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单单只是如此也就算了,寺庙还从事另一种商业行为,放钱,古代叫印子钱,可以理解为放贷。
最牛b的是,寺庙用来出借的钱,有大部分不是他们自己的,而是“投资人”的。
这里的投资人,并不是说谁谁谁有钱了,投资寺庙,然后从香火钱中分成,而是说直接将钱存在寺庙之中,后来慢慢演变成了出借,借给借贷人。
钱放在钱庄是没有利息的,但是放在寺庙中,有利息,寺庙基本上已经具备了银行的雏形了,将有钱人的钱存在寺庙中,然后出借给别人,从而收取利息。
更夸张的是,中州昌朝境内,很多寺庙的已经不让人拜佛了,而是只有“借贷”业务。
各地的官员、世家、地主豪绅等,钱多的都没地方放了,就存在了寺庙之中,算是一种投资,而寺庙的分支机构也在各地也分布广泛,由于各阶层资金的不断投入和寺庙在各地的分支机构,寺庙里的现钱,甚至比钱庄还要多。
各处寺庙还制定了行业规范,同时拥有一套极为详尽的抵押系统,地产、房屋、金银珠宝,都能变现或是抵押,如果老百姓有绸缎、粮食,盐铁、乃至被褥等物,无论多少,寺庙都收,贩卖、典当、抵押,都行。
佛门也有催收人员,分三六九等,几种欠钱不还的套餐。
比如只还一部分利息,不还本金,那佛祖就不保佑借贷的人了,你得天天倒霉。
如果利息都还了,不还本金,那不但佛祖不保佑你,等欠债人死了后,就得下地狱,说那地方老遭罪了,如何如何的。
第三种套餐,本金不还,利息不还,那结果就很可怕,不但得下地狱,就是投胎了,下辈子也要做猪狗。
百姓都比较迷信,信奉有投胎转世这一说,所以很少有欠钱不还的,哪怕最后破家灭门也得给钱还上,当然如果遇到不还的,那佛门的催收人员,呵呵,相当的专业了,拳法专业。
要是比较抗揍,专业的拳法对上了专业的抗揍能力,佛门还是有办法,他们放出去的钱,可不止是他们自己的,还有“投资人”,而这些投资人,都是达官贵人,他们不练拳法,练律法,练礼法,总之,能将人整的死去活来,有房子,拿房子,没房子,当苦力,苦力都当不成,要你儿女,无儿无女,那就…如果真是这种情况,寺庙也不可能把钱借出去,人家也有征信系统的。
“卧槽,这是和尚?”楚擎是彻底震惊了,望着满面讥讽的风道人,半晌说不出话来。
黄老四目光幽幽。
无论是华文武还是风道人,所说的这些事情,他都一清二楚,只不过从来没有和楚擎交流过这件事。
历史上,也有多次灭佛行动,真要是佛门只是清修,也不可能被灭。
昌朝的寺庙,算是一种有着高度组织的社会团体,这种向心力,不比家族或是士族差多少,一旦发生点反抗朝廷的举动,无疑会造成巨大的灾难,虽然各地的寺庙都自成一体,但信仰,至少他们嘴上的信仰都是统一的,所以登基之后,黄老四一直想方设法遏制佛门的发展。
坐在马车中的楚擎满面震惊之色,可转念一想,回想起上一世的一些事,这才发觉,历史何其相似,不说后世的和尚,就说在正常的历史上,佛门也是一言难尽,放钱这事不需要争辩,正史野史上都有记载,兼并土地也是如此,甚至是侵占土地都屡见不鲜,这群和尚不是人起来,比世家都不遑多让。
马车已经到了南郊,楚擎掀开厢帘,发觉南郊热闹至极,只是近半年的光景没有来过,竟变的如此热闹。
就如同一个京中北市一般,明明已是入夜,周围行人车马络绎不绝,还有不少货郎挑卖以及不少摊子,尤其是这些摊子卖什么的都有,和赶集似的,置身于其中,仿佛还在城中北市。。。Com
黄老四放眼望去,也是颇为意外:“与寒门书院不过三里之隔,书院人迹罕至,这里,却是人声鼎沸,倒是一派好气象。”
楚擎透过人群,发现西南侧一片荒芜,略显奇怪:“那边的地怎么都慌着,不是都被咱们收了吗。”
黄老四极为无奈。
你问我我问谁去。
依旧是风道人给了答案,似笑非笑:“你楚擎的封地,热闹非凡,导致这原本的荒地,地价也涨了上来,猜猜看,那些地,是在谁名下。”
“你别告诉我也是寺庙的。”
“不错,这些荒地,将要建盖房屋,寺庙将这些房屋建盖后,租给百姓们居住。”
楚擎意识到不对劲了:“一个月多少钱?”
