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师是个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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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师是个坑- 第39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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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问题是,身边还真没这样的人,也不能说没有,胆子大的,官职不够,身份够的,又瞻前顾后,这活太得罪人了。

    一时之间,楚擎苦笑连连。

    当时离京之前还想着,要找些什么样的人才过来,结果最钟意的南宫平,还可能被南宫玺软禁了,而且也没考虑小皮鞭儿这事。

    其实军中有这样的官职,行刑的武将,叫做法曹,或是军司法,折冲府、屯兵卫、边军,不一样的叫法和职务。

    陶蔚然指出的问题就在这,恩威并施,不能让别人将他当冤大头。

    “行吧,走一步看一步吧,先处理第一个问题,官员关中粮草这件事,解决完了这件事,再说其他的吧。”

    挥了挥手,大家各自睡去了。

    楚擎躺在床榻上,浑身不得劲儿。

    他不是个娇生惯养的人,上一世不是,这一世也不是,但是这破木板床,真的是太令他难受了。

    最近边关这边没什么雪,但是冷,干冷干冷的那种冷,盖着满是土腥味的破被子,楚擎突然悟出了一个人生道理。

    有钱有个屁用,福三包袱里揣着的银票,都够造反起义的了,结果自己还不是要睡破木板床,根本没地方买生活物资去。

    这一夜,楚擎来回折饼儿,听着狂风猎猎的声音,睡的极不踏实。

    第二日一大早都不用福三叫,腰酸背痛的楚擎自己就醒来了。

    薛夔已经命人送来了饭食,很粗糙,一通粥水,一盆贴饼子,桶盖一掀开,一层黄沙就覆在了上面。

    楚擎苦着一张脸,一口沙子一口粥,一口饼子一口口水,感觉满嘴都是土腥子味。

    同样闹心的还有昌贤,这位锦衣玉食的皇子殿下,望着落满砂石的木碗,死活没办法下嘴。

    他以为赶路就是这辈子最苦的日子了,没想到这苦日子才刚到。

    本以为昌贤和楚擎就够郁闷的了,谁知还有比他俩更矫情的人,陶蔚然。

    陶蔚然咬着下嘴唇子,摸着咕咕叫的肚子,抬头看向肖轶。

    “金戈镇,有酒肆或是茶楼吗?”

    肖轶都听乐了:“有窑子。”

    陶蔚然颇为意外:“还有这等风雅的地方?”

    “有啊,一会本将拿沙石给你堆个娘们,你把玩去吧,本将给你多留几个窟窿。”

    众人哈哈大笑。

    肖轶一口将碗里的粥水喝干,又将嘴里的黄沙吐了出来,擦了擦嘴,露出了爽朗的笑声。

    楚擎突然有些羡慕,羡慕肖轶,羡慕肖轶这个纯粹的边军,能够乐在其中。

    有的人,在灯红酒绿中哀怨着,顾影自怜,矫揉造作。

    有的人,在逆境中享受着,坚韧着,再是黑暗,亦能以自身为光。

    肖轶,无疑就是后者。



    第696章 招魂铃

    

刚吃过饭,薛夔来了,脸上还带着伤,走路一瘸一拐的,千骑营探马打人,尤其是打楚擎要打的人,从来不留手,照脸奔,哪疼踢哪。

    “大人。”薛夔行了一礼:“边关夜里风大,沙重,您受罪了。”

    话,是关心的话,可薛夔,仿佛公事公办一样。

    楚擎挥了挥手,表示不在意。

    “说吧,每天你都要忙些什么,关于粮草调度的事,和我讲讲。”

    “无甚忙碌的,等候桐城送来书函,末将确认后,带着兄弟们将粮草运来,各大营的将军会派人过来取走。”

    “不用点验?”

    薛夔苦笑了一声:“桐城,给多少,末将,取多少。”

    “这就是我想要干掉你的原因,边军挨饿受冻,等着你要来米面下锅,你和条狗一样,人家给多少,你拿多少。”

    薛夔的脸上闪过一丝潮红之色,不过只是一刹那罢了,没有开口辩解。

    楚擎从桌子上捡起一块小石子,轻轻仍在了薛夔的胸甲上:“来,呲个牙给我看看。”

    薛夔低个头,不吭声。

    楚擎笑道:“五品的将军,怎么能没血性呢,来,呲个牙。”

    福三已经摸向了腰后的短刀,只等薛夔发怒。

    情理之外,意料之中,薛夔依旧站在原地低着头,颇有几分唾面自干的模样。

    楚擎又捡起了一块小石子:“你不是喜欢贪功吗,在边军面前,一定是耀武扬威的模样吧。”

    石子指甲大小,楚擎这次用了力,照着薛夔的脸上就狠狠扔了过去,他就看看这家伙发怒的样子。

    薛夔,依旧没有发怒,因为石子砸福三脸上了。

    楚擎都傻了:“卧槽,怎么…”

    福三一脸幽怨,像右侧移了一步,还低着头,看了看地面,似乎…是在测算距离,似乎…是在想,不足五步的距离,这都能扔偏?

