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在这个经历过无数冷与凉的女子心中,只要有“可怕”的千骑营护着她,以后,便再也不会活的那么凄苦。
正是因为如此,绿珠很惊喜,见到了福三,很惊喜,见到福三在千骑营中,更加的惊喜,所以,大骂章松陵,如同骂街的泼妇,展现她最为彪悍的一面,表现出她的无所顾忌、勇敢、无畏。
可所有的这一切,在章府之内,破灭了,她最为不堪的一面,被千骑营副统领,被福三,看到了。。。coM
那羞涩的笑容,也是伪装的。
羞涩的背后,是自卑,是凄凉。
自卑,且凄凉着,就是连护住胸口,都做不到,双手,被那商贾拉到了身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和勇气在千骑营展现出的一切,在楚擎和福三眼前展现的一切,都荡然无存。
所以绿珠写了一封信,迫不及待的交给九娘,让九娘跑出章府,送到千骑营。
福三问,为什么?
楚擎知道原因。
原因,就是绿珠勇敢!
绿珠没有绝望,没有失去希望,即便不堪,即便自卑,也要挽回,挽回一些东西,比如,价值,向千骑营副统领展现出她还有利用价值的价值,试图证明她,依旧无畏,依旧勇敢。
楚擎拉着九娘的手坐下,解开披风,罩在了九娘的后背上。
“和我说,你是怎么跑出来的。”
“狗洞。”九娘露出了略显傻气的笑容:“娘在她住的厢房后面挖了个大洞,俺总是能跑出来。”
楚擎犹豫万分,最终还是深吸了一口气:“刚刚在章府,你知道…知道前院发生了什么吗?”
“不知。”九娘摇了摇头,皱着乱糟糟的小眉头:“俺娘说,要是府里来了客人,便让俺躲在床下,捂住耳朵,不准看,不准听,刚入章府的时候,俺想偷看,被俺娘狠狠的扇了一耳光。”
楚擎松了口气,微笑道:“听你娘的话,你娘不会害你的,章府,知道绿…知道你娘和你的关系吗?”
“不知,俺娘不让说。”
“你是怎么入的章府?”
“爹打俺,要卖了俺,俺娘找人狠狠收拾了他一顿,给俺接到城里,说看不见俺就想,日也想夜也想,怕俺受欺负。”
九娘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又傻乎乎的笑着:“俺其实长的可好看咧,可俺娘用蜡烛烫俺,掉着眼泪烫俺…”
王通通面露怒色:“好恶毒的婆娘!”
福三冷声道:“听她说完。”
“俺娘好着咧,俺娘才不会害俺,可还是疼,冬日里,又往俺脸上泼水,让俺冻着,要把脸冻红。”
九娘轻轻拍打了一下自己的脸蛋,笑嘻嘻的说道:“俺就变丑了,丑了,俺娘就把俺买进章府了,大人,您说,俺娘是俺娘,俺娘,为什么想见俺还得给俺买进府里啊,她不是说她可厉害了吗,府里的人都听她的,为什么呀?”
楚擎心里,针扎一般疼:“你老家…是哪里的?”
“城外,西城外。”九娘露出了憧憬的模样:“俺娘说等她存够了钱,一定在西城外面买个宅子,俺虽然丑了,可是有了宅子,才不嫁人,俺要招婿,因为俺家有房…”
说到这里,九娘咯咯笑了起来,仿佛,已经置身于一处红砖绿瓦的小屋中,面前,站着一位壮小伙要倒插门,要对她好一辈子,一定要好上一辈子,不嫌她丑,因为她有个特别厉害的娘。
楚擎转头看向福三:“一会天亮了,去邱府一趟,找邱万山邱大人,说是我说的,我想要一处宅子,要西城外,还要有地契,写上九娘的名字。”
“小的记下了。”
楚擎揉了揉九娘的脑袋:“明日夜里,子时,你再从那狗洞爬出来,我让人接你,以后,你就是九娘,有房子的九娘,有房子,有倒插门夫君的九娘,过几年,你招婿,你娘给你把关。”
九娘摇头,用力的摇着头。
“大人,九娘不想离开章府,离开了章府,俺就吃不到白面馍馍了。”
第372章 幽默的聪明人
爱一个人,或许会有无数理由。
但是恨一个人,只需要一个理由,那便是恨。
恨到极致,就是恨不得他去死。
恨一个人,不会将人恨死,但是杀一个人,就能够杀死。
楚擎将对章松陵的恨意埋在了心底,让福三亲自将九娘送回了章府,送回那个狗洞旁,让这个原本很漂亮却被这个世道逼迫的丑的别扭的小姑娘,钻回了那个可恨的章府之中。
坐在班房内,楚擎的双眼布满了血丝。
王通通走了进来,手里抓着一根拐杖,这是楚擎离开章府时,扔掉的那根拐杖。
拐杖放在了书案上,楚擎摇了摇头。
“我不需要它了。”楚擎用力的活动着脚踝,感受着疼痛,却面色平静:“千骑营副统领,楚擎,不需要这根拐杖了,我需要的,是剑,是剑才对!”
