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老四困惑不解:“为何?”
“公道!”楚擎侧目看了眼福三:“让天下人知道,大昌朝,还有公道二字,让百姓们,相信公道!”
“混账话!”老四又怒了:“抓了三百余人,京兆府主审,你说要让天下人知道,这大昌朝还有公道,你哪里来的胆子说这种话,难道朕的大昌,没有公道吗。”
一挥长袖,老四冷哼道:“你应说,让天下人知道,大昌朝,在我英明神武的黄老…英明神武的天子带领下,才有了公道,才让百姓们,相信公道,你得带上朕!”
楚擎一点都不意外:“怎么都行,只要让京兆府审就行,罪证,我准备的差不多了,不过还是不够详实,千骑营这几日会汇总出铁证,世家,地方官员,边关三道的,我一个都不准备放过。”
黄老四没有马上点头,沉吟了片刻:“世家皆是狼狈为奸,若是朕记得不错,边关三道有不少世家,与京中官员私交颇好。”
“对,是有这么个事。”
“你要如何谋划?”
楚擎耸了耸肩:“我先给京中的这些官员抓了。”
黄老四楞了一下,然后吐出一个字“妙啊!”
回头瞪了眼江月生,黄老四哼道:“这才是朕的天子亲军,从源头上解决问题。”
江月生很无辜。
我倒是想,问题是你也不同意啊。
老四乐呵呵的:“走,边走边说,步行便是,和愚兄说说,如何打算的,不说服了愚兄,朕,可不许你胡闹。”
说服,用的是“愚兄”,不许,用的是“朕”,表达的意思很清楚。
你以朋友的方式和口吻来说服我,只要说服了我,那么我就会以皇帝的身份,支持你。
楚擎听出了弦外之音:“换了以前,我肯定是不敢这么做的,牵一发动全身,不过经过我不断试探,以及思考,发现世家并不是没有弱点,有,只有一个,同时也是他们如此嚣张的最大依仗。”
“是何?”
“百姓!”楚擎无比确定的说道:“世家就是再能生,子孙再多,他们驱使的、利用的、压榨的,还是百姓,当他们不把百姓当人看,当百姓意识到他们也可以主宰世家的命运时,当百姓们抛弃世家时,世家就是任人宰割的鱼腩。”
黄老四没有赞同,也没有反驳,一边走,一边思考。
楚擎继续说道:“现在就是一个机会,盛将军等人,都封爵了,可以获得封地,将这些封地,定为国朝中最大的那几家世家附近,封地的百姓,都是军伍,解甲归田的老卒。”
黄老四神情微动:“详细的说!”
“世家多,数不胜数,他们最可怕的地方,是可以裹胁百姓,除此之外,还能联合其他世家,就如同鱼吃虾米一样,虾米没资格将其他虾米团结到一起,但是鱼可以,将这些封地,划到这些大鱼的附近,一旦他们想要聚集虾米团结其他世家搞事情,解甲归田的老卒们,就能够在他们团结其他世家虾米之前,快刀斩乱麻,世家多,但是咱大昌朝世家中的大鱼不多,十多个,他们和当地官员,甚至是折冲府,狼狈为奸,当地文武都被他们收买了,但是勋贵封地中解甲归田的军伍,却不会被他们收买。”
“不错,倒是可行,不过需要周密行事,不可妄动引起反弹。”
“是的,肯定要完善细节,至于百姓的问题,就是世家最大的弱点,是因为百姓们无知,这并不是贬义词,而是指百姓们已经麻木了,习惯了,我要做的,就是打破他们的习惯,这些世家被京兆府审理后,该抄抄,该获罪获罪,该杀的就杀,该下狱的下狱,闹的这么大,势必会传遍中州,传遍很多百姓的耳朵里,有句话,不应该当你的面说,可我还得说。”
“该说不说,你都得说。”
“关于造反的问题,世家总说,百年朝代千年世家,他们觉得自己想让谁当皇帝就让谁当,其实说来说去,还是百姓,造反,总不能靠几个将军几万军伍吧,需要百姓拥护,现在百姓已经意识到世家在压榨他们,可他们没办法,不被压榨,就活不下去,当我们让百姓们知道,不被压榨也能活下去,他们还可以反抗,天子会为他们做主,那么百姓就会成为世家最大的敌人,当百姓站在了朝廷这一头,站在了你这边,站在了公道这边,世家就算让人造反,造反的人也没有百姓拥护与追随,在这种前提下造反,就是找死,说句在简单的话,昌承恪要造反,但是封地上的百姓都不支持他,他造个屁饭啊,就是用刀子逼着,依旧没有民心,反倒是让百姓更加记恨他。”
“你说的,倒是有道理,这个道理,朕也知晓,百姓,是需要公道二字。”
黄老四沉吟了半晌,问道:“你想要动多少人?”
