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从六品的主事,让一个八品署丞讹的身无分文,好说不好听。
再一个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陈言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和楚擎的关系特别要好。
当然,这是他一厢情愿的想法。
回到班房,楚擎虽然还是犯愁,可至少有了四十五贯,算是具备“启动资金”了,那后世还有拿三十亿撬动三千亿的呢,所以说,只要不干人事,万事皆有可能。
楚擎也不准备干人事了,打个折扣,别说一百倍,减一半,四十五万贯翻五十倍,那也两千多贯了,足够修葺武昭殿了,大不了这事结了修个路种点树什么的,算是弥补一下自己缺失的良心。
想了想,楚擎又跑到了邱万山的班房之中。
邱万山抬头一看是楚擎,神色一变,语速极快:“本官身无分文,家中没有余财。”
楚擎毫不意外,关上门,冷笑一声:“还钱!”
“本官何时欠你钱了?”
“文榜,三榜,一个十贯,一共三十贯,五五分,欠我十五贯!”
邱万山苦笑连连:“这文榜三日才有定论,即便是斗赢了榜,明日才挂在榜上,而宫中的文榜红赐,至少也要五日后才会有宫人送来。”
“套路我是吧,行,以后谁再给你作诗帮你出名谁是孙子,再见。”
楚擎说完后,转身就要离开。
邱万山连忙叫道:“好好好,给你便是。”
“就知道邱大人靠谱。”
然后在楚擎的注视下,邱万山脱掉了官靴,从裹布中抽出了一张皱皱巴巴的银票,面值二十五贯。
二十五贯,这完全算得上是一笔巨款了哪怕是官员,平日出门也不会带这么多钱。
楚擎赶紧跑过去,一把将散发着异味的银票夺了过来,满脸堆笑:“就知道邱大人阔气。”
四十五贯加二十五贯,一共七十贯,想招翻五十倍,那就是三千五百贯,给皇帝修个武昭殿足够足够了,还能再送十二个车库。
邱万山笑眯眯的说道:“下个月,你可是要帮本官寻上一诗一词一对。”
楚擎楞了一下。
斗榜分赃,十五贯,之前说好了,诗、词、对,一个五贯贯,这也就是说,算来算去,邱万山这王八蛋还多赚了自己五贯?
“不对啊,邱大人,那你应该给我三十贯才对,还少五贯啊。”
“那好,那过几日给你十五贯,下个月,再给你十五贯。”
“楚擎暗暗骂了声娘,他就知道,自己能占对方的便宜才有鬼。
将银票塞在了袖子里,楚擎坐下后叹了口气。
“刚刚卫大人问了,说是之前天子调拨修建武昭殿一共是一千五百贯,现在我身上就七十五贯,差的也太多了。”
“你借钱是为了修葺武昭殿?”邱万山一头雾水:“可天子不是调拨…”
说到这里,邱万山双眼一亮:“楚大人给天子的钱贪了?”
“没。”楚擎耸了耸肩:“我爹将钱救济灾民了。”
“救济灾…”邱万山一脸鄙夷之色:“你爹糊涂了吧。”
楚擎没吭声。
就这件事,他和仨人提过,陈言,卫长风,加上眼前的邱万山。
要不说人和人差距真的很大,陈言和卫长风,一听说这事都是满脸钦佩,再看邱万山,竟然说自己爹糊涂了,这家伙果然不是什么好人。
楚擎心里吐槽,却下意识忽略了他刚听闻这件事的时候,反应几乎是和邱万山一模一样。
邱万山乐呵呵的说道:“朝堂之上,楚大人被群起而攻之,便是连工部衙署的同僚亦是如此,原来是因此缘故,水至清则无鱼,楚大人已是侍郎之位,为何要做个异类。”
楚擎满面揶揄:“这样的异类,还不少,甚至还当成尚书了,你说奇怪不奇怪。”
邱万山闻言一愣,紧接着老脸微微有些发红:“难怪卫大人向我等索要钱财。”
说到这里,邱万山微微叹了口气:“谁不想当个正人君子,谁不想当个两袖清风的好官,可许多事,说不清的,卫大人自然是我辈楷模,可你知为何萧县贪墨官银已有三载有余,而卫大人到了如今才想要彻查。”
楚擎神情微变。
是啊,萧县可是京城下县,天子眼皮子地下,六部眼皮子地下,都贪了三年,卫大人不可能今天才知道,可之前为什么不查?