“大人,您要耍剑?”
门被推开,陈言面带微笑走了进来,坐在了楚擎面前挥了挥手,让王通通离开。
楚擎依旧是面色平静,面无表情。
“听到了?”
陈言点了点头:“听到了。”
“听到了多少。”
“九娘来了后,我一直在外面听着。”
楚擎的身体向前倾了倾:“我还能做多久?”
“不知。”
楚擎几乎是咬着牙,再次问道:“我还能做多久!”
陈言收起了笑容,叹了口气,默不作声。
楚擎抓起腰间的千骑营副统领腰牌,狠狠的拍在了书案上,第三次发问:“我,还能做多久!”
凝望着楚擎掌下的腰牌,陈言终于开口了。
“以你的行事风格,怕是…用不了多久,便会死无葬身之地。”
“我他妈不怕死!”
“可我怕,你也应该怕的。”
“我再说最后一次,我他妈不怕死!”楚擎指着陈言骂道:“连我这个冒牌货都不怕,你这个真正的千骑营副统领却怕,你这辈子,都活狗身上了?”
陈言微微摇了摇头:“我是说,我怕,怕你死。”
楚擎愣住了。
陈言再次陷入沉默,这一次,沉默了近一炷香的时间,最终,轻轻拍了拍楚擎的手掌。
“那便做着吧,愚兄,尽力保你不死。”
楚擎一把收回了腰牌,站起身,冲着陈言施了一礼:“多谢陈兄。”
陈言摇了摇头,站了起来,离开了班房。
走出了班房后,陈言来到了后院之中,负手而立,随即轻轻开了口:“人来。”
一个千骑营探马单膝跪在了他的身后。
“知会一声月生,至今日起,任何事,事无巨细,无需通禀于我,寻楚擎拿主意便是,除此之外,命人混进章府,绿珠,九娘,保这二人性命无虞。”
“唯。”
探马站起身离开了,陈言依旧望着眼前枯败的老松,脸上,火辣辣的。
楚擎见过的事,他见过,见过太多太多,可从未像楚擎这般满腔怒火。
或许有过,只是每一次都会去想,去顾虑,想太多,顾虑太多,大局为重,大局为重,大局为重,直到渐渐麻木,渐渐冷眼旁观,渐渐习以为常。
卯时过半,初升的太阳,驱散了黑暗。
班房中,楚擎依旧看着桌上的竹简。
福三回来了,低声道:“少爷,送回去了,小的在墙外听了片刻,小丫头钻进去后,府内没有任何异响。”
楚擎微微松了口气:“绿珠,究竟叫什么名字。”
福三沉默不语。
楚擎用力的捶打着脑袋:“她说过的,明明说过,可为什么,想不起来了呢。”
福三依旧沉默。
探马走了进来,轻声道:“大人,礼部观政郎陶蔚然求见。”
“陶蔚然?”楚擎皱了皱眉:“让他进来。”
片刻后,身穿常服满身晨露的陶蔚然被探马带了进来。。CoM
“楚大人。”
陶蔚然施了一礼,随即伸手入怀,拿出了一封信件放在了书案上。
楚擎没有拆开信件,而是靠在了凳子上,望着陶蔚然。
“大人,昨夜章府管家送至下官居住的客栈之中,信中所言,章松陵命下官即日起程至萧县任职,到达萧县后,两日内重开石坊七处,十日内,需采石头百七十…”
“章松陵让你马上去萧县,去了萧县后继续让百姓采石?”