“那三百多人,一个都不放过。”
一旁的孙安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岂不是说,边关三道的世家,都要被楚统领动了个遍。”
黄老四哈哈大笑:“蠢材,楚擎为何单单动边关三道的世家与官员,你真以为楚擎是顺路抓了他们吗。”
“老奴不懂。”
“凉戎无战事,边军可随意调拨两大营军伍,三道世家若有异动,边军大营自北向南,京营向北,谁若异动,谁便尸骨无存!”
孙安恍然大悟。
说通俗点,那就是打你,你的受着,你不受着,你可以反抗,然后边军或是京营过去干死你!
楚擎打了个响指:“就是这个意思,凉戎那边基本上不需要担心了,涠江以南,大部分都是昌承恪的地盘,除了邴韬是个不确定因素,暂时乱不起来,东侧,东海三道,陈言与湖女部落,也可随时调拨,所以先从北侧下手,北侧边关三道的世家,就是一个机会,千载难逢的机会。”
老四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然后又侧目看了眼身后跟着的江月生。
看看,看看什么才叫千骑营统领,这才回来半日,就整了这么大个活,再瞅瞅你,光剩下整了,被世家整。
“朕,准了,京兆府,主审边关三道贪官污吏。”
“陛下英明。”
“切莫记得,要有铁证,不可留下话柄,最重要的是…二八分账!”
楚擎:“…”
第1045章 心迹
吴王府内,张灯结彩。
昌承恪一直没离京,不是因为在千骑营的监视下无法离京,而是这家伙根本没想走。
之前去了皇宫,昌承恪死气白咧的和老四说,让老四弄死兵部尚书邴韬,不弄死邴韬,他就不回去。
老四就很奇怪,弄不弄死邴韬也不可能让你回去,让你回去干嘛,造反啊。
能够将封地治理的井井有条,影响力甚至扩散到了整个涠江以南,昌承恪自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朝堂中,还是有他的人,上午才散了朝,中午昌承恪就知道肖轶被封为县子了。
中门打开,府内张灯结彩,昌承恪穿着儒袍,在中门后面蹲着,等着自己的好大儿。
肖轶本不想回来的,刚出礼部,吴王府的管家就给他硬拉上了马车,说吴王想他想的睡不着觉。
其实吴王府原本不是王府,是章府,章松陵全家被楚擎挨个搞了一遍后,府邸也封了,黄老四蔫坏,又让这处府邸成了吴王府。
都知道章松陵暗中投靠了吴王,家被抄了,死了不少人,府邸又成了吴王府,挺讽刺的一件事,就是恶心昌承恪呢。
马车到了吴王府外,肖轶刚下来,昌承恪就快步跑了出来。
“轶儿,轶儿,想煞为父,想煞为父了啊。”
肖轶无声的叹了口气,面对这位明明很熟悉但是却又极为陌生的爹,面色复杂。
见到肖轶也不说话,只是望着自己,昌承恪哈哈大笑,拉住了肖轶的袖子:“入府,先入王府,为父为你接风洗尘。”
肖轶如同生了根一般,寸步不动。
“轶儿,你这是…”
不想入府的肖轶还是心软了:“取甲胄。”
说完后,肖轶转过身,从马车里面拿出了甲胄,管家也叫来下人,将后面那匹外八字战马马腹下面挂着的长枪抬了起来。
铁枪极为沉重,两个下人抗在肩膀上,吭哧吭哧的。
“果然是我昌承恪的种,允文允武,文武双全,来,为父为你拿甲胄。”
昌承恪不由分说,去抓肖轶手中壮着甲胄的大包袱。
肖轶下意识想要拽回来,似是不想让昌承恪拿这包袱,两人这一拉一扯,包袱抖开了,护心镜、肩铠、腿甲散落了一地。
肖轶满面心疼之色,连忙弯下腰去捡。
大昌军伍根据不同品级,甲胄也是不同的,就比如头盔,鹰头盔、虎头盔、狼头盔、锅盔等等,什么品级用什么样式的甲胄,不是说你想整个佩奇的就整个佩奇的,想整个米老鼠的就整个米老鼠的,就算是上官不管,迪士尼也会告你。
肖轶的肩铠,也就是护肩,虎头盔样式的,奉车都尉也不算是高级将领,那虎头有点像是缅因猫,还是个幼崽,上面很多划痕,至于护心镜,坑坑洼洼,腿甲实际上就是一层铁片,外面包裹着一层布,上面满是补丁。
昌承恪低下头笑道:“莫要捡了,不值钱的东西,为父过几日让京中最好的匠人,为你重新打造一套好甲,威风凛凛的好铠甲。”
肖轶无动于衷,小心翼翼的将甲胄放进了包袱中后,这才站起身。
“你是我吴王昌承恪的儿子,天潢贵胄,穿这种破烂不堪的甲胄,有辱吴王府的威名。”
说到这,昌承恪突然面色一喜:“在边关,那些丘八,都知晓了你的身份吧?”
