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擎没心情陪着陶蔚然演戏,正色问道:“你到底欺压没欺压过萧县百姓。”
陶蔚然笑意更浓:“千骑营的探马,总不会如此懒惰吧。”
楚擎哑然失笑,这一笑,彻底松了口气。
是啊,欺没欺压过,他能不知道吗,要是真有这种事,魏尚他们早就通知自己了。
“好!”楚擎有些心疼的看着消瘦不少的陶蔚然:“我马上回衙署,挺住,我想尽一切办法救你。”
“楚大人莫要担忧,若是下官深陷牢狱,您只要确保不会有人刺杀下官就可,再给我娘写封信,我娘会搭救下官。”
“你妈?”
没等一头雾水的楚擎再问,两个禁卫略显为难的看向楚擎:“大人,卑职有命在身,不可再耽误了。”
“好。”
楚擎点了点头,随即撒丫子跑出了殿外,他准备亲自去萧县一趟,调查清楚。
再说天子和群臣这边,已是赶往了东青门。
果然如小太监通禀那般,上千百姓聚集在宫门之外,京卫也有至少千人,持刀背弓,严阵以待。
要知道这么多百姓,突然来到皇宫门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除非化整为零,再化零为整,必然是有人引导。
见到天子和群臣出来了,人群之中,有两个身影鬼鬼祟祟的跑走了,一胖一瘦,都是女子。
百姓们很安静,只是坐在那里,甚至连交头接耳的都没有。
都这节骨眼了,黄老四还再三询问了一下孙安,楚擎到底走没走。
得到确定答复后,黄老四一把摘掉了玉冠,来到了东青门外。
眼看老四要走过去,不少臣子们开始拍马屁了,连忙护在了天子眼前。
章松陵最积极,一副忠肝义胆的模样:“陛下,陛下您不能过去,这些百姓,竟然聚集皇宫之外,怕是有猫腻,让臣先去打探一番,别伤着您。”
邱万山突然厉声斥道:“陛下乃是天下人的君父,天下百姓,皆是天子臣民,百姓有了冤屈,能祈求的,除了老天爷,便是天子,章大人你拦住天子是何意。”
黄老四龙颜大悦。
可不是咋的,瞅瞅人家邱万山,说话就是有水平,天老大,朕老二,这话一点都没错。。。Com
黄老四又略微不满的看了眼又羞又怒的章松陵。
那么多京卫和禁卫在那守着,能出个屁事,阻拦老子在百姓面前刷声望,朕看你才是有猫腻!
来到东青门外,一声天子驾到,坐下的百姓齐齐跪倒在地,乱七八糟的问安。
天子好、陛下吉祥、小民见过天子、老汉见过陛下、刁民给天子问安了…
七嘴八舌的,也没排练过,听的黄老四一脸郁闷。
别的不说,就自称刁民…足以看出这萧县百姓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朕。”黄老四清了清嗓子:“听闻百姓有了冤屈,便断了朝议亲自前来。”
目光越过组成人墙的禁卫,扫过跪倒在地的百姓,黄老四继续朗声道:“既有了冤屈,朕,自然不会坐视不理,你等口中的冤屈,指的可是萧县县令陶蔚然。”
百姓激动了,再次开始叫嚷了起来。
“是,就是陶三尺。”
“对,陛下爷,是那狗官…”
“没错,俺们就是为了那狗日的狗官而来…”
“天子大人,那狗官在哪里…”
黄老四皱着眉头,对孙安打了个眼色,俩禁卫将略显狼狈的陶蔚然带了过来。
“朕在此,你等有冤屈,言说便是,莫要吵闹,与朕…”
黄老四话没说完,突然发现那些跪在地上抬着头的百姓们,面色变了。
上千名百姓,没有人看天子,没有人看朝臣,齐齐看向了满脸苦笑被押来的陶蔚然。
孙安也是多了个心眼,为了平民愤,特意让禁卫给陶蔚然上了木枷。
本来就暴瘦的陶蔚然,拖着枷锁,穿着里衣,却露出了笑容,只是这笑容,带着几分难言的苦涩。
再无一名百姓发出声音,气氛,极为沉默。
紧接着,竟有几个年轻的姑娘,落下了泪水,无声饮泣。
一个头发花白穿着布衣的老妪,突然杵着拐杖站起身,伸出枯瘦的手臂,似乎是想要触摸陶蔚然,一步一步拖着老迈的身躯往前走着。
禁卫们齐齐变色,手掌摁住了刀柄。
黄老四冷声道:“让她过来。”
禁卫们闪开,老妪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黄老四连忙摆出一副和善的笑容:“这位…”