“是。”
楚擎冷笑不已:“你和章松陵,究竟什么关系。”
“下官知道楚大人的意思。”陶蔚然苦笑了一声,指着信件说道:“在您看来,章松陵派人送来信件,直言不讳命下官开采山石,仿佛与下官熟识一般,可大人却不曾想过,下官,不过是个区区观政郎罢了,章松陵是礼部右侍郎,莫说派个管家送去信件,便是寻一只狗叼着信件送到下官面前,下官不依旧要听之任之。”
楚擎神情微缓,点了点头。
原本他是觉得奇怪,如果二人不认识,章松陵怎么会直接派个管家,告诉陶蔚然到了萧县后该怎么怎么办,开采多少石头,如何如何的,令人想不通。
陶蔚然这么一说他才明白。
的确是这样,二人身份天差地别,章松陵不需要认识陶蔚然,观政郎也好,县令也罢,在他眼里,连屁都算不上,我这礼部右侍郎怎么交代的,你就怎么办,不需要认识,不需要问,不需要说,让你办就办,就这么简单,我甚至都不用给你分赃,不用许诺你任何好处。
想通了其中缘故,楚擎这才拆开了信件,一目十行的看了下去,如陶蔚然所说,信件上没有丝毫尊重或者是“沟通”的意思,完全是一副命令的口气,命令陶蔚然到了萧县后不用收拾李木的烂摊子,而是继续摆烂,压迫百姓开山采石,非但如此,因为李木伏法,京中工料供应不上,这次要的石料比以往更多,这也就是说,需要以更高压的手段来压迫百姓采石。
“章松陵,是真不怕死啊。”楚擎冷笑连连:“李家还没受审,他竟然敢接着摆烂。”
陶蔚然看了眼楚擎的脸色,开口问道:“这也是下官不解之处,下官斗胆,敢问章松陵,胆子为何这么大?”
陶蔚然想不通的地方也在这,李木欺压百姓,刚被抓进去,章松陵以前明显和李木相交有牵连,按理来说应该是对萧县避之不及才对,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还敢继续索要石料,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章松陵有恃无恐。
“自然是有靠山的。”楚擎望向陶蔚然,轻笑道:“靠山,在宫中。”
陶蔚然恍然大悟,可脸上并没有任何惊慌失措的模样。
楚擎奇怪的问道:“你不怕?”
“昨日下官便猜测出一二了,李家之事,是天子亲自交代下来的御案,章松陵敢如此行事,定是有靠山,这靠山,八成就在宫中,不会是天子,因为若是天子,天子便不会龙颜震怒彻查李家,那么想来,是其他宫中贵人…”
说到这里,陶蔚然以一种平淡但是却十分肯定的语气说道:“太上皇,或是宫中妃子。”
楚擎凝望着陶蔚然,面色莫名。
陶蔚然猜对了,至少猜对了一半。
“那你还敢上我的贼船,你不怕?”
“下官不怕。”
“为什么?”
“因为楚大人不怕。”
楚擎先是一愣,紧接着真心实意的说道:“你还真是个人才。”
是的,陶蔚然不怕,因为楚擎不怕。
楚擎既然知道章松陵的靠山在宫中,还敢拉拢他一起干章松陵,肯定也是有恃无恐。
陶蔚然很大胆,走上前,给楚擎倒了杯茶,脸上终于露出了不同寻常的神色,有些期待,有些激动。
“楚大人,您吩咐吧,让下官怎么整死…怎么对付章松陵。”
楚擎笑容一滞,他刚刚分明从陶蔚然的眼中,看出了一丝异样的情绪,像是…急不可耐?
楚擎也不确定,直到此时,他才猛然意识到,自己根本不了解这个叫陶蔚然的家伙。
不过有一件事楚擎可以确定,这出自东海陶家的观政朗,绝对不是省油的灯!
“陶蔚然,本官…”楚擎站起身,直视陶蔚然双眼:“本官能信得过你吗?”
陶蔚然微微一笑:“信不过。”
楚擎:“…”
“可千骑营探马,想天衣无缝的杀掉一个新上任的县令,应该,不难吧。”
顿了顿,陶蔚然继续道:“所以,楚大人即便信不过,也可差使下官,这世间,哪有人不怕死呢,下官也是,您说呢,楚大人。”
“哈哈哈哈,好,去萧县赴任吧。”楚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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