“是因新君登基,天子授…”
说到这里,楚擎连忙收住了话头。
卫大人以前不查,是因为太上皇没让他查,现在查,是因为天子让他查,这也就是说,卫长风…。
楚擎不愿意想下去了,户部尚书,知道昌京下县贪墨税银,却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直到皇帝让查才查,这样的人,和邱万山有什么区别?
邱万山微微一笑:“水至清则无鱼,这还有半句话,你可知是什么。”
“人至察则无徒?”
“不错,这人呐,就要装糊涂,为官,更是如此,倘若太精明,倘若对他人太过苛刻,便是异类,成了这异类,哪里还有朋友,官场之上没了朋友,寸步难行,无论你是署丞,或是主事,乃至尚书大人,都是如此。”
楚擎沉默不语。
邱万山这话,不好接受,却不是没有道理。
陶少章,他不了解,但是通过这几天的观察来看,陈言在户部之中是没有朋友的,孤零零的,大家都不愿意和他打交道。
而陈言,不正是邱万山口中的异类吗。
邱万山再次开了口:“你未上过朝,未见过天子,你可知议政殿中的天子与太上皇,有何区别?”
秦游坐直了身体,摇了摇头。
人总是要听经验和道理的,尤其是出自一个“奸人”之口的经验和道理,往往含金量会很高,比某些心灵鸡汤来的实际。
心灵鸡汤是好话,可说出来的人,他自己做不到,而“奸人”们的道理,不好听,不会被认同,可总是一些真知灼见,好人的话,随口都能说,坏人的话,千金难得。
“区别在于天子的玉冠,古来帝王的冠冕之上,垂挂着一串串玉珠,正是为警惕自己,不可看得太明察,用棉絮塞耳,是为着警惕自己,不可听得太精细,昌朝先皇皆是如此,唯独当今天子,上朝从未头戴冠冕,所以,才有了你口中的异类尚书,倘若那冠冕依旧戴在天子头上,便没有异类尚书,可是懂了,本官不与你虚与委蛇,这做臣子的,终究是臣子,臣子贪也好,惰也罢,明也好,善也罢,皆是要看天子,别人,本官不妄加评论,可本官却是如此,天子,喜爱什么样的臣子,本官,就做什么样的臣子。”
楚擎站起身,郑重其事的朝着邱万山施了一礼:“楚擎受教。”
邱万山微微颔首:“你能懂得其中深意,就不枉本官一番苦口。”
第52章 有潜质的福三
楚擎离开了屋子,回到了自己的班房。
心境之上,再次发生了某些转变。
是非对错,真假好坏,谁又能说的清。
臣子,都是跟着天子混的,所有人,都是跟着天子混的。
陈言,无疑是个正直的人,可这样正直的人,一直是个从六品的主事,却根本未受到卫长风的重用。
即便是要彻查天下税银,如此重要的事,卫长风却交给了邱万山,而不是其他廉洁的官员,这足以说明许多事了。
喜欢一个人,总希望这个人是完美的,楚擎真心觉得老卫这人不错,对自己也是掏心掏肺。
可惜,卫长风是尚书大人,尚书,岂能如自己想的那么完美,邱万山已经并不是很隐晦的表达了一件事,卫长风查天下税事,不是其他原因,只是因为新君告诉他要这么做,仅此而已,与公道无关。
回到班房,楚擎苦笑了一声。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人在官场,依旧是看眼色行事,看上官的眼色,看天子的眼色,不看,可以,轻则卷铺盖滚蛋,重则抄家灭族。
历史上,多少真正清廉的好官,一心为国,一心为民,可最终都难落善终,其根本原因,不是他好或是坏,只是因“不听话”,或者是说不够聪明。
陈言推门而入,笑呵呵的坐在了楚擎的面前。
抬头望着陈言,楚擎突然发觉,自己似乎并不是很讨厌陈言了。
“以后你想来这里就来吧,不用敲门了。”
从未敲过门的陈言哈哈一笑:“这本就是我的班房。”
楚擎撇了撇嘴。
凝望着陈言,楚擎突然感到一种悲哀和愧疚。