    楚擎百口莫辩:“三哥,我不是故意的。”

    “小的知道。”福三强颜欢笑道:“您哪次都不是故意的。”

    听这话就知道了,福三早就破案了,没说上次,而是说哪一次。

    哪一次,代表不止一次,也就是除了李森那一次,登月楼那一刀鞘,三哥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楚擎叹了口气,暗暗诧异,是不是福三的脸有问题啊,怎么回回都这样?

    懒得继续刺激薛夔,楚擎道:“带我去你折冲府溜达溜达。”

    “唯。”

    “出来几个人。”福三喊了一声,探马和童归带的禁卫们都跑了出来。

    楚擎说道:“不用跟着那么多人,你们自己在金戈镇溜达溜达就行,四下打探一下,关于薛夔这家伙的事,有没有什么贪赃枉法草菅人命之类的破事,正好多给我找几个宰了他的理由。”

    薛夔依旧没吭声,只是低着头,一副任打任骂的模样。

    就带着福三以及王通通,加上昌贤与五个禁卫,一行人走向了城外。

    出了院落,楚擎扭头看向落后自己半步的薛夔:“走我前面。”

    薛夔不问为什么,照做。

    众人继续走,楚擎笑着,可说出的话,却杀气腾腾。

    “我不喜欢别人走在我后面,怕别人杀我,昨夜,两名探马去了桐城,知道你妻儿老小都在桐城居住,我在边关,不管是在金戈镇,还是在望原城,或是在任何地方,被刺杀了,探马杀你全家,受伤了,探马杀你全家,哪怕是觉着有人会杀我,探马依旧会杀你全家,我出任何问题,都会杀你全家,懂了吗。”

    “末将谨记。”

    “继续领路吧。”

    “唯。”

    边关的风沙,既冷又硬,可这并没有让楚擎的心也变的冷硬。

    之所以说出这么一番话,只是因为冒功的事。

    那些边关将士,冒着生命危险出了关,用命去搏杀,宰了凉贼,割下首级,却让眼前这个黑矮子贪了功劳!

    这才是楚擎动不动就说要杀薛夔的缘故。

    金戈镇,与昨天一样,依旧是那么的破败,坐在房屋前的百姓们,苍老,佝偻着个腰,双目无神,他们唯一享受的,可以享受的,只有空中的阳光。

    这世界,对边关这地界,不公平。

    春日,太阳露出头,却黄沙漫天。

    夏日,大地炙热,仿佛天地都是一个巨大的烤炉一般。

    秋日,狂风猎猎,风沙吹的睁不开眼睛。

    冬日,雪中沙,沙中雪,站在室外,皮肤就会出现一道道微不可见的血口子,奇痒无比。

    这里,不能再差了,再苦了,相比夏秋冬,也只有初春,他们可以坐在外面,晒着太阳,风沙小一些,虽然冷,却比其他三季强上不少。

    清脆的铃声响起,很悦耳,楚擎侧目。

    矮房,一个裹着羊皮袄的消瘦老者将一串铃铛挂在屋檐下。

    见到楚擎望了过去,薛夔提醒道:“大人莫要望去,招魂铃,看了,不吉利。”

    “招魂铃?”

    “是的,那老鬼的孙儿,在边军,从军时,割破了手指,用血滴在铃铛上,若是战死了,到了诞辰,将铃铛挂出来,他孙儿的魂魄听到了声音便会归家。”

    楚擎心情复杂的哦了一声,继续走着。

    福三叹了口气:“少爷,您以后听到这铃声,莫要望过去,看了,会被附身的。”

    楚擎哑然失笑:“金戈镇这么大,那照你这么说,以后走路都得低头走了,谁知道什么时候会响起铃…”

    说到一半,楚擎神色微变,望着在前面低头领路的薛夔,问道:“金戈镇,总能听到招魂铃的铃声?”