老妪,看都没看一眼黄老四,继续走向陶蔚然,到了陶蔚然面前时,已是老泪纵横。
拐杖,突然高高扬了起来,狠狠的砸在了陶蔚然的肩膀上。
黄老四眉头一拧:“这陶蔚然,果然是丧心病狂之辈。”
可谁知那老妪,再也忍不住,痛哭出声。
“你这狗官,都说了,莫要偷跑,莫要偷跑,你怎地就是不听话。”
在君臣的注视下,老妪竟然脱下了满是补丁的罩衫,颤抖着披在了陶蔚然的肩膀上。
第440章 狗官
这一幕,彻底让在场君臣们困惑了起来。
又是一个老者壮着胆子爬了起来,似是有腿疾,见到禁卫没有阻拦,一瘸一拐的来到陶蔚然面前。
“你他娘的就是没安好心,让你跑,看你还敢跑。”
一边骂着,老头一边弯下腰,轻轻拍打着陶蔚然身上的尘土。
“这…”黄老四彻底搞不明白了,望向那些跪在地上掉着眼泪的百姓,有些不知所措。
陶蔚然一边挨着骂,一边高声叫道:“诸位,诸位快些回去吧,回萧县,莫要生事,快些回去。”
“呸,想得美。”一个壮硕的汉子红着眼睛大骂道:“好你个陶三尺,你也有今天,俺爹说了,不给你这狗日的逮回去,俺们就住京城里。”
“没错,给这狗官带回去,好好收拾收拾他,看他还敢跑。”
“带回去,带回去打他。”
“采个石,半日不见就跑没了影,活该遭罪。”
黄老四困惑了。
这群百姓跑到这里,就是为了给陶蔚然带回去狠狠的揍?
这得多大仇多大恨啊。
可既然如此仇恨陶蔚然,那老者和老妪,又为何哭出了泪水?
黄老四困惑,可傻缺肯定是有,就比如蒋步高。
蒋步高一看露脸的机会来了,连忙大喊道:“乡亲们,天子在这里,诸位大人也在这里,有了冤屈,天子定会为你们主持公道的。”
“俺们不麻烦皇帝他老人家,把那狗官交给俺们就成。”
“中,给俺们就成。”
“皇帝大人,您把那狗日的还给我们吧。”
蒋步高明明是鼻青脸肿,却装出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乡亲们,国有国法,既是他触犯了昌律,那朝廷必然会重惩,不可让你等动用私刑。”
百姓们面面相觑,交头接耳。
“这人的意思是,不给狗官还咱了?”
“听着是这个意思。”
“那不成,那可不成。”
“大人,大人啊,您得把这狗日的陶三尺还给俺们啊,不还给俺们,俺们就没活路了。”
“没活路?”蒋步高一头雾水:“你们究竟是何意,朝廷严惩便是,诸位不用担忧。”
“严惩?”
“要打那狗官?”
“那哪成啊,这…这不成啊。”
上千百姓,全都乱了阵脚,骚动不安。
蒋步高觉得自己的高光时刻到了,君臣都在看自己,看自己镇定自若爱民如子,顿时抬高了音量。
“你等的冤屈,本官是知晓的,昨夜回到府中,彻夜难眠,每每想起陶蔚然如何欺压你等,便是心如刀割。”
又是一个老头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满面狐疑:“你知道俺们的冤屈?”
“自然是知晓的。”蒋步高清了清嗓子:“就好比昨日有人状告陶蔚然调戏良家妇女一事…”
没说完,一个羞红脸的胖老娘们站起身:“是俺,说的是俺,俺男人说的。”
百姓们哄堂大笑,老娘们一掐腰:“笑个屁,老娘愿意给陶三尺摸,你们眼红。”
君臣们满面无奈,蒋步高却来劲了:“既然苦主在,那自是要讲清楚来龙去脉的。”
“那俺可就说了,不能让这狗日的白占了老娘的便宜。”老娘们一指陶文,掐着腰,却是一副略显得意的模样:“俺和男人去采石,摔了脚,诶呦,肿的厉害,走不成路的,萧县也没个郎中,那陶三尺,非说懂俺的脚…”
一个汉子大笑道:“狗官说是懂医术,谁懂你那大脚。”
“去去去,那狗官就是这么说的,说稀罕俺的脚,诶呦,不活啦,又是揉又是搓,麻酥酥,又疼,疼过之后,便好了,还跑来给俺上药,八成啊,是看上了俺。”
一说完,老娘们一捂脸,坐了回去,将大脑瓜子埋在了双膝之中。M。。coM
黄老四咧着嘴。
还以为多刺激呢,感情闹了半天是给你正骨。
群臣们也是彻底无语了,男女,是授受不亲,问题是你路都走不成了,也没个郎中,而且就你长的那个熊样,人家好歹是县令,给你正了骨治了脚,你还好意思骂人家?