悲哀的是,他有预感,无比强烈的预感,陈言,应该是止步于从六品的主事了,不过这或许对他也是好事,一旦升到了五品,那么就掌握了更大的权利,有了更多的话语权,也可以上朝入殿了,到了那时,陈言将会见到更多的不公之事,到了那时,陈言,终究不会落得善终。
愧疚的是,陈言能与陶少章成为至交好友,那么陶少章也是同一类人,少有的异类,可他楚擎,却要坑一个这世间本就不多的异类。
一时之间,楚擎突然有些理解邱万山了。
是啊,人都有是非观,善恶观,可当要在与自己的根本核心利益之间取舍时,不过还是选择了“委曲求全”,良心,太近,近的总是在痛,也太远,随手一扔,便是十万八千里,当将良心扔出了十万八千里时,便不痛了,便坦然了,便能面不改色满面笑容的变成了一个自己原本不会想要变成的人。
好人,总是活不长的。
早已遭受过无数次社会毒打的楚擎,不想再去深究这些会让自己彷徨的道理,使劲甩了甩头,将脑中这些实际却又不切实际的想法甩出脑外。
“对了,之前你不是将萧县账目核算的结果偷偷送去了大理寺吗,陶少章没找你?”
陈言摇了摇头:“刚刚打听了一番,这两日陶大人未上朝,说是告假两日,想来,是又去了萧县私下调查,今日应是回来了,回京之后,他自是会看到那些账目,现在应是在陶府看那些账目了。”
“行,正好我有事求我大舅哥,一会文吏把银票换回来了,我去一趟陶府。”
楚擎深吸了一口气,做了一个决定。
他已经放弃过一次良心了,这一次,他同样会放弃,但是,不想放弃的那么彻底,至少,也要保留一些,那么只有那么一点点,户部之事,他会对陶少章言明,如何取舍,只看这位陶大人怎么决断了。
文吏来了,拿着兑换之后的银票交给了楚擎。
原本楚擎想拉着陈言一块去陶府的,结果这家伙说他只是从六品的主事,得去和上官告假才能离开衙署。
说这话的时候,陈言满面无奈。
从八品的小小署丞,说走就走,一走就能走好几天,还是和尚书大人打个招呼。
他好歹是从六品,然后还得去和从五品的上官告假,完了人家还不能给,完了他还只是请半天假,完了…他还没班房办公。
人和人,真的不能比。
楚擎离开衙署的时候,福三就在旁边蹲着呢,正在和看门的差役侃大山。
“都说了让你不用候着,送我来了之后回府歇着就行。”
福三站起身,嘿嘿一笑,不吭声。
挥了挥手,楚擎笑道:“走,去陶府。”
“大少爷您去陶府做什么?”
“找大舅哥借点人。”
福三不明所以,不过也没多问,跟在了楚擎身后。M。。coM
楚擎走了一会,想着以后要不要也雇个轿子,或者整匹小马骑着,光是上差下差就算了,路途不算遥远,要是以后办点什么事,靠两条腿走,京城这么大,一天一夜都走不完。
到了南市的时候,楚擎直奔奇珍阁。
右腿刚迈过门槛,没等掌柜的带着伙计迎上来,他直接喊上了。
“鹅鹅鹅曲项向天歌,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楚擎随手一指墙壁:“这个,这个,还有那个,这三个字画全包好,本少爷外面等着,赶紧的。”
一语落毕,楚擎直接上外面的台阶上坐着去了。
掌柜屁都没放一个,朝着身旁的俩伙计一人一脚。
“愣着作甚,你,装裱那三幅字画,你,将刚刚楚公子吟唱的佳作抄录下来,快去。”
一刻钟后,福三拎着三幅装裱好的字画,跟着楚擎前往陶府。
楚擎一边走一边开始回忆自己肚子里所剩不多的存货,准备回府之后都写下来,整理好拿到奇珍阁,看看能不能一次性批发出去,也好给老爹凑凑修葺韬武殿的钱财。
原本楚擎想着是可持续性发展来着,物以稀为贵,慢慢卖,光是邱万山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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