    “每日。”

    “每日?!”

    “是。”

    楚擎吞咽了一口口水,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自从昨日见到薛夔后,只要是行走在外面,这人,总是低着头,从来没有目视前方过。

    也正是因为薛夔走路的样子很古怪,低着头,像贼一样,才让楚擎对其印象差上加差。

    “金戈镇,不过六百多户,家家户户都有战死的将士?”

    薛夔依旧低着头,边走边解释:“不,只有百余户。”

    楚擎这次倒是没有生气,不解的问道:“百余户,为什么每日会听到铃声。”

    “家里人,想。”

    一句家里人,想,楚擎瞬间破防。

    是啊,子孙,战死了,想,想的很,就挂了招魂铃,希望子孙的英魂,可以回来,回到家中,哪里还能等到诞辰,每日想,日日想,想了,就挂上铃铛,每日,也能听到铃声。

    见到楚擎站在原地,薛夔转过头,还以为楚擎怕神鬼之事,露出了苦涩的笑容:“大人莫要担忧,其实便是望了过去,也是无碍的,招魂铃,子虚乌有的事,末将在金戈镇待了这么多年,也从未见过什么异常。”

    楚擎皱着眉头:“你不信招魂铃可招魂?”

    “末将不信。”

    “那你为何走路总是低着头,不敢望向房屋下面的铃铛。”

    “末将若是不低着头,大伙,便知晓招魂铃无用,他们也就…没了念想。”

    楚擎沉默了许久,再次迈步向前,轻声道:“与本官,并肩而行吧。”



    第697章 未曾改变

    

薛夔下辖的折冲府就在城外,不到一里路,残破的木栏,围着残破的营帐。

    楚擎没有去质问为什么营外无人站岗,黄沙席卷的室外,站上一刻钟都容易被黄沙埋住脚面,没必要遭这罪。

    走进军帐之中,举目四望,除了黄沙,便是营帐,十余座营帐,没马棚,没有兵器架,甚至没有营旗,点将台,被黄沙埋了小半。

    正常的营帐应是白色,这里的营帐,五颜六色,打满了补丁,仿佛一个不规则的气球,或者一个臃肿腐肉,微微蠕动着,风声未停过,晃动也未停过,就好像营帐随时都会被狂风卷入空中一般。

    “大人,点将吗?”

    楚擎摇了摇头:“我只是军器监监正,不需要点将。”

    望着那些满是补丁的帐篷,楚擎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之色。

    福三注意到楚擎的异色:“少爷,您怎地了?”

    “如果边关战事吃紧,折冲府的府兵也要去边关登上城墙,所以他们,也是边关的将士,也是边军,而边军,住在这样的帐篷里,满是补丁的帐篷里,我每多待上一秒,就多能理解冯帅一分。”

    薛夔犹豫了一下,问道:“楚大人,您不喜这种军帐?”

    “是的,帐篷,含有砂石的粥水,缺吃少喝,所有的一切,我都不喜欢。”

    “可楚大人不觉得,您说的这一切,极为令人沉醉吗。”

    楚擎眯起了眼睛:“沉醉?”

    “是啊。”薛夔露出了一种楚擎从未见过的笑容,迎着风沙,轻声说道:“边军最大的敌人,不是凉贼,而是黄沙、狂风、破败的城墙、冰冷的吃食、满是缺口的刀剑、打着补丁的军帐,这一切,都令每一名军卒沉醉其中,因为,万胜的边军,战胜了这些敌人,他们,在这里生活,在这里忍受着一切,战胜着一切,所以,边军知晓,他们,是万胜的,是无可战胜的,正是您讨厌与不喜的事物,造就了万胜的边军,万胜的边军,可以击溃任何敌人,凉戎、反贼、任何外敌。”

    这是薛夔第一次说出这么多话,这么多字,黝黑的面庞,带着几分红晕,不是激动,只是骄傲与自豪。

    这也是第一次,楚擎认可薛夔所说的话。

    让边军讨厌的一切,也是让他们沉醉的一切,因为这些痛苦,造就了他们的强大,还有什么敌人,比边关的一切事物更加凶狠?

    所谓的反贼、乱民、外敌,一切的一切,谁还强的过边关的艰苦?

    边军,战胜了边关的“艰苦”,他们甚至认为自己战胜了“天”,那么人,又有何惧?

    “魂儿。”楚擎喃喃的念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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