蒋步高也是闹了个大红脸,知道这件事错怪陶蔚然了,连忙叫道:“还有将百姓打成了残废,昨日何人所说,说他滥用私刑。”
“是老汉。”
最初站起来的老头气呼呼的叫道:“就是那狗官,打了俺的娃娃。”
蒋步高连忙起哄架秧子:“快与陛下和大人们说说,说说这陶蔚然的嘴脸!”
“还说什么,就是打了老汉的儿子。”老汉气焰顿消,又叹了口气:“老汉那儿子,整日游手好闲,好不容易有了采石的差事做,存了些钱,就跑到京中赌,还偷拿了老汉的钱,屋里头存了的钱,都让他输光了,那狗官,你说说,他不干人事啊,他怎么也是个县令老爷,竟然跑到俺家里,骂老汉儿子,说再赌,打断老汉儿子的狗腿。”
“爹,您少说两句。”一个獐头鼠目的汉子站起身,满面羞愧的说道:“是这么一回事,陶三尺再赌就打俺,俺不信,又跑去赌了,手气不好,输了精光,回县里的时候,被那狗官堵到了,抄起水火棍就打,险些打断了俺的腿。”
讪笑一声,汉子坐下了:“俺再也不敢赌了,这狗官,厉害的紧,还不讲理。”
老头骂道:“再赌还让陶三尺打断你狗腿!”
蒋步高瞠目结,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感情是教训你家管不了的不孝子?
一咬牙,蒋步高叫道:“那抢了钱财,对,抢了钱财,昨日本官明明听到了。”
“我家三十多口子存了些钱,想给地卖了,在京中盘个铺子,卖馕饼。”
一个壮硕的汉子站起身,挠着额头,瓮声瓮气的说道:“狗日的陶三尺说我们都被诓骗了,京中的铺子哪里有那么不值钱,我们不信,凑了钱,没出县呢,这狗日的带着人给俺的钱抢跑了。”
一个大胖闺女站起身就是一个大逼兜子,直接呼汉子的脸上了。
“你这狗东西,还好小五去京中打听了,可不就是该拔了舌的泼皮骗子,那铺子,就不是他的。”
汉子捂着脸,满面委屈:“我哪里晓得。”
蒋步高,彻底凌乱在了风中,满身冷汗,突然觉得,小丑…好像是自己。
鼓起心底最后一丝勇气,喃喃道:“那…那孙女险些吊死在屋头…”
一个微微隆起肚子的妇人,红着脸,扭扭妮妮的说道:“王家的婆娘嘴碎,说俺不能怀身孕,谁娶了谁倒八辈子血霉,俺相中了…哎呀。”
妇人面红如血,捂着脸坐下了,死活说不下去。
一个汉子满面傻笑的叫道:“这是俺婆娘,陶三尺说了,莫要听闲言碎语,他拿了钱,逼着婆娘嫁给俺,说怀了身子,碎嘴子的狗才自然无话可说,俺婆娘装装罢了,那上吊的绳,还没小的头发粗,那陶三尺,可能喝啦,和喜酒那一日,一个人灌醉了俺们兄弟四个,还嘲笑俺们。”
百姓们再次爆发出了哄堂大笑声。
于成峰突然走了出来,神色莫名:“既是如此父母官,你等为何说他不务正业!”
杵着拐的老汉走了过来,摇着头,却笑着,笑着,也流了泪。
“这姓陶的娃娃,是没个正经样子,他可是县老爷,俺们萧县的老爷啊,他拿里像当官的,您说说,俺孙女有了身孕,舍不得吃鸡崽子,这狗日的,半夜里蒙着脸,给俺家的鸡崽子都换成了老母鸡,还全宰了,俺孙女只能含着泪给母鸡炖了,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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