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与您同去边关。”
楚擎看向老太监:“不是,怎么了,老四不爱这孩子了?”
孙安苦笑道:“老四说…天子说天家的皇子,总要知晓边关是何模样,太子殿下身份特殊,加之大病初愈,不宜远行,琅琊王殿下与楚统领远赴边关,应有之意。”
楚擎一脸古怪。
之前老四也没和他提这事啊。
而且皇子去边关,这事挺耐人寻味的。
太上皇在边关混过,获得了军方支持,最后在京中八龙夺嫡夺得皇位。
黄老四也在边关混过,同样获得了军方支持,也是八龙夺嫡脱颖而出。
那昌贤这皇子,去边关,老四就不怕这孩子回到京中后也整个八龙…整个二龙戏珠什么的?
“楚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咱家有些话与您单独说。”
楚擎点头起身,其他人也知道,这是天子有话让老太监传达了。
江月生、昌贤、童归,都坐在屋子,唯独福三跟出去了,在楚擎后面,寸步不离。
在三哥眼里,谁都不可信任,别说个老太监了,就是黄老四和楚擎想单唠的时候,他也跟着,但是总来不会走在楚擎前面。
孙安什么都没说,也不意外,老太监从福三的身上,看到了一些自己的影子。
老太监看了眼福三,发现福三也皱着眉头看了他一眼。
孙安没多想,三哥却是眉头紧皱。
因为福三发现了一个问题,孙安对自家少爷的称呼改变了,以往,都是“你”,现在,变成了“您”。
不过福三也没吭声,只是跟在二人身后。
来到正堂外,孙安轻声道:“陛下说,边关都是蛮横的将领,您这军器监、千骑营统领、四安县子的身份,未必镇得住他们,这才让琅琊王殿下与您同去。”
楚擎心头一暖。
老太监继续说道:“陛下言,莫要多心,若不是与你同去,断然不会让琅琊王去边关,皇子,去看看也好,琅琊王与太子殿下无话不谈,待回京时,将边关的所见所闻,告知太子,让太子殿下知晓这京城之外,那边关,究竟是何模样。”
楚擎低下头,觉得太子昌喻挺可怜的。
若不出意外,太子这辈子是都无法出京了,不管他是太子,还是几十年后成了天子,别说出京,出宫都很难。
“太上皇也有话让咱家转达给您。”
“嗯,太上皇说什么了?”
“太上皇说你去了边关后,千万别苦撑,事不可为,就莫要遭那个罪了,您楚家该遭得罪,楚文盛大人已经遭过了,天子…天子有些不知好歹,凭您楚家的功绩,无需远赴边关,事做不成,就回来,躺在楚家的功劳簿上好好的过日子,太上皇保着你,太上皇还说他老家人哪怕…哪怕是…哪怕是驾崩了,天子也会保着您楚家,人活着,比什么都成,早些回京,也好多去宫中陪陪他。”
楚擎既感动,又伤悲着。
太上皇对他很好,这种好,类似于一种长辈的关爱,从第一次见到太上皇时,楚擎就感受到了这种关爱。
伤悲,是因为他为太上皇不值。
黄老四孝不孝顺不知道,想来应是孝顺的,可老四毕竟是天子,每天要处理太多太多的奏折了,很难抽出时间去陪太上皇。
宫中虽大,却也是一座牢笼。
当过天子的太上皇,被困在这座牢笼之中,还是天子的老四,也被困在这牢笼之中,等着当天子的昌喻,同样被困在牢笼之中。
可事实上,不知多少人挖空心思想要钻进牢笼之中。
“孙公公回宫的时候帮我转告太上皇,我尽量早回来,当初可是说好了,以后每年的寿辰都由我来操办,年年不重样,这差事可能不交给别人,就是为了给他贺寿,我也会早些回来的。”
楚擎露出了笑容。
自己,被越来越多的人牵挂。
还有天子,老四将亲儿子交到自己手中,带去边关,这是一种什么样的信任,想来,老四也会如太上皇那般担忧着自己吧。
孙安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老脸一红,开了口。
“天子还问,问…问楚统领是否用的上那么多钱财,若是够用了,余下的,可…可送去宫中让陛下帮着您花销,说您不用客气。”
第680章 爹与儿子
带去边关的人,基本定下了,各种型号的妖魔鬼怪。
福三不用说,死之前,会跟着楚擎到天涯海角。
