛,黄老四是越来越满意。
看看,看看,什么叫将领,这才是将领,一个兵没派,一分钱没花,一分钱没花,一分钱没花,主要是一分钱没花,不但给邴韬抓回来了,还给昌承恪全家都带回来了,太贴合朕的心意了。
笑吟吟的黄老四,面色一正:“楚爱卿啊。”
一听楚爱卿这三个字,楚文盛瞳孔微缩,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楚爱卿,朕,还想拜托你一事。”
楚文盛连忙说道:“陛下,靠近南关的番蛮都死绝了,以赤木部为首近三万番蛮,皆死绝了。”
“什么?”
黄老四倒吸了一口凉气:“此话当真,为何朕未得到军报?”
“额…”
要么说楚文盛除了打仗,什么事都不走心,这才想起来,刚才是要嫁祸吴王的,结果忘了说这事了。
“额对,是这样婶儿,刚刚臣不是说吴王府藏有好几万…不是,吴王府的人,与番蛮苟且,狼狈为奸,将番蛮近三万人,引到琼州城中…不是,不是引,是将琼州城…”
老四也不是傻子,一看楚文盛这模样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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