“比之北市还要高出三成不止。”
“不可能,傻子才会去租,有这钱住京中多好。”
风道人满面揶揄之色:“如何不可能,你南郊,收留了那么多流民,城外,修路、建房、盖作坊,令无数百姓都聚集于此,皆在城外上工,自然要寻住处,若是不租住寺庙的房子,那便入城,可若是入城居住,每日不知要耽误多少功夫,尤其是那寒门书院更是如此,百姓趋之若鹜,说住的近了,子孙才可入学,也不知那寒门书院有何好的。”
楚擎一巴掌拍在了黄老四的大腿上,怒从心头起:“老子流血又流汗才振兴了城南的经济,佛门竟tmd在我的地盘上搞学区房?!”
第1095章 尘土无异
楚擎没理由不生气。
万事开头难,如果让他现在搞个庄子、书院或者吸纳多少百姓,玩一样,无非就是蹲泰安坊外面讹几个冤大头罢了。
可要知道南郊是他刚出道的时候搞的,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己是个野生王爷,所做的一切事,纯纯是给脑瓜子插裤裆…脑瓜子别裤腰带上,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无论是收留流民还是建立寒门书院,那都是一步一个脚印,经历了多少苦难,这才有了如今的南郊。
结果呢,结果一群和尚来捡现成的了。
楚擎咬着牙骂道:“这群和尚,该死!”
“莫要冲动。”
黄老四一看楚擎的表情就知道这小子准备找事了,颇为无奈的说道:“佛门之事非同小可,单单京中,信奉佛教的百姓就不知凡几,更莫要说天下各道,不少朝臣与世家,亦是如此,三思而后行。”
“三思而后行?”楚擎气呼呼的说道:“这都骑我脑袋上嚼着炫迈唱征服了,我还怎么三思而后行。”
“这京中的和尚,朕看着也颇为恼怒,可牵一发而动全身,如今,非是大动干戈的时机。”
“大哥,你跟我闹呢?”楚擎算是服了,掰着手指头说道:“百姓上工,赚的是谁的钱,作坊的,对吧。”
“对。”
“作坊的钱,谁投的?”
“你。”
“什么我,咱们,youandme,对,还得and个太上皇,懂吗。”
黄老四微微点头:“不错,是还有朕与太上皇的份子。”
“这也就是说,修路、建作坊,都是咱掏的钱,是咱让百姓赚钱,对不对。”
“对。”
“然后呢,百姓挣咱的钱,咱那么多作坊,盈利是盈利,但是又都投进去了,虽然没挣到钱,可百姓赚到钱了啊,百姓,从咱们的身上赚到了钱,对不对。”
“对。”黄老四对楚擎,历来是有耐心的,这要是换了别人,比如孙安或者江月生,这么墨迹迟迟说不到正题,早就扣半年俸禄了。
“最后呢,百姓的钱,无论是香火钱,还是租住房屋的钱,都让寺庙给赚去了,这也就是,百姓赚咱的钱,和尚,赚百姓的钱,还是利用咱们的地盘,咱们的品牌效应,咱们开拓出来的市场,这是什么,像话吗像话吗,老四,你个告诉我这算什么?”
黄老四不太确定的问道:“这算…和尚们很聪颖?”
“大哥,这特么就等于是和尚赚咱的钱,明白吗,百姓赚咱的钱,和尚赚百姓的钱,那不是等于和尚赚了咱的钱吗。”
黄老四挠了挠额头:“是这么回事吗?”
“怎么不是呢,就是,所以说,咱哥俩…咱君臣得制止这种事,首先是印子钱这种事,就不能让他们干!”
黄老四没有马上接口,思索了片刻,摇了摇头:“如今你要做的事,已经是够麻烦了,莫要在节外生…”
“我想招再给你弄十五万贯选妃。”
黄老四一拳砸在了车门上:“他娘的点了那大普寺!”
风道人直勾勾的望着黄老四,他现在觉得那卦象,忒准,天子这熊样,昌朝不亡谁亡?