肖轶是地头蛇,跟着一起回边关。
南宫平是个未知数,虽然是全能型人才,但是南宫玺未必会同意,已经一天一夜没有消息了,楚擎怀疑这小子已经被打断了狗腿在南宫府中养伤了。
昌贤不说能力强不强,主要是这个皇子的身份能解决不少麻烦。
童归这个太子的保安头子,也带着三名宿卫和十名禁卫离京,保护昌贤。
最后则是俩耍杂技的二百五,付家的二百万贯银票送来了,自此,楚擎算是凑了个整,凑出了骇人听闻的千万贯。
楚擎还去了趟户部,想要看看有没有什么年轻的官员看的上眼带去边关。
真别说,倒是有几个观政郎和品级不高的年轻官员,虽是出自世家,但却不是京中世家,颇为干练。
可最后楚擎还是绝了这个心思,就瞅瞅这些年轻官员吧,都瘦脱相了,和狼狗似的,皮肤还白皙,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楚擎都怕他们去边关走着走着在死半道上。
人没找到,和邱万山聊了一会关于商会的事,也不知道南宫平会不会说服他叔父,要是说服的话,商会的事也没办法交给同样跟着去边关的昌贤了,所以拜托邱万山暂时接手。
一天天闲的只能睡大觉的邱万山倒是没什么异议,还提出了一些独到的见解,说是可以和卫长风聊聊,让商会和户部保持一定的“合作关系”。
楚擎听之任之,老邱和老卫吃的盐比他脚都咸,怎么办都成,让俩人自己拿主意就好。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还有两天就到除夕了,楚擎定在除夕前一天走,也就是明天,主要是为了给世家们添堵。
他故意放出消息,说是年后走,不想让这群世家们过个好年。
衙署之中,楚擎支着脑袋打着哈欠。
这几天该准备的,他都准备了,所以没事的时候就在了解边关的情况,通过肖轶来了解。
提起边关,帅小伙肖轶滔滔不绝。
楚擎从肖轶的脸上能看出来,对方喜欢边关,这个文武双全的家伙,本是天潢贵胄,可却喜欢待在边关,用肖轶的话来说,就是在边关当个军伍,比在涠江以南当纨绔子弟要好,军伍可以保家卫国,而纨绔子弟只是虚度光阴的行尸走肉。。。Com
人生价值,楚擎知道,这就是他不了解的领域。
这世上有一种人,同样一个环境,却造成了不同旁人的三观,就如同肖轶,他去边关,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只是为了体现人生价值,仅此而已,旁人难以理解。
包括楚擎也不理解。
“边关四光,大锅里的底儿,骑兵们的刀,头上的月亮,还有新卒的腚瓣子。”
肖轶露出了孩子一般的笑容:“末将记得刚到边关时,皮肤白着呢,同袍总是笑话末将,还管末将叫俊娘们,末将哪能容的了他们,大打出手,揍了他们个满地找牙,掌旗的就罚末将,绑在点将台上晒着,晒了足足两日,末将被放下来的时候,发现皮肤黑了,诶呦,高兴的不成了,又打人,打了人又被晒,晒了再打,慢慢就黑了,再也没人管末将叫俊娘们了。”
楚擎竖起大拇指:“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他并不觉得军伍不管肖轶叫俊娘们的原因是因为晒黑了,应该是被揍怕了。
肖轶就和八辈子没说过话似的,喋喋不休的讲着边关的事。
拿沙子洗澡、饿极了晚上睡觉做梦啃同袍的脚丫子、第一次出关就碰到了凉戎斥候、骑马骑的大腿内侧全是老茧,骁骑营骑卒第二日走路都是外八字。
讲述这些琐碎的事情时,肖轶脸上洋溢着大大的笑容。
从肖轶的脸上,看不到悲苦,只有向往,仿佛边关是他的天堂一般。
楚擎知道,肖轶热爱边关,热爱边军,哪怕边关苦,哪怕边军穷,他依旧热爱,这个叫肖轶的家伙,天生就是一个军伍,一个纯粹的军伍。
楚擎也终于知道,肖轶为什么可以在隐瞒身份毫无背景之下年纪轻轻混到了五品奉车都尉,因为他热爱自己的职业,全身心的投入,为自己的“事业”奉献着,奉献一辈子。
江月生推门走了进来:“大人,吴王拜见。”
楚擎没好气说道:“他又来做什么?”