肖轶没吭声。
是的,知晓了,然后就是he…pei。
肖轶心里和明镜似的,那些军伍们鄙夷他,除了他跑到京中“检举揭发”,实际上也因为他是吴王之子的身份。
全天下,但凡是昌朝人,都知道吴王有反心,迟早的事罢了,包括边军。
一个反王的儿子,来到边军之中从军,还隐瞒了身份,原因,可想而知。
肖轶从未解释过,也懒得解释,更没办法解释。
边军的袍泽之间,没有秘密,如同亲人一般生死与共,而肖轶却隐瞒了身份,上了战阵,谁会对他放心,谁会将后背交给他?
除此之外,就算肖轶继续混下去也没了意义,哪怕升到了大帅,谁会跟着他,跟着他干什么,等吴王造反的时候,大家跟着肖轶一起造反?
可肖轶不恨任何一个军伍,因为换做是自己,自己也会he…pei一声。
父子二人面色各异,老爹喜笑颜开,儿子却面色平静,平静的有些阴沉,一前一后进入了王府。
府内早已是摆设了酒宴,酒是南郊庄子供不应求的烈酒,菜是美味佳肴花样繁多有凉有热,单单是菜式就有二十余样,可矮桌,只有两张。
“哎呀,吾儿回来的突然,父王来不及邀请这满京的好友为你接风洗尘,家宴,家宴,哈哈。”
肖轶还是没吭声。
即便他不在京中混,也知道自己的老爹没有朋友,至少在明面上没朋友,即便有,也得绕着吴王府走。
父子各自落座,昌承恪端起酒杯:“轶儿,来,为父敬你一杯,不愧是我昌承恪的种,凯旋而归,大功之臣,来,饮满此杯。”
话音落,一仰脖,极为开心的昌承恪一口饮尽杯中酒。
肖轶还是那副神色淡然的模样,喝了酒,拿起筷子,用两个筷子相互撞了撞,随即开始狼吞虎咽了起来。
昌承恪笑道:“慢些吃,急什么。”
肖轶没吭声,只顾着狼吞虎咽。
管家走了过来,为肖轶填满了酒杯,见到其中一盘菜肴吃的差不多了,伸手去拿。
下一刻,肖轶完全是下意识的本能反应,如同护食的狗一样,猛然伸出手盖在了盘子上面。
管家不明所以,肖轶已经端起盘子,将里面的菜肴一股脑倒进了嘴里。
昌承恪老脸有些发红,对管家说道:“轶儿在军营中待的久了,沾染一些丘八的习气,是不像天家血脉。”
管家没敢吭声,低着头也不知该不该接这话。
肖轶却放下了碗筷,望着老爹,淡淡的说道:“我就是丘八,满身丘八的习气,不是你口中的天家血脉。”
“混账话。”昌承恪笑骂道:“你这孩子怎地胡说八道。”
肖轶将酒水一饮而尽,站了起身:“我走了。”
“这才刚刚回来,怎地就走了,去哪里。”
“去千骑营。”
捡起包袱,肖轶抬腿就走。
“慢着!”昌承恪说怒就怒,一巴掌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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