大普寺很快就到了,马车停下,乔装打扮的禁卫们分散开来,楚擎揉着老腰下了马车,气呼呼的。
抬头一瞅,楚擎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格局小了,太小了。
明明是新建成的寺庙,又是夜里,香客络绎不绝排着长龙,顺着阶梯漫步而行,不少百姓到了寺庙门外,双手合十,如同朝拜一般,手臂举过额头,平扑在了地上。
单单是寺外阶梯,至少也有百余人,排着长长的队伍,只为入寺在观世音菩萨像前三叩大拜。
再看大普寺,若是俯瞰,庙廓绿树环抱花草拥簇,杏黄色的院墙与青灰色的殿脊,在朦胧夜雾的照耀下是那么的宝相庄严。
楚擎与黄老四并肩而行,不用排队,径直而上。
其实寺庙并没有要求排队或者有人看着,只不过百姓都十分自觉,拜佛这种事,岂能插队或是迫不及待冲泡进去。
来到门槛处,正面就是一尊释迦摩的塑像,三米来高,周围寺墙则是刻绘南无阿弥陀佛六个大字。
迎面走来一迎客小僧,双手合十,宣了一声佛号,年岁不大,十五六左右,唇红齿白,长相周正。
“二位施主,可是来拜佛。”
“寻人。”楚擎冷声道:“付有财付老爷子,可是在寺中?”
迎客僧神色微动:“原来诸位施主是付善人的友人,还请随小僧移步。”
说完后,小和尚转身领路,楚擎与黄老四并肩而行,孙安与福三在二人身后紧紧跟着,穿着道袍的风道人,则是和个螃蟹似的横晃着走在最后,左脸写着找茬,右脸写着欠削,引得不少僧人与香客频频瞩目。
华文武和禁卫没有跟进来,前者怕挨骂,后者是老四不让跟进来。
不得不说,老四就是艺高人胆大,平常出来炸街,带个孙安就觉得足够了,禁卫是能少带就不多带,能少带就尽量不带。
老四一直觉得挺遗憾的,登基这么久,还没刺杀过呢,要不然都觉得自己的皇帝生涯不完整。
跟在小僧后面,楚擎也是着实没想到,加上施工时间,这寺庙才建了几个月,越是深入,越是震惊,几处大殿皆是杏黄色的琉璃瓦装饰,石构围墙将殿内的建筑群围了起来,路过前殿时,见正中间供奉的是笑容可掬的弥勒佛,两侧怒目圆睁的四大天王惟妙惟肖,殿后则是韦陀菩萨,覆掌按杵极为威武,殿内还有东西二侧依次升高的回廊,回护在三殿两侧。
石雕、龙柱、浮雕墙以及白石栏杆,该有的都有,置身其中,似是有梵音伴随着钟声隐隐入耳。
夜色降临,刚刚楚擎下了马车时,也看不到全貌,走在寺中,才知占地有多么广阔,跟随小僧走到了寺庙最深处,来到了客堂之外。
小僧再次施礼:“付善人就在客堂之中,稍等片刻。”
说完后,小僧迈步上了台阶,轻轻叩门。
“主持,付居士的友人寻来了。”
客室门被推开,一慈眉善目的老僧面带微笑,身后,正是付有财,急吼吼的问道:“文武,银票取…”
话没说完,见到是楚擎与黄老四,付有财楞了一下,随即刚要施礼,楚擎微微摇了摇头,示意莫要暴露了老四的身份。
楚擎开门见山:“主持,真是抱歉,我家老爷子最近喝了不少烈酒,脑子喝坏了,这五十万贯,不过是笑言,还望主持莫要见怪。”
主持脸上的笑容,变的有些不自然了,扭过头,看向付有财:“付居士,这是…”
付有财不知道楚擎是什么意思,但是见到连天子也来了,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
黄老四开口了:“付老爷,这银票,未带来,还是随我们回去吧。”
一看天子都开口了,付老爷子老脸通红,满面歉意的对主持说:“是,是如此,近些时日老朽喝就喝的糊涂了,五十万贯香火钱啊,笑言,笑言罢了,主持莫要见怪。”
“这…”刚刚还一副慈眉善目模样的主持,双眼之中满是不甘心的神色,这了半天也没这出个所以然。
楚擎嬉皮笑脸的说道:“主持,难不成不给这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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