“不知。”
肖轶询问道:“那末将先告退。”
“没事,你待着吧。”
楚擎也是无心之语,根本忘记了肖轶和吴王的关系。
最主要的是,肖轶听到吴王来了,神色如常。
肖轶跑上角落里和福三一起看昌律去了。
就这么几天的功夫,肖轶和福三混的和亲哥俩似的,让江月生很是嫉妒,他是死活不明白,福三为什么从来不怼肖轶,总怼他。
其实道理很简单,因为肖轶从来不装b。
吴王很骚包,穿着蟒袍,双手插在玉带上,被探马带进来后,那表情,那走路的姿势,和跑亲戚家串门似的。
往那一坐,吴王四下打量一番,目光扫过肖轶和福三时也没停留。
“堂堂的千骑营大统领,班房岂能如此寒酸。”
楚擎翘着二郎腿:“那你资助个十万八万的,我重新修葺一下。”
“你怎地开口闭口就是钱。”
“说,找我什么事,我这忙着呢。”
昌承恪也不气恼,笑着问道:“本王怎么说也是当朝王爷,有吴王封号的王爷,你怎地如此不知尊卑。”
“大哥,我是天子亲军,你什么个鸟样,天子知道,你知道,我知道,你让我怎么对将来一定会成为乱臣贼子的你表示出尊敬?”
“倒也是。”昌承恪哈哈一笑:“真性情,本王欣赏你,好,待有朝一日本王夺得大宝,你也为本王统领亲军如何。”
“你怎么不去印度玩蜥蜴去?”
“蜥蜴是何物?”
楚擎懒得搭理这家伙,哈气连连。
昌承恪就和个精神病似的,拍了拍桌子:“来人,为本王奉茶。”
福三根本没动弹,门口的江月生装作没听见。
千骑营就这样,楚擎什么脸色,他们就什么脸色,除了黄老四,楚擎看谁不顺眼,他们也看谁不顺眼,毫不掩饰的不顺眼。
肖轶不了解这个情况,傻了吧唧的站起身提着茶壶走了过去。
昌承恪抬起头,突然愣了一下:“咦,本王为何瞧着你有几分眼熟?”
肖轶给昌承恪泡着茶,不以为意的说道:“我是你儿子。”
“本王还是你爹呢。”昌承恪没好气的看着楚擎:“你这手下怎地胡言乱…”
说到一半,昌承恪突然面色大变,又扭过头,望着肖轶:“你…”
肖轶微微一笑,乐呵呵的。
昌承恪腾地一下站起身,满面不可置信:“轶儿?!”
昌轶将茶杯放在桌上:“看,就说我是你儿子吧,还不信。”
楚擎:“…”
第681章 絮絮叨叨
楚擎也是这时才想起来,肖轶是正儿八经的天潢贵胄,吴王是他爹。
这就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了。
肖轶的表现,根本不像是一个天潢贵胄,就是一个性格大大咧咧的边军将领。
而楚擎呢,知道肖轶是昌承恪的儿子,也知道昌承恪来了,可还是下意识没将两人联系到一起。
昌承恪的眼睛都红了,抓着肖轶的双肩,轶儿轶儿的叫着,肖轶则是傻乐着,挠着额头,有些尴尬。
“轶儿,你…你怎地在这里?”昌承恪不断的摇晃着肖轶的双肩,又惊又喜。
“轶儿你怎地这么黑了…轶儿你好狠的心啊,当年抛下父王偷了你娘亲的嫁妆…你怎地在千骑营衙署中…轶儿啊,轶儿轶儿轶儿轶儿啊…”
大昌当朝王爷吴王,那就和个精分似的,说话都有点语无伦次了。
楚擎彻底服了。
他是发现了,姓昌的就没一个正常人,一个比一个奇葩。
弹琴弹的和个深闺怨妇并且极度没溜的天子…。。coM
圣弟压哥又痛改前非的昌贤…
响马一样的太上皇…
幽禁京中的搅屎棍昌承晦…
现在又蹦跶出个吴王昌承恪,更奇葩了,和亲儿子共处一室半天没认出来。
吴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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